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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游戲融合(含加更,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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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游戲融合(含加更,三合一)

死者的腦袋不翼而飛?

——小醜的腦袋......不見了?

萊茵洛克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似的,大腦裏立刻閃過了之前在擊殺小醜的時候,掉落的那個看起來像是工藝品似的怪誕的好感道具。

【小醜的腦袋】

萊茵洛克的心‘咚咚咚’得跳著,會和他在擊殺了小醜以後,在游戲裏獲得的唯一限定道具有關系嗎?

但是......

幾乎是在腦海裏冒出來這個力氣的猜想的同時,萊茵洛克的大腦就條件反射地否認了幾乎和天方夜譚沒什麽區別的推斷。

可怎麽可能啊?

那可是游戲......

[那真的是游戲嗎?]

一個像是萊茵洛克,又不像是他,聽不出來任何性別特征和語氣的問詢聲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嗡’得叩問著他的心底。

“......目前進一步的屍檢報告還未公布,具體案件詳情還在報道之中。”

電視機裏的新聞還在繼續播報,而萊茵洛克卻幾乎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萊茵洛克的臉色一片慘白,腦袋嗡嗡得發暈,他幾乎不敢在思考下去,只是一味地否定著試圖別陷入妄想的陷阱之中。

別胡思亂想了......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

“希望知情人事踴躍向哥譚市警察局撥打熱線電話進行舉報,韋恩集團將會對提供有效線索的目擊者提供超過百萬美金的懸賞獎勵......”

萊茵洛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遙控器,‘啪’得熄滅了電視屏幕。

原本回蕩著電視背景音的房間,突兀地陷入了讓人難以忍受的寂靜裏。

萊茵洛克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屏幕了心情:他一定是太久沒有休息了、才會都開始胡適亂想了。

游戲影響現實這種事情,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能就是濃縮咖啡比他早一點看到消息,他在游戲裏待的時間混亂了?

或者,現在電視機裏並不是直播畫面,而是重播節目......

——又或者,濃縮咖啡是有別的第一手消息的獲取通道。

他卡著時間點發給了自己,結果被游戲內置BUG紊亂了發送的時間導致的吧?

總之......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游戲影響現實,這種絕對不可能的荒唐原因。

萊茵洛克蹲下身一邊心煩意亂擦拭著被弄臟的地毯,一邊這麽說服著自己。

地毯被牛奶浸潤後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奶腥氣,萊茵洛克用濕巾捏攥著重重擦拭了好幾下,都沒有什麽明顯的效果。

他壓抑著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把沒能喝完的牛奶和皺成一團的濕巾一起胡亂地丟進了垃圾桶裏。

萊茵洛克撐著膝蓋站起身,抓起手機和充電器就匆匆地往書房裏走去:無所謂了、是因為什麽導致了現在的情況都已經無所謂了......

“......”

反正無論如何都和他沒有關系,而他又不會因此立刻死掉。

想要活下去的話,他只要知道並且篤信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必要知道。

也無所謂真相。

萊茵洛克這樣安慰好了自己。

經過了生活的反覆垂打,萊茵洛克並沒有變得堅韌,他只是被擠壓成時時驚弓之鳥、卻無力還手的廢物了。

萊茵洛克向來不是那種、會直面淋漓可怖生活恐懼真相的勇士。

恰恰相反。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逃避可恥,但有用的自我防禦型退堂鼓職業選手。

所以,即使隱隱意識到了可能有哪裏真的出現了什麽問題。

但只要還可以逃避。

現實沒有真的不可挽回地在他面前撕裂開——萊茵洛克還是像把腦袋埋進了沙子裏的鴕鳥似的,自我催眠著不去理會它了。

萊茵洛克走回電腦房拉出椅子坐下、拿出了充電器插在了手機上。

在等待手機開機的期間,萊茵洛克無聲地吐了口氣:無論如何、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嘗試聯絡濃縮咖啡,確認他現在的具體情況......

