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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寂寞的咒靈 “小純,就讓我們互相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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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寂寞的咒靈 “小純,就讓我們互相詛咒……

咚。

不知不覺, 視野裏像是出現無數張開的手,一個漆黑的牢籠成為一個黑球將他們一同包裹起來。

馬場純能夠感受到自己被死死扼住喉嚨倒在地面上,那不斷溢出的黑色液體從姑且算是咒靈的身上融化著, 隨後在地面上變成黏糊糊如同史萊姆一樣的東西,沾染他渾身。

咒靈就這樣跨坐在自己身上。

“啊,啊……”

垂下的藍色發絲散落著, 遮住大半張臉,只有縫隙裏那雙幽怨的眼眸陰毒灼熱凝視著他。

好癢。

脖子也好痛,呼吸不上來。

真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雙手緊緊扣住他的喉嚨,就好像一條毒蛇吐著舌頭將那陰冷的觸感落在他的臉頰上,鼻息也隨之讓他的渾身顫栗。

“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殺掉你殺掉你殺掉你……純純純純純純純……討厭討厭……騙子騙子大騙子……”

亂七八糟的話從咒靈的嘴巴裏連續不斷冒出來,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的脖頸之間,屬於對方的牙齒又在自己露出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暧昧的痕跡。

很痛。

很痛很痛很痛,像是無數蟻蟲啃咬著, 連帶著渾身的血液都變得燥熱。

幾乎無法維持人型的咒靈手上力度愈發加重,馬場純能夠感受到自己喉嚨裏下意識湧上來的腥甜——這家夥是認真的。

滋滋滋滋——

和之前一樣, 不對。

比之前更劇烈。

為什麽?

哢嚓!

伴隨劇烈的灼燒電流刺激, 體內所存在的庇護力量像是玻璃發出哢嚓一聲整個都破裂開了,吱呀吱呀幾下被咒靈愈發粗暴的侵入打碎成為玻璃渣子,而咒靈的力量依舊深入著。

註入註入註入註入註入註入……

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視線朦朧, 生理性鹽水不自覺湧上來。

馬場純不自覺張開嘴, 想要獲取氧氣, 被壓制的雙手被那些黑泥壓制住無法動彈,整個人如同瀕死的蝴蝶被釘死在這片地面任人宰割。

咒靈的嘴巴一張一合。

這家夥莫名其妙在說些什麽?

無法理解,無法明白。

好吵。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腦海裏開始浮現奇怪的畫面了, 那是什麽?

走馬燈?

“你是我的……”

*

視野中是一片黑暗,他凝視著,驟然出現一個紅點。

像是燃起的火焰,灼熱到要把他徹底淹沒在赤紅火海裏。

命運的紅線。

在所謂命運瀑布的存在裏,每一個人類都存在著屬於他們自己的一根紅線。

【“你的那一根嗎?”

瀑布的紅線如同水流洶湧而下,冰冷卻不可視的水液濺到自己的臉上。

山姥從肺腑間發出呼呼的笑,她的手落在自己的頭頂揉亂了頭發。

“純的那一根,被拿走了。”

在山姥最開始發現的那一瞬間,不斷湧入他體內成為血液脈絡的命運紅線裏唯獨不存在著屬於馬場純那一根。

那些赤紅的蟲子就好像想要尋找一個宿體,鉆入人類的皮肉裏,流淌著。

大概七八歲大的孩子如同一張白紙,坐起來的那一瞬間茫然無措,眼眸裏倒映無物。

山姥將他從水流裏拉了出來,隨手扯去還想要鉆入其中的線。

祂回眸再度審視著瀑布,滿目赤紅閃著妖異的火光,不妙的氣息轉瞬即逝。

而懷裏的孩子體內所流淌著的線也無法抽離,奶奶垂眸感知著卻一無所獲——奇怪,太奇怪了。

屬於這孩子的線去哪裏了?

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被奪走了。

被什麽奪走了?

“是詛咒的氣息,那孩子被詛咒了。”守護瀑布的妖怪探出頭,整個身體都如同一只受驚的鳥炸著毛,它絮絮叨叨碎碎念著,“亂起來了,亂七八糟,出問題了,變糟糕了。”

山姥蹙起眉追問:“你在說什麽?”

