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關燈
初見

“莫雯靜。”溫爾聞看著手裏的資料。空曠的會議室裏,只有她手指輕敲桌面的嗒嗒聲格外突兀。

“莫文靜,好有意思的名字。”溫爾聞皺鼻子的感慨,將資料傳給旁邊的徐不言,“給她取這個名字,家裏人肯定很疼愛她吧。”

“隨你理解。”辦公桌對面的人掛著的電腦會議正在開會,主持會議的人操著一口咖喱味的英文,不是很流暢,“業務這一塊你已經熟悉實操一年,這是真正放手讓你主導的第一個業務,徐總提前打聽過今晚她會出席香山苑的商務局,安排助理提前訂到了包廂,到時候怎麽拿到她的聯系方式看你的本事。”

“當然。”溫爾聞心思百轉,忽地問:“難道徐總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有,但是徐總目前的身份不方便露面。”方曼安靜一瞬,又好心提醒,“別打聽太多,也別太自信,一口氣吃不成胖子,能有個聯系方式保持聯絡就差不多行了,別指望能通過她拿下莫氏整體的油墨代理。”

溫爾聞認真看著她的資料,認真又不走心的悶嗯一聲。

香山苑的位於城東郊區種滿楓樹的半山腰,是私人打造的,僅從滿山的楓樹進口自加拿大就能看出其中的造價不菲。

車在靠近香山苑一百米的停車場停下,剩下的路則依靠等在路邊的侍者帶路,沿途風景綺麗,滿地落葉,每一步都走得嘎吱響,頗有情調。

香山苑前門是數重臺階,整個牌面就占據視野,溫爾聞站在門口,恍惚以為自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自覺是那來見世面的溫姥姥。

跟著她見世面的,還有兩個同事,但名義上是聚餐吃飯,她請客。

“哇塞,溫姐大手筆。”兩個小女生感慨。溫爾聞笑笑不說話,反正能報銷,怕什麽。

香山苑很大,要走過青石板路、小橋流水,假山亭臺,進入主堂,沿用錯落有致的閣樓設計,處處留白,到各個角落的盆栽,它們拉長身子,在這個那個的角落搖曳,含羞帶怯的刷存在感。

侍者帶三個人上木質樓梯,包廂基本都在二樓,二樓中央是巨大的開放式餐廳,以樓梯分隔,包廂獨立半層樓,包廂有大有小,但零零總總也有十來個,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包下一個山頭已經是大手筆,還能費心思造得如此獨樹一幟,成為新的網紅打卡點也不稀奇。

雖然知道莫雯靜今晚可能出現在這裏,但她不知道莫雯靜具體的包廂號,更不確定她會什麽時候出現,會待多久。萬一錯過……

溫爾聞望著開放式的餐位問:“那邊的視野好像挺不錯,可以坐嗎?”

“不行哦,”侍者俏皮地搖搖頭,微笑拒絕“那邊的位置雖然沒有人坐,但是也需要提前預約,平時很人很多,今晚沒人是因為那裏全包了。”

這就犯難了。溫爾聞笑笑,但她不好為難侍者,乖乖跟著她去包廂。

“沒事,我們先去包廂點菜。”

包廂名蘭野,這個位置左右都是最大的包廂,中間應該是做雜物間的,只不過包廂設計時已經內置服務臺,又在中間做雜物間不美觀,所以改成嵌入式的中央小包廂。

不得說是好地方呢,一道涼前菜腌漬櫻桃蘿蔔要288,桌上三個人見了菜單,彼此視線相互傳遞:想搶錢直說。

溫爾聞不信邪地點那份蘿蔔:菜上來,是極其精致的白玉瓷盤上托堆成山的、珠圓玉潤的紅色小蘿蔔,左右兩端點綴粉蕊白瓣的蝴蝶科花,櫻桃小山上蘸層蜂蜜似的醬,掛著蘿蔔邊緣,緩慢下淌。

溫爾聞夾走最上面的蘿蔔,底下就剩三個了:好歹是288,就買回來4顆拇指大小的蘿蔔,天殺的資本家。

櫻桃蘿蔔上的醬不是蜂蜜,是桂花醬,醬的香甜和櫻桃蘿蔔的爽口在口腔裏並不曼妙,反而是一種詭異地口感,又脆又黏乎。

難評。

溫爾聞面色不改,把它推給另外兩個姐妹,嘴上說:好吃,都嘗嘗。一口下去,面色大變。

經此一遭,溫爾聞可算老實了,安安分分點了常規到天價的菜。

溫爾聞沒什麽食欲,吃了小半碗飯就想出去碰碰運氣,不過,她沒那麽好運氣,轉了一圈,誰都沒碰上,只好死了心,去洗手間。

去洗手間的要穿一條走廊,走廊中間此刻站著兩男一女,那中年男人有最標志性的特征:大肚子。

女人在中間,男人圍著她,兩個人左右那些大半盅酒,一個勁兒說:“徐總,給個面子嘛,畢竟之前我們和老徐總出來,他也是敬我們的。”

說話的中年男人醉醺醺,開口周遭的空氣都充滿酒味,實在惡心。

另一邊的男人也推搡著,手裏的兩個酒盅,舉一杯到女人眼前附和:“就是就是,喝一個嘛。”