‘叮咚——’

清脆的開機提示音在萊茵洛克的耳邊響起,他收斂心聲,快速拿起手機,找到了只有兩個聯系人的通訊軟件圖標,

然而,就在萊茵洛克點開了聊天列表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怎麽不見了!

——濃縮咖啡和他的聊天框......怎麽不見了?

因為萊茵洛克的固定聯系人就只有模特·哈裏斯和濃縮咖啡兩個,在莫特·哈裏斯死後,他的聊天列表裏自然只剩下了濃縮咖啡這一個活人。

所以每次一打開聊天軟件,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和濃縮咖啡的對話框。

然而,此時此刻,萊茵洛克的聊天會話裏,只剩下了他上一次莫特·哈裏斯詢問他什麽時候見面的聊天對話。

根本沒有濃縮咖啡給他發來的消息。

萊茵洛克深吸了口氣,他一邊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手機BUG,信息沒來得及同步,一邊指尖略微顫抖的點開聯系人列表。

然而。

——沒有,還是沒有。

他的通訊軟件裏只孤零零的躺著灰掉的莫特·哈裏斯,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搞什麽啊......?

萊茵洛克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死心地拼命在手機裏翻找了起來和濃縮咖啡有關的痕跡。

聊天記錄,搜不到。

添加信息,不存在。

好友搜索,找不到......

隨著一次次遍尋無果,萊茵洛克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從游戲BUG他看到濃縮咖啡的消息亂碼,卻無法退出游戲開始。

萊茵洛克就感覺自己熟悉的世界,好像悄無聲息了發生了某種他看不見的改變。

而現在,濃縮咖啡的莫名失蹤,更是讓萊茵洛克那些——在看到小醜死亡報道時,強行壓下的浮想聯翩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難道,難道剛剛他那些荒誕不經的念頭都是真的?

可是這和濃縮咖啡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他會找不到任何和濃縮咖啡有關的痕跡了?

游戲就算是能夠影響現實,因為他和濃縮咖啡的舉動導致了現實裏面小醜的死亡——那為什麽現實裏的濃縮咖啡會被從他的生活裏面抹除掉?

他和游戲根本就毫無關系......

萊茵洛克咬緊牙關,胃裏隱隱感到了一陣不適。

然而就在他陷入了逃避和自我懷疑的糾結裏,開始疑心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問題根本沒有緩解,而是加重變成精神分裂,導致開始出現了幻想朋友的時候。

萊茵洛克鬼使神差地想起來了一件事:濃縮咖啡剛加他好友的時候,曾經給他發過一張很抽象的地下博物館示意圖。

他記得那個時候......

萊茵洛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快速在電腦桌上翻找了起來:他之前因為實在看不明白,曾經在一本說明書的空白頁上照葫蘆畫瓢過——

‘嘩啦’

卷起幾頁的電腦顯卡的說明書,被萊茵洛克從他堆放的說明書堆裏抽了出來。

上面似曾相識的一團亂麻讓萊茵洛克呼吸一滯:是真的......濃縮咖啡是真的。

萊茵洛克的胃袋像是絞成了一團,沈墜墜的。

他本來就因為低血糖和沒能好好休息而略微遲緩的大腦,此時像是被凍麻了似的,冷嗖嗖的發著木。

萊茵洛克努力壓下心裏驚濤駭浪,試圖在一團亂麻裏理出一個他現在能做的主線任務:無論、無論是因為什麽導致的現狀、他還是、還是先上線重看一遍咖啡的聊天記錄......

嘗試再聯系他一次,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想著,萊茵洛克的手就摸向了放在一旁的VR眼鏡,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VR眼鏡冰冷外殼的時候。

濃縮咖啡之前發給他的消息,忽而爭先恐後的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縈繞著無法消散。

萊茵洛克的動作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差點沒法退出游戲的影響。

他忽而覺得、濃縮咖啡剛開始發給他的消息,會不會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再上線《哥譚的星露谷物語》了?

