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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行僧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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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行僧 “風雨”

“上城的?”

“嗯。”

“嘖, 上城區怎麽突然追殺她們?”南北歌不解。

她不知道游戲場內發生的事情,但大概猜到沙秋月三人的來歷和蘇薄一樣,都是從下城區出來的劣等種。

但劣等種本就是被上城區放到廢土區的, 上城區怎麽突然追殺她們。

蘇薄沒答,只是擡眼看了眼縮回南北歌身後的路漫漫。

這家夥個子矮,躲在南北歌後面只能看見幾縷翹起的頭發。

南北歌知道蘇薄不信任路漫漫, 便回頭和路漫漫低語了幾句。只見路漫漫低低“哦”了幾聲,然後揮揮手轉身離開。

房門“砰”一聲關閉,蘇薄一時也拿不準路漫漫是不是在借門表達情緒。

倒是南北歌先替她解釋起來:“她手勁大, 做維修的,正常。對了,今天怎麽沒看到你那小寵物?”

南北歌問的是眼球。

蘇薄本也沒把路漫漫這事放在心上:“被一二帶出去了,它睡久了在屋內無聊,去圍觀一二她們訓練也好。回歸正題,有

些事之前一直沒告訴你, 現在戰線統一,我挑著重點和你說下劣等種的情況。”

方才從李浮游那裏知道的消息蘇薄沒對南北歌講, 她隱去了主宰的存在, 只說劣等種需要定期參加生死游戲,體內存在腦械和某種裝置。而她在上場游戲內摧毀了一批劣等種體內的裝置,這應該是導致這批劣等種被上城區盯上的原因。

“所以上城區派人游走在廢土區抓劣等種, 是為了重新安裝那種裝置?”南北歌有些恍然, 她知道蘇薄總會時不時消失一個周, 卻不知這一個周裏她經歷了那麽多危機。

從前蘇薄不說, 她自然也不問,只讓她註意安全。

現在得知一切,南北歌不由紅了眼眶。

“這是把你們當猴耍, 這群瘋子!”

蘇薄:“唔,誰是猴其實也說不定。不過上城區這種統治下,養出一群瘋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們下次參加游戲是多久?”新的擔憂湧上心頭,南北歌不由感嘆游戲礙事。

“我方才說被我毀掉的那種裝置就是游戲的計時器,但計時器毀了,參加上次游戲的劣等種得不到下次游戲的通知,所以暫時不知還有沒有下次游戲。”蘇薄的話真假摻半,南北歌沒有聽出破綻。

不過就算蘇薄話裏有破綻,南北歌估計也不會懷疑她。

“那沙秋月她們……你有辦法嗎?”

蘇薄點頭:“等鼠尾草消息。最近廢土區應該都不太平,我想出去游獵,你要不要一起?”

“游獵?”南北歌有些摸不著頭腦,“獵什麽?”

“上城區下來抓捕劣等種的人應該不少,他們大概率分散在了廢土區各地,既然到了廢土區,自然要讓他們體驗一番這裏的風土人情。”蘇薄語氣平靜,她望向窗外,樂園的硝煙尚未散盡,被烙得黢黑的土地上樂園居民螞蟻般忙碌著。

“他們在明,我們在暗,你組織一批人手,分散在各地收集他們的位置,而打獵的事情交給我。”感受到南北歌炙熱的目光,蘇薄頓了片刻,更正道,“交給我們,你和我一起行動。”

南北歌一下來了興致,蘇薄邀請,她自然卻之不恭。

“沒問題!那我現在去安排?”

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畢,蘇薄思索片刻後說了聲“好”。

南北歌步伐輕快地離開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她主宰的事情。”一直聽著二人對話的觸手突然冒了出來。

蘇薄說不清原因,做出這個決定有大半出於她的直覺,有小半原因出於她的習慣。

並不是不信任南北歌,而是事情真相暫未摸清,告訴南北歌也不過是讓她徒增煩惱。況且……她大腦裏似乎有一道聲音警示著她,告訴南北歌這些事,或許會造成一些糟糕的結果。

“說不清,更像是一種感覺。談論其他事情時我和她之間沒有壁壘,但當我想提起主宰存在時,我似乎能感覺到我和她之間存在一堵墻。直覺告訴我這是堵不能輕易跨過的墻。”

見蘇薄這般回覆,觸手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是沈默下來。

看著觸手這樣,蘇薄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

她將觸手放出來,摩挲著觸手吸盤內的骨刺:“況且你以前不是說過,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註意到麽?我當初會被傲慢盯上和這點想必也脫不了關系。現在上城背後的主宰還不知是誰,被盯著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但是……”

觸手的話被蘇薄打斷。

“沒有但是,麻煩已經夠多了,別再給我添麻煩。”

那道眼神讓觸手不敢多言,它將想說的話吞入腹內,老實地趴在蘇薄身上讓蘇薄撫摸。

但是這樣的話,背負真相的,便只有蘇薄和立場不明的李浮游了。

-

“明天到了集市停一停,達蒙,別嫌麻煩,做我們這行的都這樣。”

