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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升天 “升天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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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升天 “升天大街”

高臺塌得很徹底, 支柱斷裂,鋼筋水泥和機械裝置混成一團,垂死的怪獸般俯臥在廣場上喘著粗氣。只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呈半球狀,以不合理的姿態立在怪獸背部,搖搖欲墜, 但又被看不見的東西支撐著沒有徹底倒下。

半球狀的中間,是跪爬成一圈的白衣人,白色圓圈內圍著裹了黑色毯子的人彘。

“智者永存。”白衣人待地動平息之後紛紛扣頭。

被喚做智者的正是他們圍在中間的白發人彘。

智者依舊攤在地上, 胸口卻隱隱冒著白光,那白光從他胸口處逸出,和他們所處的半球狀天幕相連。他微微側頭,離他最近的白衣人立即爬過去扶起他沒有手腳的身體。

“元裏,找到眼械,查清近日新進入集市的人有哪些, 破壞者不容原諒。”靠在白衣人胸口,智者平靜地對著機械臂男開口。

元裏跪在白衣人外圍, 聽見智者的聲音, 他先是詫異,隨後恭敬稱是。

白衣人們跪趴著聚攏,智者在其中一個白衣人的幫助下躺到了一眾白衣人的背上。遠遠看去, 這群白衣人就像一張會移動的巨型地毯。地毯在確認智者坐穩後平穩地向前移動, 走出光幕。地面崎嶇不平, 但地毯上的智者卻絲毫不受波及, 他身下的人形地毯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保持著乘坐者的舒適和平緩。

當地毯完全移出光幕後,智者胸口的白光閃爍,隨後光幕逐漸暗淡收縮, 化為了一個巴掌大的球體飛進了裹著智者身體的黑色毛毯裏。背後的巨獸再次發出哀鳴,高臺留下的廢墟第二次坍塌。

智者躺在地毯上側頭,他胸口白光一動,像一陣晨霧般籠罩了整個高臺的廢墟,七零八落的機械裝置從廢墟中升起,白霧在智者的控制下將稍微完整些的裝置一一吞噬,然後乖巧地回到了智者的胸口內。

沒被選中的殘次品哐當落地,給了這頭巨獸最後一擊,高臺在餘燼中徹底崩壞。

智者沒有慌著離開,而是在廢墟旁邊看著中間凹陷了一塊的廣場,和廣場周圍另外兩座高臺所在的地方。

其實已經分辨不清了,曾經紅光璀璨的高臺和廢墟融為一體,象征著集市最高權力和地位的三座建築和被他們所高高在上觀賞著的埋骨地融為一體。他和另外兩個,他看不慣卻解決不了的死對頭站在三個不同的角遙遙對望,但他知道他們現在在想什麽。

這次的意外不可能是意外,始作俑者需要為此付出代價,這個代價絕對不止生命,他們想要的更多。

躺在廣場南方的是白色人形地毯上的智者,北方則是集市的孤狼領袖風狼。智者沒想到她也來了,風狼從不參與煙火節的活動,她是光桿司令,沒有追隨者,或者說,她自己不接受追隨者。這是她反抗煙火節獻祭生命的方式,靠削弱自己的力量來保護集市的垃圾,智者從來不理解這樣的人。

風狼大概是聽見動靜所以過來看看,她身材並不高大,穿著墨綠色的工裝外套,外套下是一雙能赤手空拳在集市最混亂的時候為自己奪得一席之地的狼爪。見智者看過來,風狼沖他笑笑,炸藥的餘燼撲在她臉上,但她笑的很爽朗。好像此刻被她吸進鼻腔的不是硝灰,而是春天帶著陽光味的微風。

她對智者和其他兩個方向的男人比了個口型,隨後舉起她巨大的狼爪,豎起了最中間的狼指頭。

尖銳的狼甲在紅光中寒光凜然,風狼轉身離開,高高的馬尾在空氣中劃出充滿力道的幅度。

那馬尾離另外兩個管理者很遠,但二人都默契地覺得自己的臉隱隱作痛。

“她真麻煩。”智者垂眸開口,卻沒有人回應他。

他身下的地毯仿佛真的把自己當做地毯,只是老老實實地跪趴著。但智者也不需要人回應,他自顧自地開口接著道:“風狼,可能會成為追捕兇手的阻礙呢。走吧,先回去。”

人形地毯重新開始挪動。

東西方向的男人見智者和風狼離開後冷哼一聲,隨後將身後的黑袍老者叫到了身前。

東面的男人做屠夫裝扮,背後跟著一群有著不同獸類特征的小孩。

而被他叫上前的老者披著黑袍,杵著一根白瑩瑩的骨杖。

“屠老大。”老者拐杖點了點地,陰惻惻地對著屠夫行禮,態度說不上恭敬。

屠夫先是點頭,布滿疤痕的臉上寫滿了還未收起的憤怒,隨後似乎想到什麽,屠夫頓了頓,目光不善地看著老者質疑道:“你不是說DA680的威力不足以媲美D680,只能小範圍發生爆炸嗎,這次是什麽情況,廣場怎麽會被毀成這樣?”