而一旦冒出了這個念頭以後,一切似乎都變得有跡可循了。

不止是濃縮咖啡最開始情緒激烈的警告聲,甚至他那些斷斷續續、語焉不詳的控訴和崩潰發言都似乎有跡可循了。

什麽修羅場、共騙養父子之類的,萊茵洛克無法抑制地想到了之前濃縮咖啡隨意提到的游戲存檔。

如果他說得那些是指的傑森·陶德、布魯斯·韋恩,提姆·德雷克——如果他也被困在了游戲裏,而且他一直以來游玩的存檔還不幸地融合了呢?

只是一想到這種可能,萊茵洛克就覺得背後發涼的毛骨悚然。

即使這聽起來簡直像是癡人說夢般的天方夜譚。

可是,一旦按照這個思路設想下去,濃縮咖啡所有的話語都變得有跡可循。

這甚至能解釋為什麽他在給濃縮咖啡的時候,游戲內置彈窗的報錯會是找不到聯絡對象了。

如果濃縮咖啡已經不存在於現實的世界裏了,而他所在的游戲世界,又是完全獨立於萊茵洛克游戲的單獨世界......

那當時還沒有被困在游戲世界裏的自己,會沒有辦法給他發送消息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麽一來,甚至都能夠解釋為什麽濃縮咖啡給他發送的消息,明明是在游戲之外,卻還是會出現和游戲內類似的屏蔽詞符號了。

因為,這本身就是游戲再加工後的成果。

就是這個游戲搞得鬼。

萊茵洛克手裏的VR眼鏡一下像是長滿了倒刺似的變得燙手無比。

——他絕對不能再上線了。

幾乎在萊茵洛克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他仿佛聽見了空氣裏泡泡破裂的聲音。

橫亙在他的腦海裏,原本混沌的、像是被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半透明薄膜‘噗’得破碎了。

那些被隔閡在萊茵洛克思維之外的困惑,忽而接二連三探出了水面,上升到了他的意識層面。

怎麽可能會有一個正規的游戲是不需要經過玩家同意,就自助下載在電腦桌面上的?

怎麽可能會有一個公司免費制作出這麽高質量,卻似乎千人千面不同版本的福利更新?

只是前兩年買回來的淘汰VR眼鏡,怎麽能夠把全息游戲——從聽覺、視覺、嗅覺,甚至連觸覺都還原的這麽清清楚楚,近乎以假亂真?

怎麽可能會有游戲的NPC游戲的交互性和自由性做到了這種完全不合乎常理的程度?

以現在的科技發展水平,無論是這種恐怖到幾乎和現實一比一擬真的游戲,還是這種全息還原系統......

都是萊茵洛克聞所未聞的!

這怎麽可能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游戲公司制作出來的福利游戲?

只是這背後的工作量,想一想他最初在論壇上發布帖子的時候,那些紛紛回覆自己玩得不是這一版本的其他玩家,萊茵洛克就覺得毛骨悚然。

怎麽可能會有游戲——怎麽會有公司做這種工程量浩大到讓人頭皮發麻、卻完全免費根本不試圖盈利的游戲?

單是這些游戲的制作和運行,就是根本不可能由一家游戲公司完成的工作量.......

當那種迷迷懵懵的、似有似無的遮蔽被從萊茵洛克的眼前撕去以後。

以前那些他不知道為什麽全然不曾疑惑、自然而然忽視掉的不合理性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泡泡。

全都接二連三的,從萊茵洛克的腦袋裏面冒了出來。

......為什麽?

為什麽以前的他,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不對勁?

為什麽,他以前竟然覺得這都是很合理的事情?

