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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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錢季槐上車給郎月玨打電話,沒打通。他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等到那人主動給他發來一條微信:【聊完了?】

不知道怎麽說。

想了想,最後回:【吃個飯吧,去外面吃】

對面回:【行,我定位置】

這時候郎月玨在幹嘛呢?錢季槐沒多問,老張說店裏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他好奇了一秒,但緊接著就給拋到腦後了,他現在心裏只有小疏讀不讀京藝這個事,其他事拋到腦後很正常。

不過就算錢季槐問,郎月玨肯定也能給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答案,總之,人都是被他支走的,以各種理由。

在錢季槐的店裏,在錢季槐每日辦公的地方,找炮友來玩,郎月玨實在是比錢季槐想象的要惡劣得多。

他不了解他的,他自以為他倆是相互了解,其實這麽多年來沒什麽變化的只有他錢季槐一個,郎月玨早就往更瘋狂的境地發展了,錢季槐還不知道呢。

到了定好的餐廳,錢季槐又給小疏打了個電話,一個下午不見還是有點不放心。

電話關機,那就是沒電忘記充電了。錢季槐接著給老張打。

“餵?你不是說馬上就回來了嗎,怎麽還沒回來?”

“跟郎月玨吃個飯,晚點回來,談點事情。小疏在幹嘛呢?”

“沒幹嘛,坐著等吃飯,跟阿月她們在玩。”

“行,那你們帶他玩,等我回來。”

錢季槐掛上電話,面前的人已經坐下了。把圍巾一摘,脖子上的痕跡故意露給他看。

沒什麽可說的,菜單遞過去:“點你想吃的。”

“不用,吃飽了來的。”

郎月玨在一語雙關。

錢季槐又往他脖子上掃了一眼,菜單收回來,自己翻開看,“註意點衛生。”

郎月玨笑,“沒辦法。你不跟我做,我只能找別人。就算得病了,也要怪你。”

錢季槐真想把菜單扔他臉上,如果不是接下來還有求於他的話。

點完菜,錢季槐說正事:“小疏去那邊,我沒空經常來回跑,麻煩你跟學校的老師們都打個招呼,多關照關照他,同學們也是,我怕他受到排擠。”

郎月玨歪著頭,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來回跑?你送他去上學的目的不是,讓他離開你,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嗎?你還想跟他保持聯系?錢季槐,你不會以為,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你倆異地戀吧?”

郎月玨還有心情開玩笑。

“所以你還是想困住他,把他困在對你的感激裏,一輩子把感激錯當成愛情。你真是……”郎月玨瞇著眼睛搖頭晃腦,十分鄙夷的模樣,“下作。”

“我沒有要困住他。”錢季槐不得不激動地反駁:“他現在突然離開我怎麽可能習慣的了?而且,我也不放心。”

郎月玨沒說話。

等服務員把菜上齊,錢季槐又說:“我知道他應該離開我,開啟新的人生,但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的,得有個過程。”

“只要他在那邊過得好,我會慢慢的退出他的生活,等他身邊有了新的朋友,也自然而然就把我忘掉了。”

郎月玨擡了個白眼看看他:“所以你打算怎麽跟他說?我反而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直接說分手更簡單。”

“不行。”

錢季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要哭了:“他會很傷心。”

郎月玨可能因為聽到他哽咽的聲音有點心軟,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時間會治愈一切的。你們在一起本身就是個錯誤,人都要為自己犯過的錯付出代價,趁現在還沒到需要抽筋剔骨的時候,早點斷開吧。”

其實錢季槐聽郎月玨用這種說教的口吻跟他說話不爽很久了,越聽越不爽。

雖然他確實認為自己跟小疏在一起是不對的,郎月玨也確實可以給小疏爭取到一條更正確的道路,但是,他總覺得這一切有點詭詐。

可能因為郎月玨目的性太強了。

“就算我跟他分手,我們也不可能。”

錢季槐說完好半天沒敢擡頭,尷尬,而且還頂著惹怒一個瘋子的風險。

“隨便。”

然而瘋子很平靜。

郎月玨雲淡風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不過,萬一呢?”

