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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欲望教堂16 “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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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欲望教堂16 “錯亂”

蘇薄將她在地底房間的見聞告訴了信息缺失的餘婆和綠蕪, 結合神父的回答和觸手的試探,她們能夠得出結論剛才待在這裏的神父並不是他的本體,而是一種幻象。

所以他們看見的神父是神父, 但他不是真實的。

“我見過這種科技。”蘇薄回憶著她參加傭兵大樓看見的那些幻影,“它能將人的影像投射到其他地方,並且影像的部分軀體摸起來有實體, 但本質上這部分實體是某種仿生裝置。”

“神父的影像實體是臉和手腳,所以在我們眼裏,神父的面容沒有變化, 但他身上的服飾有變。現在我關心的地方在於,為什麽我們看見的服飾會不一樣。”

蘇薄總覺得其中的原因不會簡單,神父不至於無聊到使用裝置特意給自己在不同人眼裏換上不同的著裝。

“按照你的意思,德蘭的臉是沒有實體的,所以我們看見的德蘭是不同的臉?”綠蕪覺得有些怪異,為什麽偏偏神父幻象的臉有實體。

德蘭的臉有沒有實體蘇薄打算讓眼球去驗證, 不過她想到眼球之前說的話,能夠肯定德蘭的身體是實體裝置構成。

眼球踩過德蘭的身體, 甚至試著去聽過德蘭不存在的心跳。

“所以你只能放這家夥離開, 畢竟他的真身不在這裏,這只是一具幻象。”說到這裏餘婆覺得有些好笑,她“嘖嘖”感嘆兩聲, 在床頭處坐下。

蘇薄坐床尾餘婆坐床頭, 綠蕪糾結了下要不要坐床中間, 最後覺得自己站著也挺好。

“聽你這麽說, 那個地下房間裏放的東西很可能是他們的本體。”餘婆說著,目光移到自己腳下,“或許今夜可以去找找入口。”

綠蕪覺得不太妥:“神父一定猜得到我們想去找入口, 其實這個問題不該問的。他不慌不忙的樣子,顯然是不怕我們找到那裏,也或者覺得我們不可能找到那裏。”

“我知道這個問題本不該問,前提是我能確定我看見的房間是真的,而不是幻象。”她問這個問題的初衷並不是得到入口的答案,而是確認自己看見的房間真實存在。

“好吧。”綠蕪沒想到蘇薄想得那麽縝密,不由地給蘇薄豎了個大拇指,“真不愧是你。”

蘇薄微微頷首:“是的。”

觸手:……你真不客氣。

“但入口還是得找。”餘婆道,“我們不可能從一群幻象身上奪取到欲,找不到入口,任務便不可能完成。”

走廊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嘶吼聲,房內三人停止了討論。

幾人對視一眼,蘇薄率先推開房門查看情況。

神父剛走,外面就傳來了異常動靜,似乎太巧了。

出門查看情況的不止他們,許多陌生的劣等種都從屋內露出頭,蘇薄這才發現還活著的劣等種有那麽多。

距離他們進入游戲場已經三天了,粗略看過去,一樓的劣等種幾乎沒有減員。現在是下午臨近晚飯時間,外出的劣等種基本都會在晚飯前回到房內。

面容陌生的劣等種們面面相覷,最後發現那嘶吼聲是從樓上傳來。

大部分劣等種發現這點後都重新關上了門,蘇薄隱約看到有金色一閃而過。少部分人猶豫著,似乎是想上樓看看情況。

在他們當中蘇薄沒看見沙秋月的臉,不知她是住在二樓的客房,還是沒有回房間。

不過話說回來,一樓的客房是一開始就住滿了嗎?

蘇薄將問題問出來,綠蕪回憶著剛到教堂的場景,點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住滿了,當時我們被帶去登記信息的時候我看到了電腦屏幕,客房後面都填上了對應的姓名,我和餘婆他們是那天最後幾個登記的人。”

蘇薄記得沙秋月屬於後一批進入游戲場的人,所以她大概率是住在二樓。

不過為什麽她進來時沒有登記,聽起來每個進入教堂的人都會被帶去登記。是因為她是直接被德蘭帶進來的人麽?

“你們登記的地方在哪裏?”蘇薄問。

“前庭靠左的房間,那裏有個辦公室,不太顯眼。”餘婆道。

蘇薄點頭,默默將地方記住。

終於有劣等種往二樓方向走去,蘇薄三人跟上,和前方的陌生劣等種保持著一定距離。

沿著扶梯往上很快便到了二樓,二樓的客房位置和一樓相對應,沿著走廊走到底後左轉,最內側的一排房間都是客房,和告解亭的方向相反。

二樓比一樓熱鬧很多,站滿了人,蘇薄一下就看見了沙秋月那雙被帽子壓住只露出邊緣的兔子耳朵。

她沒有跟著餘婆和綠蕪湊上前,而是肚子站在人群邊緣放出了觸手。

觸手從半空中繞過人群,一眼就看清了中間的情況。

陌生的機械眼劣等種被同伴扼住喉嚨,那聲嘶吼是從機械眼同伴口中冒出來的,他的臉失控地顯化成某種犬類,一雙獸眼裏正嘩啦啦冒出眼淚。

沙秋月似乎和他們認識,她一臉為難地站在兩人旁邊,張嘴半天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從他們的對話,主要是那名犬化劣等種的嘶吼中蘇薄大概理清了發生了什麽。