萊茵洛克頭皮一陣發麻,他手裏的VR眼鏡‘啪’得被摔落在桌面上。

他眼裏的情緒明明滅滅著、看向電腦屏幕上的游戲圖標都帶上了畏懼的驚疑。

人類對於超出認知、無法理解的事物,天然存在著巨大的恐懼。

萊茵洛克越想越是心驚,更令他感到恐懼和驚疑不定的是被一葉障目的人不僅是他。

就連可靠到一看就是成熟大人的濃縮咖啡,也和他一樣在此之前從頭到尾都從未對這些明顯違背了當代常識和認知的事情產生過絲毫的疑惑。

這就很細思極恐了。

甚至不僅僅是濃縮咖啡,萊茵洛克屏住了呼吸,指尖略微顫抖的抓過了被他丟在書桌一角充電的手機,快速打開了游戲論壇試圖驗證自己的猜測。

游戲論壇還是老樣子,還是在首頁漂浮著各種或是瑟瑟,或是灌水,或是好心大佬的攻略mod分享......

萊茵洛克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動著,試圖翻找著同樣和他意識到了這個游戲恐怖和不合理之處的帖子。

然而。

沒有......

根本沒有。

萊茵洛克一口氣翻到了上個月的帖子,都沒有在其中找到任何質疑這個游戲不合理之處的帖子。

萊茵洛克的嗓子微微發緊,他感覺自己好像快說不出話來了。

他淺薄的認知和常識完全沒辦法解釋眼前的情況,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幾個月來他所游玩的‘游戲’,喜歡的‘迪克’到底都是什麽東西......

一種被完全突破常識,操控認知後迸發的驚惶,伴隨著濃縮咖啡的徹底失聯籠罩了萊茵洛克的心臟。

他的胸腔被砸出了嘭嘭嘭的尖叫,他的聲帶卻幹澀到發不出哪怕一聲聲音。

到底是為什麽?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這個所謂的‘游戲’,愚弄他們所有玩家的認知,這樣的大費周章究竟是為了什麽?

萊茵洛克的淺薄的小腦袋瓜裏,冒出來的可能選項全都是他在網絡上道聽途說的恐怖故事、游玩過的恐怖游戲,以及各種毫無邏輯的血漿片恐怖電影。

邪/教祭祀?

人體/實驗?

還是......什麽其他更離譜的東西?

一個又一個毫無根據又離譜的猜測在萊茵洛克的腦海裏閃過,但他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隨之而膨脹的,是萊茵洛克對於濃縮咖啡目前處境愈發過度聯想的憂慮焦急,他愈發的心神不寧。

萊茵洛克深吸了一口氣,他再也顧不得許多了,打開了游戲論壇就想要發布帖子,提醒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游戲不懷好意的其他玩家停止游戲。

並且,萊茵洛克想試試能不能通過發帖找到其他和自己一樣發現了端倪,但是因為種種顧及,沒有貿然發聲的其他玩家了解情況。

不管怎麽樣,萊茵洛克覺得現在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了解和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能夠找到類似之前濃縮咖啡似的可靠大腦就更好了。

萊茵洛克對自己的腦子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的。

這不是說他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稍微一動腦子,上帝就會發笑的蠢蛋。

他只是清楚自己見識的太少了,眼界也太過局限了。

作為一個十二歲以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學校的真·文盲。

以及一個和自己的PTSD渾渾噩噩鬥爭了五六年,直到今年狀態才終於幾近正常的自閉家裏蹲......

萊茵洛克實在不覺得能靠自己一個人悶頭空想,想出來什麽對策。

要不是萊茵洛克已經清楚的知道‘迪克’多半也只是這個詭異游戲放出來的糖衣炮彈,他也都想上線問一問本職工作是個警察的迪克該怎麽辦了。

還好他還沒有真的腦袋昏到病急亂投醫的程度。

但是。

當萊茵洛克終於刪刪改改,幾經措辭地編輯好了打算發布的帖子內容,點擊按下發布按鈕的一瞬間,熟悉的卡屏死機再一次的上演了。

萊茵洛克的心跳驀然跳空了一拍,他後背的冷汗都差點滲出來了。

這是什麽情況?