如果老者隱瞞了DA680的力量,那掌握著DA680制作技巧的老者會比這次混亂的制造者更先成為他的目標。

老者自然聽出了屠夫話裏意思,他手中的骨杖再次錘向地面,似乎在叫屠夫冷靜。

“這是個意外,聚集在一起被引爆的DA680內發生了我不知道的反應。你不該質疑我,屠宰。”老者的語調在叫到屠夫名字時上揚,屠宰楞住,隨後往旁邊啐了口唾沫。

“你需要給一個解釋,不然智者也不會放過你,風狼的爪子說不定某天就出現在你床邊把你那顆發臭的腦袋擰爆,到時候我可不會保著你。”

“我會知道DA680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的。”老者說著向爆炸的中心走去,屠宰眼底閃過殺意,他看著老者的背影吩咐了身後一個貓尾的小孩跟上去監視老者。

貓尾小孩喵了聲,從屠宰身後串出去尾隨在老者身後。老者聽不見貓尾的腳步聲,卻能感受到他的靠近,但他習以為常,動作不變地杵著拐杖向目的地走去。

屠宰看了眼老者和貓尾的背影,道了聲晦氣。

希望智者和風狼別把這次爆炸的鍋安到他的人頭上,他可承受不起他們兩人的攻擊,尤其是智者,那個智械怪物。

“走。”沒等不知何時才能得出結果的老者和貓尾,屠宰帶著剩下的獸孩離開了廣場。老者必然會自己回來,他有不得不追隨屠宰的理由,這個理由很堅定,屠宰對此十分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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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黑色路標方向走的蘇薄此刻開始懷疑自己走錯了路。

她預想中的浮標是在一個隱蔽又混亂的地方,但不會是在這裏,在眼前這條擠滿了肉鋪的街道上。升天大街,她聽見周圍的人如此稱呼這裏。

升天大街比最初蘇薄見到的街道稍微清冷一些,但人也不少。這條街更像一個菜市場,雞鴨魚鵝豬樣樣不落,偶爾有幾個賣蔬菜的攤販混雜在肉攤子中,但這些素菜攤販幾乎都門庭清冷無人光顧。

剔骨刀砍在砧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剃光肉的骨頭被丟進咕嚕嚕熬湯的鐵鍋裏,肉鋪裏掛著泛著粉的紅燈,燈下有密密麻麻不知名字的蚊蟲在盤繞。

這裏的屠夫長相都大差不差,一身腱子肉,光頭,臟兮兮的圍裙綁在工裝背心外,露著汗津津的膀子。街道上臭氣熏天,家畜的糞便味,汗水味,肝臟堆積變質的腐臭味。

蘇薄左邊的店鋪是賣鴨肉的,她能看見肉攤後面被一籠一籠關在一起半死不活的鴨子,白色的鴨毛上沾滿了彼此的糞便,擠成一堆,看著就很沒有食欲。沒有多註意這些玩意,蘇薄微微皺眉準備快速通過這裏。

醫生說沿著黑色路標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浮標,這條街看上去不長,站在街頭的蘇薄一眼望去能看見盡頭的墻面。

不知是街道就到墻面為止,還是墻的兩邊另有道路。

蘇薄將頭上的兜帽又壓低了些,雙手揣兜往前走去。周圍的屠夫很沈默,客人也很沈默,於是沈默的蘇薄和他們融為一體。她最初還以為升天大街的人不多,但其實往街道內部走走人依舊很多。

只是這條街上的人太沈默,讓她產生了人少的錯覺。

也是因為街上的人太沈默,剁肉聲反而異樣的明顯,這家的剁肉聲好像是對家剁肉聲的回音,一前一後響起,隨後整條街上的剁肉聲都成為了彼此的回音,一時間根本分不清楚是哪家在剁肉。

除了各種臭味外,越往內走,氣味好像變得更覆雜。蘇薄忍著惡心聞了聞,有股難以描述的異香夾在一眾腥臭味中,聞久了有點頭暈。

但這種暈眩感不是由那股更難以言喻的臭味引起的,蘇薄確認自己在剛進入大街時聞到的臭味不會引起暈眩感。是街道內部那股夾雜在其中香味引起的,蘇薄不敢再多聞,她屏住了呼吸。

大街在集市那幾座高大建築的背面,集市內的紅光被建築攔住了些,只留下些邊角料從建築的陰影邊緣漏進了。

視線變得模糊,街道深處開始彌漫出薄霧,異香味更濃,剁肉聲也變得刺耳起來。

在這樣的環境中很難不升起警惕感,蘇薄手中的□□被她塞進了外套裏,為了不引起註意,稍長點的那把槍在她剛進入街道時被她丟在了建築的陰影中。此刻她揣在兜裏的手握住了槍,眼睛的餘光一直打量著周圍的屠夫和客人,試圖尋找異香的來源。

他們的交易方式很奇怪,一場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易,客人只是敲敲砧板,屠夫就能領悟客人的意思,從身後的籠子裏取出商品開始宰殺。

那些動物甚至不會叫,就這麽瞪著眼睛被屠夫取出來,瞪著眼睛被澆上開水拔毛,瞪著眼睛被肢解。

屠夫從動物的體內掏出內臟時,它們還在瞪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蘇薄甚至能看見它們起搏的心臟。很奇怪的心臟,是粉色的,和肉鋪的燈光一樣的顏色,紅中帶著粉,鮮艷又異樣。再然後,心臟被摘下,屠夫拿著心臟回到砧板前,客人擋住了屠夫手上的動作,蘇薄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看著那顆心臟被摘下的瞬間,蘇薄聞到的異香又變濃了些許。

失去心臟的屍體被屠夫放在砧板旁邊,眼睛依舊瞪得很大,似乎在看著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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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冷了,剛摸到鍵盤都是冰的。

換了個超厚的被子睡到現在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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