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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欲望教堂10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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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欲望教堂10 “底線”

“不是大家。”達蒙回道。

似乎怕綠蕪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達蒙快速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不是大家。”

他幾乎難以遮掩臉上的慌亂,但很快那慌亂就被他扼制住。達蒙的雙手放在身側,重重地壓在不算平整的床單上, 他的手指扣緊床單又很快松開。

綠蕪一直在等著達蒙的回答,她看清了達蒙身體動作上的種種變化,也沒錯過他因為緊張而下壓的嘴角。

“不是所有人, 那是誰呢?”綠蕪在問出問題的瞬間大腦裏閃爍過幾個名字,最終這些猜想都定格在那兩個字上。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脫口而出,這個在他們身邊出現時間最短的人, 反而成了幾人中最長被提起的。

“是蘇薄嗎,你想讓蘇薄死在這裏。”

綠蕪已經沒有用疑問句了。

她對事物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達蒙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這次看見蘇薄後隱晦的回避姿態讓綠蕪明白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之間變異發酵。

那股來自外界的力量一定強大到令達蒙說不出拒絕的話語,而這樣的力量,只會來自頭頂。

上城區。

“蘇薄身上發生了太多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 她離開游戲就和我們分開,每次再相遇時總會覺得這次的她和上一次見面時更加不同”綠蕪回憶著和蘇薄相處的點點滴滴, 曾經需要他們關照的少女已經成長成了能夠輕松獨行的野獸。

“甚至這次她既然提出了……反叛的設想。她和上城之間發生了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 上城為什麽要她死,又給了你什麽呢?”

綠蕪看似在自言自語,其實一直等著達蒙的回答。

聽著她絮絮叨叨, 達蒙想到了和蘇薄相識的種種畫面。

他終於在這看似無意義的絮絮叨叨中開口:“就在進入游戲場前, 上城的指令出現在我大腦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他們都知道, 裏面有能控制他們生命的腦械。

“這次游戲場設法阻止蘇薄通關,或者直接殺死她,我就能取出腦械, 並且獲得一雙新的眼睛。”

綠蕪沈默地看著達蒙那雙被白紗包裹住的眼睛。

“你既然想要一雙新的眼睛,在山海廟的時候為什麽不答應青杉師傅為你準備的義眼手術。”她一直以為是達蒙不願意換上機械義眼,但達蒙並不是追求純粹□□反對義體改造的偏執者,為什麽他不願意換上義眼。

綠蕪或許想過,但她不敢細想。

直到此刻,達蒙將裹在眼睛上的白紗掀開。

一雙腐爛幹癟的眼球貼紙一樣貼在他凹陷的眼窩裏,而和這雙眼球擠在一起的,是密密麻麻圓潤如珠的小型灰黑色眼球。

那些久不見天日的小眼球們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激得骨碌碌轉動,它們彼此擠壓在一起,在血肉模糊的眼眶裏,在達蒙早已被吸食殆盡的腐爛眼球上方,轉動時彼此摩擦發出的咕嘰聲刺耳又驚悚。

綠蕪捂著嘴,倒吸了口涼氣,連身體都不自覺向後傾斜遠離了達蒙。

“你的眼睛?!”

她明明記得李憫人說過,是覺得達蒙空蕩蕩的眼眶太過嚇人,所以才給達蒙找了眼鏡和白紗將傷口遮住。

但現在裏面那些寄生物一樣的小眼球是什麽,那顆幹癟得只能看見黑白皺皮的眼球又是怎麽回事。

蒼蠅大小的眼球們終於適應了光亮,紛紛轉動瞳孔看向了說話的綠蕪。

黑色卵泡樣的瞳孔在白色眼白裏扭動,最終以相同的幅度扭到了眼球左側,那是綠蕪所在的方向。

達蒙伸出手,將綠蕪手裏的白紗奪了過來。

綠蕪被帶得一個踉蹌,達蒙那雙眼眶裏的東西給她帶來的震撼感讓她一時半會忘記了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我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達蒙邊說邊將白紗重新裹好,再次被遮住的小眼球們發出不滿的咕嘰聲,“就好像我一覺睡醒,它們就長了出來,但是最開始長出來的是我自己的眼睛。”

“後面我慢慢能想起來,這雙新的眼睛是從某個游戲場出來後的通關獎勵。我本想等恢覆好給你們個驚喜,誰知道驚喜總是容易被意外變成驚嚇。”

他的眼睛開始發癢,原本正在緩慢恢覆的眼球又開始幹癟下去,像兩顆漏了氣的皮球。

再然後皮球徹底破裂,黑色瞳孔皺縮成了裂縫,裂縫向兩側散開,底下蛄蛹著生長而出的,是一堆蟲卵狀彼此擠壓的白膜未退的微型眼球。

達蒙的視力沒有恢覆,但他總能聽見眼眶內眼球們擠壓發出的咕嘰聲。

在難以忍耐的瘙癢刺痛中達蒙曾伸手去觸碰自己的眼眶,指腹下顆顆圓潤濕膩的觸感讓他想過死亡。

綠蕪終於從達蒙的話裏回過神來,她的腦海裏閃過一次又一次游戲場的畫面,最終撲向達蒙用雙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盯著他那張苦笑著的臉,雙手越來越用力,幾乎要掐斷達蒙的胳膊。

“是不是花園那次,是不是?”

