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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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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第六夜的故事,沒有童謠。或者說,它的“童謠”,就是整個……

第六夜的故事, 沒有童謠。

或者說,它的“童謠”,就是整個東京開始悄然改變的、令人不安的“氛圍”。

起初是細微的、容易被忽略的異樣。

夏油櫻發現, 高專走廊上偶爾會遇到的一年級輔助科的某個女生, 她記得對方明明昨天還和自己打過招呼,今天再遇見時, 對方卻用完全陌生的、略帶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然後匆匆低頭走過。她去問硝子, 硝子皺著眉翻看學生名冊和課程記錄:“輔助科這學期沒有你說的那個發型、那個特征的學生。櫻,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接著是任務報告上的名字。一個簡單的二級咒靈祓除任務,和她同去的明明是灰原雄,但報告上協同人員的簽名處, 七海建人卻只寫了自己的名字。她指著空白處問,七海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回答:“這次任務是我獨自完成的。灰原?他那天在訓練場加練,夜蛾老師可以作證。”而當她找到灰原,灰原卻摸著後腦勺, 一臉茫然:“學姐,那天我們不是約好一起打新出的游戲嗎?我等你等到晚上呢。”

更詭異的是手機通訊錄和聊天記錄。她清楚記得和天內理子約好了周末去新開的甜品店, 但翻遍LINE記錄都找不到相關對話。打電話過去, 理子在那頭歡快地說:“櫻?怎麽突然打電話?周末?周末我要跟媽媽回老家呀,上周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仿佛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 正在悄無聲息地、一點點擦去她與這個世界的一些“連接”。

“是詛咒。”家入硝子下了結論,但即便用反轉術式細致檢查, 也找不到任何外來的咒力侵蝕痕跡, “不是攻擊你的身體或精神, 而是……在修改或淡化‘與你相關的部分現實認知’?這太詭異了。”

夜蛾正道召集了所有人, 面色嚴峻:“‘窗’監測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彌散性的咒力波動,正以高專為中心緩慢擴散。波動特征與之前‘童心結社’的產物有相似之處,但更加隱晦,更加……‘概念化’。它不像是在制造一個具體的咒靈,更像是在編織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認知過濾器’。”

“目標是櫻。”五條悟靠在墻上,墨鏡後的目光銳利,“‘捉迷藏’……不是要藏起她的人,是要藏起她‘存在過的痕跡’。讓她在所有人的記憶和認知裏,慢慢‘消失’。當沒有人記得她,沒有事物證明她,那她和‘被找到然後殺掉’,有什麽區別?甚至更徹底。”

夏油傑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向妹妹,眼中是深切的恐懼——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失去”的恐懼。他清晰記得妹妹的一切,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因為他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剝離這些記憶,每一次抵抗都讓太陽穴突突地疼。

“這是‘敘事’的更高階應用。”夏油櫻自己反而最平靜,她撫摸著左臂上因為力量沖突而時隱時現的淡淡暗紋,“把我變成一個‘逐漸消失的人’,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度個人化的恐怖故事。小紅帽在測試,用這種緩慢的、社會性的‘消失’來逼迫我……會讓我體內的黑暗更躁動,還是會讓光明更絕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下方熟悉的校舍和操場:“他們在找我。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游戲開始了。而‘鬼’,是他們。”

·

異變很快不再局限於高專內部。

首先是網絡上。夏油櫻曾經活躍過的一個魔法少女主題小眾論壇(她前世殘留的中二愛好),她發布的帖子一條條消失,不是刪除,而是如同被從所有用戶的瀏覽記錄和服務器備份中徹底抹去,連帶著其他用戶回覆中提及她的部分也變成亂碼或直接消失。接著是她國中時期的校友錄,班級合照裏她的臉開始變得模糊,然後是整個身影淡去,仿佛她從未站在那裏。

然後是實物。她儲物櫃裏的一些私人物品——一本魔法世界的筆記本(偽裝成中二設定集)、一枚來自精靈同學的發飾——不翼而飛,而監控顯示沒有任何人靠近過她的櫃子。她房間裏,和澤田綱吉在煙火大會的合影,照片上她的身影邊緣開始泛起陳舊的黃漬,像要褪色。

最讓她心頭發冷的是來自“外部”的聯系。

她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沒有存儲但眼熟的號碼——是澤田綱吉。內容很短:“夏油同學,最近還好嗎?總覺得好像很久沒聯系了,但又想不起具體是什麽事。如果打擾了抱歉。”