游戲裏的BUG已經能從游戲裏延伸出來,影響現實了嗎?

文盲本盲的萊茵洛克腦袋瓜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是這個驚恐至極的可怕猜想。

沒等他把自己的無辜的手機也像是那個可憐的VR眼鏡一樣砸出去,他的手機屏幕上就突兀的出現了一個提醒彈窗。

萊茵洛克的呼吸一下止住了,他大氣都不敢喘地緊緊盯著手機屏幕上,外形和游戲裏幾乎沒有任何分別提醒彈窗,心跳在他的耳邊咚咚咚鼓噪著吵鬧。

【尊敬的玩家萊茵洛克·哈裏斯先生,鑒於您今日的游戲時常不足一小時,您的發帖權限已被封禁。】

【請您於七日內重新登錄游戲激活該權限,否則您將只能以游客身份游覽本論壇,無權進行跟帖、發言.....】

在看清楚提示彈窗內容的時候,萊茵洛克緊繃的神經其實是放松過一瞬的:還好,還好,剛剛好像只是他自己嚇自己了。

這個游戲論壇只是對發帖玩家的游戲時常有要求、限制而已,根本不是什麽鬼扯的游戲病毒、。

想想也是,不論再怎麽黑科技,應該也不可能會存在透過游戲傳播影響到現實的‘BUG病毒’吧?

而且,這個游戲論壇本來就是為了《哥譚/(其他)的星露谷物語》量身打造的專區論壇,UI的畫風會和游戲內部一致也是完全合乎常理的事情......

他沒有必要自己嚇唬自己.....

萊茵洛克這麽自我安慰到:冷靜一點,萊茵洛克,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那麽怪誕離奇的事情?

[可是到現在都還有那麽多人沒有意識到不對勁,難道不恰恰證明了我的恐懼嗎?]

深呼吸。

清空、清空念頭。

[一個早就因為技術不成熟被我淘汰、積灰的VR眼鏡,怎麽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全息?]

[而且,不論是迪克可交互性,還是自由度、根本都不可能是一個簡單的游戲人物可以解釋的清楚的。]

——先停下,萊茵洛克!先停下來。

冷靜一下,好嗎?

深呼吸......

萊茵洛克竭力避免著那些像是雨後春筍般,自從發現了思維裏的空白空洞後,就開始一茬茬冒出的懷疑驚懼,繼續滋長、擴散。

萊茵洛克通過一次次的深呼吸,強制自己放空思緒,把自己的註意力強行轉移,竭力地放空大腦不去想那些會進一步刺激自己脆弱的防禦機制的事情。

現在的情況已經夠亂、夠棘手的了。

他的驚恐和焦慮障礙可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發作。

萊茵洛克死死地咬著牙,試圖平覆心情:萬一引發軀體化,並且導致他的情緒全線崩潰......

那才真的是要糟糕了。

沒事的、不會出現那種情況,別緊張、放輕松、放輕松。

萊茵洛克左右腦瘋狂互搏著維持並攻擊著他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線,他拼勁全力試圖鎮壓自己搖搖欲墜的情緒壁壘。

然而。

就在這時候,一個電光火石般閃現在萊茵洛克腦海裏的念頭,陡然像是一道驚雷直直的劈中了他,毫無防備地擊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萊茵洛克楞楞地呆坐著,視線無意識的從面前一片漆黑的顯示器上劃過。

他突兀地意識到了一個、明明更加顯而易見的問題:他有多久、沒有打開過電腦了?

萊茵洛克的胃部忽而強烈的痙攣了起來,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麽東西扯住了一樣瘋狂的倒帶。

過往登錄游戲的一幕幕快速在他的腦海裏回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沒有打開過電腦、更沒有給VR眼鏡充過電了。

但是。

無論是什麽時候,他拿起VR眼鏡......