瘦高女人瞳孔裏有黑色陰影游弋的畫面從她腦海中閃爍而過。

達蒙本是不想告訴綠蕪具體是哪天的,但她太敏銳了,於是他不得不點頭承認自己的苦難從那時候便已經開始。

“它們在生長。綠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後殺死其他眼球出現在我眼眶裏的會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靠著那顆‘眼球’看見的又會是什麽東西。”

“我不是偽善者,我只是,想自私一次,看在我在尚有餘力時救助過那麽多人的份上,不要阻止我這次的自私。”

綠蕪聽見了達蒙的請求,但她看向達蒙的眼神陌生又悲痛。

過往種種良善都不該成為他放任自己助紂為虐的借口,蘇薄的計劃一旦成功,解救的是千千萬萬廢土區居民。

一個好人自私一次,害死了另一個人好人,他就是壞人了嗎?

綠蕪不知道。

但達蒙是她無數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會當做什麽也不知道,但同樣的,我不會幫你。”

這是綠蕪最後的底線。

-

蘇薄不知道自己成了綠蕪心裏的好人。

她趴在天花板經過黑漆漆的走廊,看著窗外草木搖曳的影子,像來時一樣回到自己房間裏。

按照之前幾人商議的結果,今夜不該入睡。異常的睡眠狀態會讓他們喪失對外界的警戒,一旦出現異常便是要命的麻煩。

而且那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夢境……令蘇薄難得的感覺到不安。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觸手戳了戳蘇薄挺直的後背,不解為什麽蘇薄在回來的路上似乎心情還算不錯。

蘇薄這才有空將地底能量聚合體的推測告訴眼球。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麽下去。”

她雖然可以靠著意識離體用黑色線條直接吸收地底的能量聚合體,但一旦出現意外,她擔心保不住自己的身體;也擔心打草驚蛇,讓教堂裏的人註意到她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觸手疑惑:“還有個問題,你不覺得這些聚合體的來源很奇怪嗎?”

“不要太在意來源。”在經歷了那麽多和主宰相關的事情後蘇薄看著自己的手淡淡開口,“很多時候,刨根問底反而是意外的開始。”

“我只在意最後的結果是好的,在我能證明了解來源這件事必然會影響到結果之前,我們沒必要將太多精力放到來源上面。”

“就和我不再糾結你是怎麽出現在我身上這件事一樣,明白嗎?”

感知到蘇薄目光的觸手僵住,然後訕訕點頭:“明白,明白。”

天殺的,這誰敢說不明白。

在被窩裏睡覺的眼球似乎是被觸手點頭的動作驚醒,一拱一拱地冒頭出現在被子上。

看著被它身上粘液弄臟的被窩,蘇薄一言不發地將被子蓋好,假裝沒看到粘液的痕跡。眼球被它撈起來,蘇薄又讓它重覆了一遍今天的經歷。

眼球話裏的內容和她離開前一樣,蘇薄再聽了一次後便沒再讓它重覆,反而是讓它將修士踩它的事情重覆了兩三次。

修士擡腳,眼球來不及滾開,修士大概率會踩到它,但不知為何並沒有真的踩到眼球,因為眼球感覺不到疼痛。

修士擡腳,眼球來不及滾開,修士幾乎絕對能踩到它,但修士或許因為什麽挪開腿,眼球並沒感到疼痛。

修士擡腳,眼球楞在原地,修士絕對絕對會踩到它,修士似乎沒有挪開腿的動作,他沒發現眼球,但本該被踩的眼球並沒感覺到疼痛。

每一次重覆眼球都在更改自己的話,它當時被嚇傻了,以為自己一定會被發現,在慌亂中的記憶是晃動的,不準確的,記憶裏下壓的鞋底在它重新擡頭時已經挪向了其他方向。

隨著重覆的回憶眼球發現修士一定會踩到它,他是踩了它以後才擡腳走向其他方向,只是這太匪夷所思,它的記憶自動將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了。

因為它接受不了這個奇怪的真相,而且它擔心將事實告訴蘇薄後,會讓蘇薄覺得它被發現了。

哪怕事實是修士沒有發現它,但誰會相信它的話呢?

修士又不是死人,腳底下突然踩上一個軟糯滑膩的東西會不好奇去看,會仿佛沒有感覺般直接走開?

可隨著記憶真相的揭開蘇薄並沒有責怪眼球的意思。

看著頭頂那張露出滿意微笑的臉,眼球怯怯地蹭了蹭蘇薄的手指,像是在討饒。

“我知道了。”蘇薄放下眼球,“玩去吧。”

眼球和觸手迷茫地對視,沒人知道蘇薄說的知道了是知道了什麽。

她笑得好像挺開心的,那應該是好消息吧。眼球對觸手擠眉弄眼。

不知道,不過她開心那當然最好了。觸手將身體扭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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