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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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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其實就像徐泛對南意遲說的那樣,那時她心高氣傲,憋著一口氣自認為自己能夠對抗整個世界。

那時候徐泛多大?

22歲,尚且年輕,心比天高。

徐家的人太多,多到她數不過來,兩個叔伯從商,從商在徐家是不入流的。徐家世代從政,掌家的徐萬成古板,他唯一一次權威受到挑戰,就是下鄉的徐勝昌從鄉下買回來一個女人,他說,他要和徐景結婚。

徐勝昌大發雷霆,把徐萬成趕出家門,喝令他如果和鄉下的女人結婚就不要再回去,他就當沒有徐萬成這個兒子。當年的徐萬成也是鐵了心要娶徐景,在大雨瓢潑裏跪了三天三夜,甚至買過豪門繼承人跪地求娶草根女主的通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借輿論逼迫徐萬成低頭,最後又請母親說服徐萬成,才把徐景娶回家。

甚至到後來徐泛出國後,營銷號上還會掛出現這條豪門婚姻的引流,本來是灰姑娘和王子童話式的開場,但現實會教訓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女男。

徐母勸說徐勝昌沒必要反對徐萬成的婚事,結個婚而已,有的是其它辦法引徐萬成不歸家,他只是一首落難,視線受阻,等回來之後再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自然就會厭棄清粥小菜,順便再給徐景制造焦慮,久而久兩個人彼此間爭吵、鬥毆,相看兩厭,還怕他們不離婚?而且還可以利用他們情比金堅的輿論為帶來曝光,打響徐家的知名度,一舉兩得。

果然就在不久之後,她的話應驗了:徐萬成從最開始的深夜歸家,逐漸演變為夜不歸宿,後來兩個人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再這越來越短的見面罅隙中,爭吵占據絕對的上風,再後來,演變為砸東西、鬥毆,徐泛自有記憶開始,空蕩蕩的房間只有無止盡的爭吵和稀裏嘩啦的砸東西聲音,然後徐勝昌驅車離開,徐景抱頭痛哭。

當徐泛陪在她身邊時,徐景面向門口徐萬成離開的地方,徐泛則是朝著偌大的房間,吊燈、旋轉走廊、知名作者的書法、畫作,名貴的瓷器,什麽都不缺,但是整個房間沒有一張徐景和徐萬成同框照。

在又一次兩個人鬥得頭破血流,徐萬成頭也不回的離開後,徐景沒有流淚,而是提著行李冒雨離開,再沒回來,也沒有任何音信。

徐沁直到後來上大學都還以為徐景走得一幹二凈:大概她還愛著徐萬成,所以不願意和他離婚,她下落不明地霸占著徐萬成妻子的位置,不允許他再婚,也像影子似的圍繞在他周圍,當他一松懈時,就會在不起眼的角落想到還有個徐景纏著他。

後來,徐泛苦心做局,拉通秦氏和嘉航集團,串通莫雯青婉拒徐萬成聯姻的提議,達成孤立徐家的目的。

就差一步就能讓嘉航吞掉徐家,偏偏這個時候,那個私生子半路跳出來,他借中央審查組的名義,惡意針對嘉航,買通輿論拉低嘉航的市值,險些讓嘉航倒閉。

輿論造成的影響已經無法挽回,於是在嘉航的股東會議上,徐泛提出讓柯敏霞再次公關,內容不需要多具有煽動性,點到為止,提出有人惡意針對嘉航,穩住市值股價和輿論才是當務之急。

但這樣勢必會讓專業有素的博主扒出嘉航背後的明維生物,法人徐景一出就什麽都瞞不住。

如徐泛所料,她被徐清川指控,暗中和徐萬成作對。徐家人震怒之下,決定向法院提出徐景下落不明的申訴,達成離婚目的,娶另一個女人進門,讓徐清川、徐清笠名正言順的進徐家門,徹底和徐泛割席。無奈之下,徐泛只能跪求徐萬成,求他不要給徐景銷戶。

徐沁跪在門口一夜,她說:“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賭氣和您作對,只要您不給徐景銷戶,我自願給她們騰位置,我可以出國,可以被徐家剔出族譜,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徐泛虔誠磕頭,十一月的京市天氣並不暖和。徐泛在門口跪了整整一夜,淩晨下起瓢潑大雨,她也沒有起來,第二天徐萬成推開門時,濕淋淋得徐泛還跪在原地,她聲嘶力竭求徐萬成放過徐景的戶口。

“那你滾吧,別再回來了。”

就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徐泛就被徐萬成打著留學深造的名義放逐出國,名義上如此,但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知道,徐泛被踹出局了,風向一邊倒,京市名流結交的對象成了徐萬成的兩個私生子:徐清川和徐清笠。