瀑布的水聲依舊。

“所以和這個人類有關的線,消失了。”妖怪這樣說,就像是染上什麽臟東西煩躁著,話語也神經質起來,“[裏]鉆入人類的身體裏,已經成為人類的一部分……”

說著讓人聽不明白的話。

就在山姥想要問清楚的時候,妖怪瞬間消失在原地,怎麽呼喊都不再現身。

什麽意思?

所有關於這孩子的人的命運紅線鉆入了孩子體內,命運紅線進入體內那一瞬間便消散開了成為水流成為血液,就像是被抹去靈魂的肉|體只剩下外殼。

“奶奶?”

孩子稚嫩聲音裏困惑著,毛茸茸的腦袋歪了歪。

山姥露出一個笑容:“怎麽了,純?”

純,真是個好名字。

純粹的孩子。

這孩子的過去被抹除掉了,那些應該有關的命運線在進入這孩子體內之後就消散掉了,啪的一聲輕輕的,就好像從來沒來過。

那未來呢?

這孩子的未來呢?

山姥微微低下頭,看向那孩子後頸上的紅痣,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那裏。

“奶奶,在寂寞嗎?”

如同落下一滴水的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有純在的話,不會寂寞的哦。”

山姥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既然過去被消除掉了,那未來就屬於山姥吧。】

#

馬場純看向自己手上被咬的兩個洞,又看了看再度被奶奶捏回去的白蛇。

有點痛。

“純,再和我說一遍吧。”奶奶笑瞇瞇俯下身,龐大如小山的身體投射下的陰影籠罩住小小的人類,“遇到喜歡但有攻擊性的東西……”

馬場純仰起頭與奶奶對視:“要把對方有攻擊性的部分破壞掉。”

順利回答出來了。

奶奶露出滿意的笑容,手裏捏著的白蛇又送給馬場純的手上。

只不過喜新厭舊的孩子望著手裏的蛇,垂眸看著陽光下隱隱閃著七彩光亮的白色鱗片,最後抿了下唇。

“奶奶,我不需要這個了。”

好像沒有那麽喜歡。

聽見這話的蛇瞬間炸開鱗片,嘴巴張大掙紮起來,用身體更加緊密纏繞在人類的手腕上。

不要殺掉它!

“這樣啊,那麽……”即使白蛇努力纏繞在人類手上,奶奶依舊輕輕松松把它扯了下來捏住七寸。

好可怕!

明明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情!

“那關於下一課內容,對於沒有用的東西要處理……”

“請不要殺掉我,我什麽都會做的!對了,我曾經在隔壁人類村子生活過!”

奶奶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白蛇慌慌張張的慘叫打斷。

馬場純困惑地歪了下頭看著奶奶揚起笑容。

奶奶將拇指按在白蛇頭上一點,白光閃過像是有什麽烙印在那裏,只不過眨眼間看不見了。

白蛇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人類需要進食,我見過人類的飯菜長什麽樣子。”

馬場純乖巧跪坐著,用筷子夾起白蛇做的料理——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蛋羹。

一左一右兩股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的一舉一動上,讓他捏著筷子的手一頓。

“……嗯。”

身為人類的大家都是吃的這種東西嗎?

馬場純陷入了沈默,但不確定。

“人類是需要去一個叫做學校的地方。”

“學校?”

這個聽起來很熟悉,自己應該有去過這個地方。

奶奶倒是嘴巴變成一條線,她知道所謂學校的定義,只是她依舊不希望眼前的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

“我想去。”

衣角被孩子扯了扯,蒼白到如同幽靈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睛亮閃閃著。

可愛又脆弱的,小小的人類。

“純,真的要去嗎?”

“嗯,我想去。”

“那……一定一定要回來哦。”

奶奶伸出了自己的尾指,她幽幽的眼眸裏倒映著馬場純的淺笑。

人類也伸出自己的尾指,在尾指相碰勾住彼此的那一瞬間卻不自覺楞了神。

奇怪。

總感覺在哪裏也做過這樣的事情。

他眨了眨眼睛,而對面的奶奶身影依舊清晰,沒有絲毫要消失的感覺。

自己是不是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純,你不在的話奶奶會很寂寞的哦。”

馬場純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努力環住奶奶的身體,鼻子裏充盈著淡淡青草的氣息。

“沒關系的,如果感到寂寞的話,就來找我吧。”

噔——

腦袋裏好像有什麽絲線繃緊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好像也在哪裏說過?