萊茵洛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過了安靜躺在桌面上的VR眼鏡,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凹凸鏡裏明明滅滅的炫光。

這個游戲、在電腦關機的情況下......仍然還在自助運行。

這個事實就像是一把尖銳無比的斧子。

——在它自萊茵洛克腦海當中升起的瞬間,就絲滑到毫無滯澀地劈開了萊茵洛克的思維、精神和意志。

......徹底地擊碎了萊茵洛克所有可以逃避的可能。

一種巨大的眩暈感和層層竄起的戰栗像是高伏直流電,一樣竄過了萊茵洛克的全身。

這種讓他幾欲窒息、心跳快要爆炸的情緒猛然擊穿了他的腦海,把劈成了兩半。

徹底切斷了萊茵洛克的精神對於身體的感知。

分不清究竟是久違的驚恐發作,還是長時間沒有進食進水的Debuff在這種刺激下被超級加倍了。

萊茵洛克的眼睛圍著鼻子轉了幾圈,住在他太陽穴裏的兩個漩渦就帶著令人頭暈目眩的作嘔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萊茵洛克,徹底失去了意識。

......

......

等萊茵洛克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電腦桌旁的地毯上,他鼻腔裏充斥著淡淡的發潮黴菌和灰塵的氣味。

萊茵洛克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他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麽情況:他為什麽好像躺在地毯上,似乎是剛剛醒來的樣子。

在他睡著之前......發生了什麽?

萊茵洛克不知道,但是他感到了後背和胸鎖乳突肌的僵直和脹痛,感到了眼球和臉頰的幹澀,以及眼眶的熱痛。

......這種熟悉的即視感。

對此很有經驗的萊茵洛克慢騰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臉,果不其然地指尖觸碰到了微微的、還沒來得及完全幹涸的濕潤淚漬。

他又哭暈過去了?

——這次是為了什麽?

萊茵洛克緊緊地皺緊眉頭,他都不記得自己這種失憶似的情緒崩潰上一次是在什麽時候了。

哦,他想起來了。

是莫特·哈裏斯通知他即將自殺赴死,讓他可別死得太快了的時候。

萊茵洛克的雙手別扭地撐在了,已經不再像是剛釘上時一般松軟的地毯上。

他借助著這點支撐,慢慢的、慢慢的扶著哭到頭痛欲裂的腦袋坐起身來。

萊茵洛克一直在努力試圖回憶著睡著——昏迷前的記憶:到底又發生了什麽、竟然能和之前那次死亡通知相提並論的災難?

萊茵洛克的腦海裏破碎的記憶和情緒慢慢的浮了上來:失蹤的濃縮咖啡、完全不合常理的全息游戲、擬人到可怕的游戲NPC、被封禁了的游戲論壇發帖權限、無人察覺的各種詭異、以及......

只是想起來這些零零碎碎的記憶,萊茵洛克就又開始感覺到呼吸困難了。

他強行壓住自己繼續回憶的沖動,用手背擦掉了從眼眶裏又嘩啦失禁般淌出的眼淚:......別再想了。

別再想了。

都已經結束了。

萊茵洛克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沒有關系了,不要再回憶了......

只要、只要卸載掉這個游戲就好了。

萊茵洛克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自我催眠著與卷土重來的驚恐發作相抗衡著:對!他只要卸載了這個游戲......

[濃縮咖啡]

——他以後再也不會玩了。

[濃縮咖啡]

不管這個游戲、游戲公司到底是想做什麽、都和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萊茵洛克竭力忽視著耳邊和心底作祟的低語、以及幾乎要把他淹沒的愧疚。

他強迫自己不再思考:你就算現在真的沈下心去考慮、難道就會有用嗎?

你連和他認識的證據都拿不出來,更不可能搞清楚濃縮咖啡到底在哪裏。

——他到底還在不在現實世界裏都不好說。

甚至於,濃縮咖啡一開始和自己真的是處在同一個世界,而不是什麽傳說裏的平行世界之類嗎?