他們是同一批進來的劣等種,之前處於一個劣種舍內,貪生畏死四個字像粘稠的膠水將他們黏合成不倫不類的群體,關系相比其他互不相識的劣等種更親密。也正因如此,犬化劣等種發現自己的同伴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

機械眼還是那張臉,金屬與血肉的嵌合體依舊冰冷光滑。但犬化者總覺得,那張臉的每一處弧度,都在他無法捕捉的瞬間,進行著微小的調整。

她的習慣也是,記憶中的模板依舊清晰,可她現實中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覺得在錯位。

並且他和她待在一起的這幾天內,總會聽見無時無刻不在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直到今天,那刮擦聲突然消失了。好像之前的聲音只是他的錯覺,之前的感覺也是錯覺。

犬化劣等種有個小癖好,他愛寫便簽條,記錄一些無意義的歲瑣碎信息。這天他從教堂花園裏撿到一塊光滑的鵝卵石,下意識將鵝卵石帶回房裏。

任務推進受阻,煩躁像蟻群在皮下爬行。他習慣性地翻開那本厚厚的便簽冊,想從那些瑣碎日常找點真實感。紙頁沙沙作響,便簽條被翻到了進入游戲那天,他當夜難以入眠,便開始在便簽條上列舉機械眼的種種愛好,密密麻麻的便簽條讓犬化劣等種回憶起與機械眼的點點滴滴。

沈浸在回憶裏的犬化劣等種臉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但他眼睛重新聚焦到帶著他陷入回憶的便簽條時,一種冰冷的違和感攫住了他。

記憶裏機械眼熱愛艷麗的事物,夢想養一盆屬於自己的鮮花,但便簽上清晰地寫著“她喜愛生機旺盛的野草,厭惡顏色艷麗的花朵” 。

記憶裏,她的杯中永遠是淺橙色的、甜膩的人造果汁,她嫌棄清水寡淡無味,而便簽上卻冷酷地陳述“她只飲用純凈無異物的水,排斥任何甜膩的人造飲料”。

他以為是自己筆誤,將她的愛好和厭惡對象記反。直到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後大汗淋漓,他的衣衫貼上後背,手心濡濕冰冷。

眼前屬於他的醜陋筆跡像跳舞的人,他當時記錄這些時是雀躍的,那些跳舞的筆跡也雀躍著,但它們的舞成了讓他覺得陌生的模樣。

沒有一條對得上,所有的記錄,都指向一個完全陌生的、與他記憶截然不同的機械眼。

他詢問每一個認識機械眼的劣等種,他們記憶裏機械眼的愛好和犬化劣等種記憶裏一樣。可犬化劣等種不覺得自己的便簽條會將這些事情記錯。

他可能會記錯一條,兩條,三條。

但不會密密麻麻占據了半個便簽本的愛好都記錯。

沒有人有便簽條裏那個機械眼的記憶,所有人記憶裏的機械眼都和便簽條內的她大相徑庭。

懷疑像蛇絞住他的理智。他跟蹤了她一天一夜,觀察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試圖找出破綻。最終,在聽見她用那慣常的、略帶金屬質感的聲音,對沙秋月漫不經心地說出“我不是一直挺討厭狗的麽”那一刻,犬化者感到腦中緊繃的弦,嘣地一聲被絞斷了。

記憶裏的機械眼也確實一直討厭狗,記憶和現實第無數次可怖地重合。

犬化劣等種落荒而逃,他回到自己房內,指甲異化增厚,便簽條內關於機械眼的最後一句記錄被他瘋狂撕扯,“喜歡狗”三個字和紛飛的紙屑一起被劣等種踩在腳下。

他不相信機械眼討厭他,這一刻他終於能肯定,所有人都出了問題,包括他,包括機械眼。

然後他流著淚沖到機械眼面前,也就是此時此刻,犬化劣等種再次用絕望而嘶啞的聲音質問:“你到底是誰?記憶裏的你又是誰?便簽條裏的人又是誰?”

機械眼單手握住犬化劣等種的手腕,那只冰冷的機械義眼泛著無機質的光,靜靜地註視著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驚訝,也無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非人的空洞。

機械眼微微偏頭,犬化劣等種的手還掐著她的脖子,因為輕度窒息而泛紅臉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艷色。

她看了眼前的犬化劣等種很久,也或許沒有很久,那瞬間周圍的時間似乎都停滯了,空氣裏只有獸類的嘶吼聲和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最後機械眼轉過頭,沒有焦點的眼睛看向墻面,用一種平直到令人發瘋的語調,輕聲反問眼前的人:“你在說什麽,崔宇?”

“你的記錄癖好裏,從未包括過我。從第一天起,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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