“沒有萬一。”錢季槐嚴肅地說。

郎月玨笑笑:“我指的萬一是,你恢覆單身了,說不定就願意和我繼續上床了。”

錢季槐瞪他,他挑了下眉,才把笑容收回去一點。

“講道理啊。”郎月玨拿起筷子,“你之前談的對象,我雖然多多少少都攪和了點,但也沒真的逼過你們分手吧。所以,我這次,是發自內心覺得你很混蛋,我一個這麽混蛋的人,都覺得混蛋,那簡直就不是人幹的事了。你店裏那些人都知道吧,沒人這麽覺得嗎?那就是他們的認知都出現錯誤了。”

“不管怎麽說,一個將近四十歲的男人,和一個不滿二十歲的男孩在一起,就是不道德的。更何況,那個男孩還是個瞎子,一個沒有親人的瞎子,一個,都不能說是涉世未深,而是從未涉世的瞎子,他的三觀都沒有形成完全,光是被你收養下來,就成了一個同性戀。我現在說起這段話我都覺得恐怖。”

夠了,錢季槐真是聽夠他這些審判的廢話了。

“其實就算拋開一切不談,我不妨礙你,你覺得你們就能幸福嗎?我信你們是真愛,你爸媽信嗎?看看我的下場就知道了,你覺得你爸媽又會比我爸媽包容多少呢?如果你真的不怕,也不至於拖到今天都還在想方設法瞞著他們吧。”

“甚至我敢說,你爸媽寧願是我倆,都不可能接受你跟那孩子。”

“你來說吧。”錢季槐突然打斷他。

“嗯?”

錢季槐拿起筷子夾菜:“去京藝讀書這件事,你跟他說。”

-

吃完飯錢季槐回店裏接小疏,一見面他就註意到小疏眼睛紅紅腫腫的。

“哭了?”錢季槐摸了摸他的臉。

小疏坐在凳子上,搖搖頭。

“別想騙我。”錢季槐從旁邊扯了張凳子坐下:“到底怎麽了。”

小疏吸了吸鼻涕,說:“沒事,做了個噩夢。”

又是噩夢。錢季槐一下記起去年的那個雨夜,心疼得不行,把小孩摟過來抱了抱。

“你下午,去哪了?”

小孩問他。

“出去了,有事。”

“什麽事?”

小疏很少這麽刨根問底,錢季槐也很少跟他隱瞞實情。偶爾撒一次謊,還真有點生硬不自然。

“沒什麽,不重要的。”

“張老板說,你在外面和郎先生吃的飯。”

錢季槐記得他沒讓老張傳話傳這麽清楚吧?

“不是的,跟別人,沒跟他。”

錢季槐真的還不如不撒這個謊。

……

他們大約有一個多星期沒行床事了。這天晚上回去,兩個人突然意願重合,水到渠成,發了瘋似的大幹了一場。

不同以往的是,這次錢季槐全程都很沈默,而小疏卻比平時放開得多,時不時語出驚人,搞得錢季槐像脫韁了的野馬,從頭到尾就沒從興奮點上下來過。

本來以為心裏有事不會那麽爽的,結果出乎意料破了他們有史以來的記錄。

錢季槐說他不想離開,小疏抱著他說我也不想你離開。

錢季槐說我們就這樣做到死吧,死在這個晚上好了。

小疏說好,你死我就死。

錢季槐捂住他的嘴,又說,給我生一個寶寶吧,我們要一個寶寶好不好。

小疏說好,但是他生不了寶寶。

兩個人就像真的瘋了一樣,做得腦子都不清醒了,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在那說胡話。

平常都是小疏哭,錢季槐哄,這次是錢季槐倒在他肩頭靜靜的流淚,小疏感受到濕意,擡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就好像知道他為什麽哭一樣,就好像完全能理解,完全能包容他一樣。

“小疏,你真的喜歡男人嗎。”錢季槐有氣無力地問。

小疏不理他。

“如果我不喜歡男人,你就不會喜歡上我吧。”

錢季槐等了很長時間,直到聽見一聲吞口水的聲音。

“你混蛋……”那人虛弱地說。

“我就是混蛋。”

“知道我是混蛋,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太不小心了啊。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就喜歡上一個男人呢?還是比自己大這麽多歲的男人。

“下次別再喜歡混蛋了。”

錢季槐非要把人弄哭才滿意是嗎?聽小疏哭得一抽一噎,他才覺得舒服是嗎?他哪怕一整晚都裝啞巴,也比現在說這些話要好。

但真的不是他故意要說的,是情緒到這個地方了,沒能控制住。

算了,錢季槐想說算了。睡吧,混蛋和好哭鬼也是要睡覺的。而且用不著多久,他這個混蛋就不做混蛋了。

-

錢季槐等得焦灼,坐在椅子上腳底跟手心都是麻的。

聽到開門的動靜,他趕緊擡頭站起來,走到樓梯口。

郎月玨一步步慢悠悠走下來,站到最後一層臺階上,對他說:“沒你想的那麽誇張,很冷靜。”

“說什麽了嗎?”

郎月玨下到和他同一平面,回頭朝上看了一眼:“說要見你,你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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