徐沁離開的當晚,正是這兩個人的認親宴,名義上是養子,實則大家心照不宣:看吧,現實往往就是這麽諷刺,越是把自己標榜成icon的男人越是不堪。

只不過,徐泛太了解徐萬成這個人了,出國前還不忘記給徐萬成一刀:她用狗仔視角拍下認親宴的每個細節,再用輿論死死套住徐萬成蠢蠢欲動的心思,他不可能按照別人的心思過日子,除非有深刻的利益糾紛。

他的形象綁定徐家,這既是他能成為徐家核心人物的原因,也是他會受制於輿論的主要弱點。

玩轉輿論這一套,徐泛和徐清川將徐萬成的基因完美且深刻繼承。

徐泛在那場雨夜得了重感冒,在異國他鄉發燒咳嗽沒錢看病,差點病死在出租房,要不是房東太太及時發現,說不準她就死了。

索性上天比徐萬成仁慈,它眷顧徐泛。

痊愈之後,徐泛沒辦法只能在餐廳當服務員端盤子、後廚刷碗,國外的熱水普及程度不如國內好,很多時候得靠燒水,但是人流高峰期根本來不及,只能用冷水洗盤子。

C國的冬天來得早,持續時間也長,天總是昏昏沈沈,比下雪來得更早的是滿地落葉,徐泛已經習慣於奔波各個地方尋求謀生可能時的垂頭,落葉卷到她腳邊時,她才會擡頭看一眼天空,驚覺自己在異國它鄉的落魄,就在生活的罅隙裏茍且活著,她不敢打開國內的手機,也不敢聯系任何人。

驕傲如徐泛,可她也不止一次在無人街頭崩潰痛哭過,她在刷盤子的水槽倒影裏,看到自己憔悴的神情、松垮的皮肉,毛躁蓬亂的頭發,狼狽到她恍惚在國內體面的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狼狽得過數不清的日子,陪著她熬過那段時光的,是關於明露的一點念想。

蜷縮在冰冷出租房裏,沒有一張像樣的床,供不起地暖只能用兩張厚棉被鋪在地上,房間裏堆滿報紙,國際新聞的報紙和一些國內專刊雜質,剩下的就是堆在角落的五六件衣服。為了省錢,徐泛經常一件衣服穿五六天,堆在一起,直到沒有可換洗的衣服才舍得堆在一個洗衣機洗衣。

冬天還好,夏天衣服餿得很快,房間裏總是隱隱有一股味道。

徐泛掙的錢大部分就像國內,她始終不放心,徐萬成不會那麽老實,只要徐萬成一天不死,徐泛就不會放棄對她有利的輿論。

徐泛就是在國內外的時差、奔波各個工作間的各種空隙裏,惦記明露。

“每晚我都在想你,想你的體溫,想你的惡語相向,想到關於你一切都無比鮮活,是我被生活擠壓得喘不過氣的空隙裏,唯一的樂趣。”

徐泛低聲淺笑時,腹部重重挨了肘擊,明露順勢拉開距離,怎奈徐泛不要臉,狗皮膏藥貼上去。

明露不說話,徐泛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權當成傾訴心聲。

“我一直對徐景的不辭別耿耿於懷,也以為她不願意離婚不願意帶我走是因為她自私,”徐泛緊緊凝視明露,仿佛她是什麽絕對不能失去的重要東西,“直到多年後來,徐清川突然以調任京市副科的身份登堂入室,徐清笠、徐沁接連出現,我才知道徐勝昌早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徐景或許早就知道了,她不肯離婚就是為把我摁在原配正統的位置上,掐斷徐萬成再婚的可能,她怕自己養活不了我,也怕我過得不好。”

“她什麽都沒說,我讀懂的只有當年她拋棄我遠走高飛時,她是個和冬天一樣冷漠的人。”

嘰嘰喳喳說了很多,懷裏躲在被子裏的人始終沒說話,不斷起伏的淺淺呼吸聲裏,時不時傳來窗外的鳴笛聲,城市上空巡防的燈光會透過玻璃夾層與暖黃的窗簾,偶爾掃過整個床面。

故事應該講給想聽故事的人,不願意聽的人就算故事再生動,也是昏昏欲睡。很久之後,明露才吭聲,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徐泛,是你先利用我的。”

“你說你會幫我,你說你和我才是一路人。”明露的聲音沈悶,隔著被子的平靜語調中,徐泛聽到她的悲傷,“但是你先背叛我的還是你。”

“對不起,”徐泛既沒有松手,也沒有用力箍住她身上的被子,那是只要明露想,就隨時可以推開她的力度。徐泛的聲音像洩氣的皮球,手隔著被子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但是明露,國外的冬天太冷了。”

徐泛並不是每個冬天都覺得冷,但是屬於明露的冬天,從徐泛銷聲匿跡失蹤的那四年之後的每年、每天、每月、每時每刻都在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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