馬場純努力思考著,卻一無所獲。

#

“吶柴田,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知道是第幾次,那個自來熟的柴田又一次在午休時間和他搭話,馬場純猶豫後還是問出口。

“妖怪什麽的,都會吃掉人類的嗎?”

柴田倒是一臉驚詫:“你終於對妖怪感興趣了嗎?果然是我送的游戲影響你了吧!”

其實那個游戲已經被他隨手借給社團裏不怎麽熟的前輩了。

“啊,大部分都是吧。”他手撐著下巴,沒怎麽多想,“反正最開始村崎就是想要吃掉我的,只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吃掉我就是了……”

一說到那位村崎,柴田的聲音就不自覺變得低落。

只不過他很快就調整狀態將話題轉變:“對了,說起來你中午不餓嗎?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在學校裏吃東西誒。”

風吹著那棵沒有葉子的樹,呼啦啦的。

馬場純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風裏輕飄飄的:“奶奶,嗯,家裏人說我最好不要在外面吃東西比較好……”

柴田瞪大眼睛:“那你們家管教挺嚴呢。”

聽起來好辛苦。

“嗯,也許吧。”馬場純隨意揭過去,他垂了下眼眸狀若無意,“你的未來去向表填好了嗎?”

“啊那個,大概繼續升學之類的吧,想要去像是東京那樣的大城市也不錯,不過家裏又覺得太遠了……”

馬場純就這樣沈默地聽著柴田說著,手裏慢慢將千紙鶴展開,變成一張皺皺巴巴的表格。

未來,未來是什麽?

依舊是和平時一樣,伴隨著濃霧回到山上,只不過在前往神社的岔路口,他不自覺停下腳步。

瀑布的水聲比往日更加洶湧澎湃。

他的腳步下意識改變了方向。

嘩啦啦的水聲在耳畔響起,他能夠感受到那種冰涼的水花濺在臉上,可是他視野裏卻從來沒有出現水流。

只有一片湧動著的紅色絲線。

他站在瀑布邊上,看著紅色的漩渦莫名有種向前墜落的沖動。

“奶奶,如果這是所有人的命運瀑布,那麽為什麽唯獨沒有我的呢?”

他的紅線去哪裏了呢?

奶奶的聲音裏像是山谷回音,遼闊又空洞到不近人情。

“純,那有什麽重要的呢?”

不重要嗎?

又是像是撫摸小動物一樣的動作。

“純,純白的純粹的人類,好孩子。”

他不自覺撫上自己後頸,那裏空落落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依舊跳動著——就好像和其他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奶奶,我的紅線去哪裏了呢?”

執拗的孩子繼續詢問著。

而老人在黃昏之中的臉斑駁起來,森林的陰影打在其上組成一條條皺紋,笑起來的剎那讓人不寒而栗。

赤紅的絲線像是火焰,讓馬場純好像嗅到一股汽油燃燒的味道,仿佛鼻腔裏滿是血腥味。

“你是被命運選中的孩子。”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馬場純驟然回神,他擡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像是瀑布上方?

妖怪?

瀑布的聲音?

紅線的湧動更加劇烈,像是即將噴發的巖漿,而那個聲音也愈發痛苦起來,每一個音節都好像在烈火上灼燒過。

“你不應該在這裏的,你應該死去才對的,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呢?”

逐漸暗下來的山上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只有眼前赤紅的絲線瀑布燃燒火光。

那聲音逐漸抓狂尖銳,滿是神經質,像是用尺子剮蹭黑板。

“太糟糕了,這樣是錯誤的,你為什麽在這裏呢?好痛苦……我應該糾正才對,不應該這樣的。”

馬場純不自覺後退著,他聽著那個聲音時高時低,最後語氣滿是怨恨。

“名字,為什麽不呼喚我呢?把名字還給我……我好寂寞,玲子玲子還給我……”

在說什麽?

馬場純的心臟下意識狂跳著,他不斷往後退,直到那抹赤紅的瀑布消失在視野裏成為一個小小的紅點。

“純,歡迎回來。”

奶奶的臉笑瞇瞇著,只是那雙眼睛如同幽靈灼灼閃著森然的綠光。

一直留下來吧。

“你是我的……”

聲音重疊在一起。

憑什麽幫他做決定?