萊茵洛克不知道。

萊茵洛克只是徒勞地對抗著,那些像是毒蛇吐信似的在他耳邊嘶嘶作祟的低語聲。

被洶湧愧疚和無能挫敗的焦慮感一點點的淹沒著。

......

......

萊茵洛克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在卸載了《哥譚的星露谷物語》以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除了再也提不起來靠近電腦、打開游戲的興趣以外。

丟掉了VR眼鏡的萊茵洛克,徹底回歸了他熟悉的枯燥和正常生活裏。

......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

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除了,他又開始難以入眠了。

萊茵洛克再一次在半夜被噩夢猝然驚醒.

他茫然又惶惑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他又一次、又一次夢見了自己被關進了游戲的BUG黑洞裏。

在裏面看到了哀怨凝望著他的濃縮咖啡......

萊茵洛克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努力平息著劇烈的呼吸。

這些日子他又開始做噩夢了,只不過噩夢的內容從之前童年的血色記憶變成了沒有面孔的濃縮咖啡。

萊茵洛克最近時常夢到各種各樣的濃縮咖啡,他們有的很高,有的稍矮,有的是紅色頭發,有的是黑色頭發。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看不清具體的樣貌,都怨懟而失望地註視著自己......

[為什麽不再嘗試上線找找我呢?]

萊茵洛克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樣,被薄薄的冷汗浸濕的睡衣貼在他的後背在沒有供暖的冬夜裏冷得他喘不過氣。

好難受......

萊茵洛克伸手蓋在了臉上、一動不動地躺在寒冷的泛著涼意冰的硬板床上又躺了一會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黑沈無光的臥室裏死一樣的寂靜著,沈寂得讓人發慌。

仿佛,這間房間裏根本不存在什麽有生命的東西似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萊茵洛克忽而單手撐床,動作罕見幹脆地從床鋪上坐起了身。

他踩上鞋,胡亂地從衣櫃裏翻出來了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後,就頭也不回地朝著玄關走去。

萊茵洛克定定地在房門口站了幾秒鐘。

既沒有折回去帶上手機,也沒有拿上手槍,而是徑直推門走出了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的家門。

‘嘩啦......’

寒夜冷冽的寒風混著稀薄的冷雨兜頭灌進了萊茵洛克的衣領裏,順著他的領口浸濕了脖頸,濕冷冷的觸感很快就貼在了他的胸腹間,墜出不適的濡濕感。

萊茵洛克楞了楞,他沒想到現在還在下雨,雨勢看起來似乎還不是很小的樣子。

但是,他仰頭看了看遠處隱隱可見,在雲端懸掛著照明廣告燈牌的浮空艇,最後還是緊了緊衣領,不在停留地走入了淅淅瀝瀝的雨幕裏。

他想媽媽了......

他想見見媽媽、一刻也不想耽擱了。

萊茵洛克沒有手機便沒有導航,他其實只是隱約記得一個大概去墓園的路線,並不確定自己的能不能走到。

他其實是想過回到游戲房裏,把手機充電、帶上以後再出門的。

但是,當他的腦子裏還轉著這個計劃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冷雨兜頭澆濕了。

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萊茵洛克楞了幾秒,在回去換衣服、給手機充電、不知道幾點鐘再出門,以及繼續下去的選擇裏。

他幾乎沒怎麽思考就選擇了後者。

萊茵洛克一路上都冷冷的。

身上冷冷的,肚子裏也咕嘰咕嘰的冷墜墜的。

他不太能想起來自己上一次吃飯是什麽時候了,饑餓帶來的痛感在睡著又醒來的幾次間隙裏已經變成了麻木的沈墜。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萊茵洛克在吭哧吭哧、眼前發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後。

他的視野裏終於出現了那座靜默在濕冷雨幕裏的墓園。

萊茵洛克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正在打瞌睡的守墓人,腳下輕飄飄、踩棉花似的循著記憶裏的位置來到了那座他只見到過一次的墓碑前。

沒有站在這裏之前,這座在記憶裏並不清晰的墓碑像是吸鐵石似的吸引著萊茵洛克,讓他無法停止想來看看的念頭。

可是真的到了這裏。

真的到了這裏。

濕漉漉的泥土上,冷白色的大理石石碑寂靜而無聲地沈默著。

萊茵洛克昏沈沈的腦袋裏忽然就空了。

“......”