他正在忘記她。不是立刻,而是一種緩慢的、自然的淡忘。如同被潮水撫平的沙堡。

夏油櫻沒有回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覆。說“我正被人用奇怪的方法從世界上擦除”?那只會讓綱吉更擔心,甚至可能將他卷入更深的危險。

她體內黑暗的低語聲變大了。它似乎在享受著這種“被世界排斥”的感覺,因為這讓她更孤立,更可能投向黑暗的懷抱。

“看啊……他們都在忘記你……光明帶來了什麽?只有被遺忘……只有我,一直在這裏,記得你的一切……擁抱我吧,我們可以一起,讓所有人都‘真正’地記住我們……用恐懼,用絕望,深深地刻進他們的靈魂……”

夏油櫻把自己關在訓練場,瘋狂地練習對光暗力量的控制,試圖用身體的疲憊對抗精神的侵蝕和那無處不在的“消失”感。汗水浸濕了她的訓練服,金色的光芒與黑暗的陰影在她周身明滅不定,時而和諧,時而激烈沖突,在墻壁和地面上留下灼燒與腐蝕的痕跡。

訓練場的門被推開,五條悟走了進來,手裏拎著一袋甜品。他沒說話,只是靠在墻邊,看著夏油櫻一次次將力量推向極限又一次次因反噬而悶哼停頓。

“餵,”他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裏有些回響,“你這麽練,是想在徹底‘消失’前,先把自己搞廢嗎?”

夏油櫻喘著氣停下,汗水沿著下巴滴落:“那你說怎麽辦?等著一點點變成無人記得的幽靈?還是如了他們的願,讓黑暗吞了我,至少那樣‘存在感’夠強?”

五條悟走過來,把一盒草莓大福遞到她面前:“吃點甜的。腦子會清醒點。”他自己也打開一盒,“‘捉迷藏’……關鍵是‘捉’和‘藏’。現在的情況是,他們藏在暗處,用我們不懂的規則‘捉’你存在的痕跡。那我們光防禦,等著被‘捉’,是下策。”

“你有辦法找到‘鬼’?”夏油櫻接過甜品,卻沒胃口。

“直接找到‘小紅帽’那夥人,目前難點。”五條悟咬了一口大福,含糊不清地說,“但游戲場地呢?這個正在生效的、讓你‘消失’的‘故事場地’,總得有源頭,有支撐點吧?之前的每個故事,都有核心的‘詛咒之物’或‘詛咒之地’。這個‘捉迷藏’規模這麽大,效果這麽詭異,它的‘核心’肯定不簡單,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

夏油櫻若有所思:“你是說……那些我‘存在痕跡’消失的地方?論壇服務器、學校儲物櫃、照片……這些都是‘被捉走’的‘藏匿點’?”

“更像是一個龐大儀式的‘祭壇’或‘節點’。”五條悟的六眼閃過一絲幽藍的光,“他們每抹去你的一處痕跡,可能就是在某個‘節點’上完成了一次儀式性的‘捕捉’。當足夠多的節點被激活,或者所有重要節點都被‘捕捉’完畢……可能就是你徹底‘消失’,或者他們的終極目的達成的時候。”

這個推測讓夏油櫻脊背發涼。如果整個東京,乃至更廣的範圍,都被預先布置成了這個“捉迷藏”游戲的棋盤,而她的每一段記憶、每一件物品、每一個社會關系都是棋盤上的棋子,正在被逐一“吃掉”……

“必須找到節點,破壞它。”她斬釘截鐵。

“問題是,節點可能遍布各處,而且只有在你的痕跡‘消失’的那一刻,或者消失後殘留的咒力異常期,才最容易定位。”五條悟舔掉指尖的奶油,“我們需要一個‘探測器’,一個對你‘存在’本身極度敏感,又能精準定位咒力異常的東西。”

兩人同時沈默,然後幾乎同時看向了對方。

夏油櫻體內那不穩定的、與“童心結社”力量有過數次交鋒和共鳴的光暗之力。

五條悟那雙能看穿咒力本質、洞悉細微差別的“六眼”。

“我需要你當我的眼睛。”夏油櫻說。

“你需要控制住你身體裏那兩個吵架的家夥,把它們變成雷達,而不是炸彈。”五條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鑰匙小姐。趁著你還沒從我的記憶裏溜走,咱們去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鬼窩’掏了。”