女人有些醉,連忙擺手:“不行了不行了,今天你們都挨個敬我了,我沒推辭,這會兒實在喝不下。”

溫爾聞原本只是路過,多瞥一眼,正是這一眼叫她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那個女人是誰。

溫爾聞頓時轉頭,撞開其中一個男人,扶著中間有一絲醉態女人,結過其中一人的酒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是我老板,我是秘書。”溫爾聞舉著那大半盅酒,一飲而盡,“我老板不甚酒力,這杯我代我老板敬兩位老總。”末了,倒扣,酒水掛壁卻沒流出來。

中年男人傻眼:沒見過一口悶,噸噸牛飲的。溫爾聞挑眉:“二位隨意,我先帶我老板去洗手間處理下。”

兩個男人沒想到她這麽能喝,他們只是故意刁難刁難徐清笠而已,可沒想把自己的高血壓喝出來,於是挺著大肚子賠笑,說回去等。

溫爾聞則扶著佯裝不適的人去洗手間。

“謝謝。”對方聲音溫潤,如清泉沁人心,順便給她忠告:“不過,別人拿過的酒最好別喝。”

溫爾聞半開玩笑:“下次早點說就好了。你記得等會兒看著點我,要是有什麽意外,還請麻煩你幫我打120。”

叫她不似作假,徐清笠補口紅狀似無意地問:“我看你面熟,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沒有吧,”溫爾聞坦然笑說,“你這樣的美女,我要是見過肯定過目不忘,我幫你擋酒只是因為我們都是身在職場的女性,懂你的難處,幫你出於好意,你不用覺得受之有愧。”

“謝謝。”徐清笠補好口紅,轉身面向正在鏡子前洗手的溫爾聞,“回頭見。”

溫爾聞微微一笑,然後透過鏡子,看到她的背影走遠後才竄出洗手間,註意到她拐進的的包廂:【白馬亭】

溫爾聞有些不舒服,應該是酒精上來了,在胸口頂出帶著味的嗝,她皺眉扇扇鼻,很不喜歡這個感覺。

這就酒精未免太快。

手機震動了下,溫爾聞掏出,看到那兩個同事發的消息,然後拍拍臉,準備回去看看。

溫爾聞七拐八繞,腳步虛浮,猛一推開門,燈光亮得晃眼,一張圓桌坐滿了中年男人,只有正中間的主位端坐女人:身形瘦削,她旁邊的酒盅絲毫未動,滿桌勸酒的男人沒人朝著她。

溫爾聞虛焦的眼神露出清明,轉瞬即逝。

眾人面面相覷,無不和溫爾聞一樣,只不過他們臉上掛紅,眼睛差點睜不開,都沒反應過來。半晌後,包廂裏鴉雀無聲,直到溫爾聞正對面的男人,他還保持著給旁邊女人倒酒的姿勢,突然說:“不是,你誰啊?”

溫爾聞退後兩步,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進錯門了。”

溫爾聞一邊道歉,一邊退出去。合門剎那,與主位的那個女人碰上眼:她就是莫雯靜。

徐清笠也註意到她:不過看溫爾聞昏頭昏腦沒認出她的樣子,可能真是那一盅就給她灌醉。

溫爾聞退出去以後,回到自己的包廂,將包廂門敞開些,她們的包廂算不差,正對上樓的樓梯口,只要莫雯靜下去或者去洗手間、開放餐座透氣,那她的機會就來了。

可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溫爾聞賴著沒走,擡頭轉脖子時,瞥到側邊玻璃上多出的人影。

溫爾聞立刻起身走出去,對面的開放餐廳是一體落地式玻璃窗,在這個半山腰,能將整個京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莫雯靜一個人站在角落,氛圍燈的下方是死角,她黑色的衣服基本將她的行蹤隱匿,不會引人註目,何況,裏面已經喝得不省人事。

莫雯靜不知道在想什麽,玻璃外燈火璀璨,玻璃內側是她面容倒影。她的手露在外面。

“這是我的名片,莫總有時間隨時可以和我聊聊。”

手裏突然被塞進東西,莫雯靜一驚,拿起來,燈光照亮名片上的名字:溫爾聞。莫雯靜默念兩遍,擡頭瞧了眼溫爾聞,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溫爾聞見她只看名片沒有動作,在她擡眼時對視上,說:“不加我的聯系方式嗎?”

嗯?

“現在嗎?”莫雯靜挑眉,眼中露出點錯愕。

“對,”溫爾聞見她沒有動作,直接莞爾催促,將她放在身側的手推向那張名片的另一角握住:“如果現在不加的話,我就不能及時通過你的好友申請誒,我不喜歡讓人久等,尤其是重要的人。”

聞言,莫雯靜微微駭然,在溫爾聞的註視下,她掏出手機加了溫爾聞的好友和電話,消息一發送,溫爾聞立刻通過對方的好友驗證。

“好朋友,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溫爾聞微笑,眼睛像月牙似的,“我是明華科技有限公司的業務經理,我們公司主營車載玻璃油墨業務,有機會來我家聊聊?”

你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