連夜開車的達蒙被車後座的行僧吵了一路,頭昏腦漲,卻也不能沖後座的人發脾氣。

青杉在車上搖搖晃晃地給自己紮小辮,聞言哈哈笑出聲來,伸手搭上了說話那老夥計的肩膀。

“好了,好了。在念叨下去達蒙要罷工不幹了,他跑了就沒人願意開車了。”

達蒙連連點頭:“師傅們放過我吧。”

車是輛貨車,不過經過改裝,車頭和車廂中間被打通,車廂內的聲音能準確傳到車頭去。

青杉這次出行叫了十五個人。

山海廟的行僧大多上了年紀,尤其是和青杉關系親密的,都和青杉一樣滿頭白發滿臉皺紋,也和青杉一樣精神勁十足。

眾所周知,精神勁十足的老太老頭有個特點,嗓門大。

她們聚在一起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一會討論青杉特意要去見的蘇薄,一會討論罪都目前的情況,但兜兜轉轉,話題都會回到車內唯一的年輕人達蒙身上。

“達蒙啊,餅吃不吃,你青杉師傅走前特意帶的餅!”

“達蒙哦,車再快些,快些到地方快些幹活。”

“達蒙誒,你眼神好,看看路邊有沒有需要收的,你知道我說的啥吧?”

一路走走停停,一天的路程被拉成了兩天,甚至會更長。

達蒙無數次將車速放緩直到暫停,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著,視野內反覆出現熟悉的輪廓。

殘骸總像被丟棄的零件,半埋在路邊鐵銹色的沙土內。

在車輪和泥地的刮擦聲中,行僧們知道車即將停下,而原因只有一個。因此不需要提醒,原本嬉皮笑臉的老太老頭們瞬間安靜下來,聲浪像被一刀切斷。車廂的車門滑開,她們排著隊下車。

達蒙透過布滿裂紋的後視鏡凝視著這一幕,哪怕一路上相同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他依舊認真地看著這群老人。

行僧們背上背著自己的竹簍,爬滿褐斑的手拿著末端異常尖細的鐵鉗,她們繞著路邊的屍骨圍城半圓,小心翼翼地用鐵鉗將屍體上的屍蟲挑開。密密麻麻的屍蟲窸窣掉落,在沙地上扭動,又被行僧們一一踩碎。

每當這時候,達蒙都覺得風卷砂礫刮過車廂外殼的聲音異常明顯。

屍蟲清理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但行僧們的動作依舊十分耐心認真。確定屍蟲完全清理幹凈後她們便會蹲下身,徒手將殘骸捧起,動作輕柔如托舉嬰孩。滑落的腐肉會被旁邊的行僧伸手小心接住,然後這些殘骸和腐肉會被她們放入某個竹簍內。

屍體被帶回車廂後,達蒙重新啟動貨車。

原本的吵鬧聲被誦經聲替代,蒼老沙啞的聲線交織,像風像雨落入封閉的車廂內,氛圍驟然嚴肅沈重,達蒙記不住的音節被整齊的念誦出。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音量很低,封閉車廂成了共鳴箱,經文撞擊著金屬內壁,但達蒙並不覺得吵鬧。

這是達蒙耳邊最安靜的時候。

也是達蒙心裏最吵鬧的時候。

後視鏡裏,竹簍並排放在過道,蓋著洗得發白的粗麻布。有暗色緩慢洇出,不是血,那些屍骸早就流幹了血。那是融化的銹跡、機油的混合物,帶著獨有的腥味與金屬氣息,緩慢又固執地充斥了整個車廂。

裝滿的竹簍只有四個,已經是很少的數量了。

往日出門一天,十個竹簍能被完全填滿。

不知道在見到蘇薄前,十五個竹簍能裝滿幾個。希望蘇薄別嫌棄味大吧,達蒙不確定地想著。

-

“最近的會議越來越頻繁了。”

虛擬空間中的光點們吵鬧著,會議大廳像市場一樣變得嘈雜起來。

“還不是氐氏辦事不力,害的所有人跟著受累。”藍色光點的話得到了大部分光點認同。

紅色光點出現時恰好聽見這話,它冷哼出聲,站在了藍色光點旁邊:“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氐氏就該被徹底清除出上城區,免得一直辜負應先生的信任。”

“氐氏的積分排名又掉了吧,為什麽不直接將氐氏逐出議會。”

“應先生念舊。”

光點們突然陷入沈默,但沒人開口反駁這明顯是在阿諛奉承的言論。

隱約有尬笑聲傳出,但再一細聽,分明什麽聲音也沒有。

這已經是自轟炸任務失敗以來的第三次會議了。

沒人知道應先生在想什麽,第一次會議時所有人都以為應先生會大發雷霆,但他只是任由眾人吵鬧,最後輕飄飄一句“那些舊設備淘汰了便淘汰了罷”便結束了會議。一場什麽結果也沒有的會議讓眾人陷入恐慌,光點們膽戰心驚地散會,直到第二次會議通知被光腦下達。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第二次會議中氐氏依舊沒有受到處罰,應先生只是輕飄飄讓氐氏將剩餘的人派入廢土,將參加最後一次游戲的劣等種抓捕起來重新植入腦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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