萊茵洛克久久地在墓碑前佇立了片刻,發熱的腦袋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妥,空著手局促地搓了搓濕透袖口:“抱歉、我該、買點花再來的對吧?”

墓碑安靜靜的,不說話。

“......我有點想你了,媽媽。”

萊茵洛克低著頭、束著手,罰著站,輕輕,輕輕地說。

墓碑還是安靜的沈默著,並不回答。

萊茵洛克喉嚨有點疼,像是塞了塊石頭似的,堵得發痛:“......你是不是、不太想見到我的。”

他的媽媽還是不打算理會不請自來的他。

萊茵洛克眼眶一燙,眼淚一下就不聽使喚的湧了上來。

他低著頭,努力眨眼睛想淡化模糊的視野,可喉嚨卻越來越痛,腦袋也熱得發暈,暈的他沒法不掉下淚來。

他嗓子裏一大堆話都被堵住了,我去找你的話,還是會不要我嗎,媽媽?

你見到你的爸爸媽媽了嗎?

媽媽我好害怕啊......

我開始能理解你的選擇了、我確實不值得成為天秤上另外一端需要被在意的選擇。

可是,萊茵洛克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夜晚的墓園裏,像是在以冷瑟的沈默拒絕他並無意義的訴說。

萊茵洛克被這種寂靜釘在了原地,從內到外都冷沈的麻木,他的胃在絞痛、也許沒有。

萊茵洛克有點分不太出來冷和痛到底是什麽區別了。

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而註意到了這裏似乎和上一次來的時候有哪裏不一樣了。

媽媽和外祖母的墓碑旁邊,以前是一個空著的位置,而那裏,現在似乎多出來了一個嶄新的墓碑。

......?

萊茵洛克慢慢踱步走到了那枚黑色的墓碑前,他俯下身、湊近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墓園裏只遠處值班室裏透出來的微弱燈光,萊茵洛克費了很長時間才依稀讀出了那個有點耳熟的名字。

‘莫特·哈裏斯’。

莫特......哈裏斯?

萊茵洛克的手指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幾乎就是在默讀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臉上殘存的最後一點血色便頃刻褪去了。

他的耳朵瞬間耳鳴,聽不到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了,鼓膜在心臟上跳動著。

.....怎麽、這樣啊。

萊茵洛克忽而感到了一種劇烈的、幾乎要把他淹沒的,讓他再也無法克制崩潰到幾乎泣不成聲的委屈。

怎麽這樣啊!

他也、他也想要躺在媽媽身邊啊。

為什麽......

連這裏、他都可以、被丟下啊?

萊茵洛克不知道到底在堅持什麽、讓不肯死掉的最後一根蛛絲像是被獵槍擊碎的花瓶一樣瞬間粉碎。

他在一種幾近空白的崩潰裏、歇斯底裏地捶打著這片本來也該有他一席之地的土地。

萊茵洛克哭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的情緒都變得空洞而麻木的乏味,洶湧的疲倦到幾乎透支的困意如浪潮般一波波席卷了他。

好想、好想睡覺啊......

在意識即將模糊的最後瞬間,萊茵洛克忽而一個激靈的清醒了一點。

他在恍惚的執念裏從外祖父的墓碑前爬了起來,踉踉蹌蹌、不講道理地栽倒在了媽媽和外祖母之間。

他也要、他也要和他們待在一起......

在被濕潤的泥土氣息包圍,徹底放松了心神的瞬間,萊茵洛克忽而感覺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個久違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懷抱裏。

......像是媽媽的懷抱。

萊茵洛克,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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