不對!

他才不允許。

漆黑一片出現一根紅線,馬場純失焦的眼眸鎖定著那個位置。

噔!

不對,不是侵入,也不是填滿。

是還給他啊。

把他的紅線還給他!

他的命運應該是他自己的東西。

啪的一聲,馬場純的手掙脫了束縛,響亮的一巴掌打在面前完全失去理智的咒靈臉上。

緊接著下一秒他扯住咒靈的頭發,往下一扯用一個頭槌砸向對方。

體位重新交換,馬場純將真人撞倒在地,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砸在那張臉上。

“咳咳咳……”

扼住咽喉的手松了一瞬,讓馬場純大口喘著氣咳嗽著,將喉嚨裏的鐵銹味吐出去。

被狠狠砸了一拳的咒靈仰倒在地,側著的臉緩慢回正,他微微瞇起眼睛瞳孔聚焦在馬場純的臉上。

舌頭舔過鼻子流出的血跡,看著馬場純同樣狼狽的臉後揚起一個扭曲的笑。

“純,為什麽你在生氣?”

小純的靈魂像是火焰在燃燒,比平時更加耀眼更加灼熱,讓他只是註視著就能感受到那股將他融化的痛楚。

真漂亮啊。

漆黑的眼睛註視著他,眉眼間滿是慍怒。

馬場純能夠感受到身下的咒靈身體無法控制一陣陣顫抖著,對方莫名其妙的笑容就通過身體傳遞著。

這家夥在笑什麽?

啊啊,他知道了。

都是咒靈做的吧。

他的紅線在咒靈那裏,他被隨意抹去的過去也是咒靈做的。

因為真人很早以前就已經詛咒了他了。

真過分。

可是,馬場純就這樣跨坐在真人裸露的上半身,垂眸與笑得不能自已的真人對視,憤怒也不明所以逐漸消散了。

“為什麽?”人類莫名發問。

“因為想做就做了。”咒靈理所當然。

他是不折不扣的詛咒,他是隨心所欲的詛咒,他是從人類誕生的詛咒。

想要詛咒就隨心所欲詛咒了,為什麽需要理由呢?

馬場純的手也落在真人的脖子上一點點收緊,只是不知死活的咒靈得意洋洋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因為小純騙了我,人類就是這樣滿口謊言的,我知道的。”真人的笑意裏透露著什麽更深的東西,淩亂的發絲散落在地面上像是瀑布。

異色眼眸沒有一絲偏移,始終如一註視著馬場純的臉,看著他緊緊抿起的唇。

“我好寂寞哦,小純,所以我來找你了,你為什麽不高興呢?”

真人就這樣將冰涼的手落在馬場純的手上,在馬場純逐漸收緊的力度裏,直起身子拉進彼此的距離。

純的殺意,很美味。

那張蒼白的臉上漆黑眼眸瞪大幾分,他緊緊抿著的唇角滲著血跡。

這樣的表情真是漂亮。

咒靈無視著脖頸上加重的力度,只是不斷不斷拉近距離,就這樣自然而然又嫻熟侵入著馬場純的領域。

在鼻尖相碰的時候,真人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藍發咒靈的臉上是孩子般天真的稚氣,他歪了一下頭讓發絲更加纏繞。

馬場純就這樣,從鼻子裏冒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血跡滴落在真人的唇瓣,仿佛上了一層殷紅的唇霜,一張一合發出毒蛇般蠱惑的話語。

“小純,就讓我們相互詛咒吧。”

後頸強硬的力度下壓他向前,血腥味也同樣塗抹在他的嘴巴上。

於是馬場純就這樣盯著真人亮起的眼眸,惡狠狠咬破對方,讓血腥味更加擴散。

“我才不會聽你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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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單交代:小純之所以離開奶奶的山,其實是因為被守護瀑布的妖怪嚇到了。而瀑布妖怪暗墮一方面原因是因為它的名字被夏目貴志祖母寫入了友人帳卻從來沒有被呼喚過而產生的寂寞。

這一章的主題是【寂寞】,瀑布妖怪本應該守護瀑布卻因為不被呼喚的寂寞而試圖改變人類命運;因為寂寞所以本該處理掉異常的山姥選擇留下小純;因為寂寞真人選擇隨心所欲詛咒小純又因為寂寞而纏上了小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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