·

行動在深夜開始。

夏油櫻集中精神,不再強行壓制或分割光暗之力,而是嘗試引導它們,像調試不同波段的接收器,去感知那彌漫在空氣中、針對她而來的、細微的“抹除之力”。這過程極其痛苦且危險,兩種力量在她體內激烈碰撞又勉強協同,讓她臉色煞白,嘴角甚至滲出一絲血跡。

但效果是顯著的。在她的感知中,東京的夜色不再統一。某些地方,浮現出極淡的、灰白色的“霧狀區域”,這些區域散發著令她本能排斥和心悸的氣息——那是她存在痕跡被“捕捉”或正在“淡化”的節點。

五條悟的六眼則從更高維度進行確認和精確定位。他能看到那些節點處空間結構的細微“不協調”,以及咒力流動中違反常理的“斷點”和“逆流”。

第一個目標,是她國中母校的舊校舍——那張“消失的合照”原本存放的班級教室所在。

夜晚的學校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舊校舍三樓的走廊,在五條悟的六眼和夏油櫻的感知中,像蒙上了一層扭曲的濾鏡。空氣粘稠,仿佛行走在水中。他們來到那間教室後門。

教室裏並非完全黑暗。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空蕩的桌椅。而在教室後方的布告欄位置,原本貼滿各種通知和合照的地方,此刻卻籠罩著一團不斷蠕動、仿佛在“消化”什麽的灰白陰影。陰影的中心,隱約可見那張班級合照的殘影,而屬於夏油櫻的部分,正像被酸液腐蝕的膠片一樣,一點點融化、消失。

“節點核心。”五條悟低聲道。

夏油櫻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張照片、與那段國中時光的某種微弱聯系,正通過那團灰白陰影被強行抽離、湮滅。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空洞感和憤怒湧起。

她沒有使用大規模術式,而是將高度壓縮的、融合了一絲黑暗侵蝕特性的光明力量,凝聚於指尖,形成一根細長的光針。對準那團灰白陰影最中央、吞噬她影像最劇烈的“點”,閃電般刺出!

“噗嗤——”

如同刺破了一個裝滿汙水的氣球。灰白陰影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嘶鳴,隨即猛地收縮、爆開!沒有沖擊波,只有大量冰冷的、帶著記憶碎片感的灰燼飄散。布告欄恢覆了正常,那張班級合照依舊貼在那裏,雖然老舊,但畫面完整——夏油櫻的身影清晰地站在角落,笑容燦爛。

一個節點,被破壞了。

夏油櫻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但同時也察覺到,那種無形的“抹除之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似乎減輕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有效!下一個!”五條悟已經鎖定了另一個方向——那是她曾經經常光顧的一家舊書店的方向,她寄存在那裏、等待修補的一本珍貴魔法書(偽裝古籍)恐怕也成了目標。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教室時,異變突生。

走廊兩側的墻壁、地面、天花板,所有能反光的表面——玻璃窗、消防栓玻璃、甚至光滑的漆面——同時泛起漣漪。無數個模糊的、孩童大小的影子,從這些反光面中緩緩“浮”了出來。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輪廓,手拉著手,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兩人堵在走廊中間。

這些影子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站”著,空洞的“臉部”朝向夏油櫻。

然後,它們齊聲開口,聲音重疊,如同壞掉的收音機裏傳出的雜音:

“找——到——你——了——”

“不——要——藏——了——”

“加——入——游——戲——”

“捉迷藏”的“鬼”,不止在抹除痕跡,當有人試圖破壞節點時,它們也會被“觸發”,現身阻攔!

更多的影子從四面八方湧現,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整條走廊。它們開始緩慢地、同步地向前邁步,壓迫而來。空氣變得冰冷刺骨,光線進一步黯淡,仿佛要被拖入一個只有影子的世界。

“嘖,煩人的小鬼。”五條悟撇撇嘴,指尖亮起“蒼”的微光,“看來清理節點之前,得先陪這些影子玩玩了。”

夏油櫻也擺出了戰鬥姿態,光與暗的力量在雙臂繚繞,右眼的黑暗因戰鬥的臨近而興奮地擴張。

“捉迷藏”的游戲,從單方面的“捕捉”,進入了正面交鋒的“抓捕”環節。

而夜色還深,東京這片巨大的棋盤上,還有多少這樣的節點和影子,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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