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覆錯過的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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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錯過的聯系方式

明露的家是偏僻的山村,屬於高鐵轉火車,火車轉客車,客車還可以轉面包車,最後下了車拖著行李箱還要再走五裏路,穿山越嶺,過黃土路才到的地方。

在大門口眺望,入目皆是山,山的那邊還是山,看到的只有重重疊疊的山。

一大家子人住在家徒四壁的一窩棚裏,兩個老人四個叔叔,還有三個無所事事的堂哥。

為什麽家裏除了媽媽、嬸嬸和奶奶,沒有姐妹呢?

在明露之前,她有三個姐姐,後來都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在十六歲時就會被嫁出去。

如果不是小學時經支教老師的幫助,把她推薦給秦煜書,得到秦氏的資助,她大概也是眾多姐妹中的一員。

雖然說是資助,不如說是“買賣”,秦煜書資助的明確提出必須確保明露能上學,但她的父母不答應,幾經波折,最後秦煜書提出每年一萬的資助打到他們家的賬戶,且明露的上學費用全部由秦煜書負擔,才打消明露父母打算再過幾年把她嫁出去的念頭。

很難想象,尤其對現在的明露的來說,她見識到外面的世界鮮亮、思想開放,新思想的浪潮正在萌芽發展,而她卻來自一個仿佛還在上幾個世紀的山村。

是以,明露十一歲離開家,中間九年多,秦煜書都不允許她回去。

大三的國慶假期,明露的父母給她發了一通電話,因為奶奶病重,所以想讓她回去看看,明露和秦煜書商量後,才決定回去踏上記憶裏的路,回去看一看那個數年沒有給她打過電話、關心她死活的家。

明露拖著行李箱走在瀝青路上,輪子和凹凸不平的路面發出咕嚕嚕的滾石聲,記憶半段的黃泥路也修成了瀝青路,在原來的路段上拓寬、加厚,顏色也更深,與先修好的那段路格格不入。

和她一樣,好似都是半路來的外鄉人。

明露停在樹下的陰涼處,手掌遮在額頭,遠遠望去,腳下的路蜿蜒向前,沒入兩旁曲折的玉米桿地中,然後在前方山的半山腰出現,仿佛是條通天路。

明露低頭嘆口氣,早知道這句如此難走,還不如在縣裏買個電動車開回來……但也可能半路沒電。

坐在行李箱原地休息十分鐘後,明露再次上路,蓋過人高的玉米地掩藏的拐彎瀝青路,是段下坡路,挨著路口有一座新修的磚房,它對面是原主人的木屋,已經拆了大半。

一樓的大門敞開,裏面傳來一陣哄笑聲。

明露不記得住在那裏的人應該怎麽稱呼,決定提起行李箱偷摸走過去,力求悄無聲息。

沿著下坡路修房子,為了平衡地勢差會先墊平地基,因此靠近房子,就會有拔高的場壩地做遮擋。

明露擡頭也看不到人,因此聽到說話聲也沒那麽緊張。拎起行李箱,磕磕絆絆有過這戶人家。

呼。明露暗暗松了口氣,放下行李箱準備休息下,結果草叢一動,幻影掠過,黃狗狂吠著沖過來。

“汪汪、汪汪——”

明露慌亂中踉蹌推到行李箱後,抄起石頭,一人一狗對峙,。

僵持中,黃狗不時叫喚。明露想死的心都有了:把人再叫出來,非得東扯一句西問一句折騰小半個小時。

明露拖著行李箱,踩著瀝青路邊緣緩慢挪動,眼睛但凡挪走,那狗就發瘋似的沖上來!

鄉下的狗不打藥,被咬一口就玩完了!明露忐忑不安,繃緊神經一面對峙黃狗,一面偷摸走遠。

豈料那狗不好糊弄,眼看她要走,追得更緊,搖著尾巴晃到她面前攔路。

要死!

明露束手無策中,上頭水泥圍欄處傳來陌生女聲:

“旺財,不準叫!”

那狗不肯動,還是她叫好幾聲才把它哄過去,它矯健如飛地天上臺階,飛奔到那女人身邊,圍著她打轉,尾巴翹得飛起。

“你放心走,它不會咬你。”

她這麽一說,明露想當沒看見都不行。

明露勉強擡頭,日頭正大,本就晃眼,何況那個人逆光,再加上明露近視眼,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尷尬笑了下以示禮貌,

“謝謝。”出於禮貌的道謝,但卻意外打開了對方的話匣:“你一個人嗎?”

明露不太想搭理她,語氣不是很好:“對。”

“你是誰家的,我怎麽沒之前見過你?”她好像沒聽出明露的不悅,還在饒有興致的搭話。

“我……”明露猶豫了,她驚覺自己竟說不出自己父母的名字,只好拐彎答:“我著急回去,等下次見到面,你就知道我是誰家的啦。”

上頭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笑,她好似聽明露說了普通話,也用普通說了句方言:“你好乖啊!”

什麽?

這話有歧義,明露一時皺進五官,再次擡頭,卻見她走下樓梯,距離自己幾步之遙。

“我幫你吧,”她走到明露身邊,主動拿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我正好沒事,順便送你一程。”

沒了逆光影響視線,明露才看清她的衣著打扮:黑色的鴨舌帽,齊鎖骨的短發,沒化妝,膚色也是正常黃二白。穿著棕色背心,和同色系的工裝褲,口袋還別著把扳手。

“不用了,我應該快到了。”

明露拉緊拉桿的一側,企圖從她手裏奪走主權,但她的力氣很大,不允許明露抗拒。

“從村裏的站點走到這裏至少得半小時,何況你還提著行李箱和一堆東西,就算有力氣明天一起來手腳都該酸痛。”

她笑了下,“拒絕我,對你沒什麽好處。”

“走吧,你帶路。”她不給明露多餘的掙紮餘地。

明露沒辦法推辭,任由女人推著行李箱和她並肩走上回家路。

明露手沒空,一路被迫曝曬,眼下手空出來,就撐起遮陽傘,手默不吭聲間伸向旁邊的人,一並遮陽。

相比明露的小心翼翼,她落落大方許多,覺察到明露的貼心,她笑著道謝。

視線由此正大光明轉向女人:她皮膚偏白,曬得臉頰通紅,鼻尖覆蓋一層薄汗,網上是一雙蹙眉不悅的眼,日光從旁穿過,她琥珀色的眸子透著光;往下則嫣紅的唇,隨著她舔唇的動作,飽滿的唇肉微微顫動。

“你是放假返鄉的嗎?”

明露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則正盯著自己。視線相碰的剎那如似火灼,明露立刻挪開視線,答:“對,我在長林念書。”

“北方啊,那很遠啊。”她語氣熟稔,好似和老朋友聊天,“你這麽戀家,一周的假期近一半的時間都花在來回的路上。”

明露沒接話。

她又自然而然說起下一個話題:“我也在北方念書,京市,離長林不遠,要是有空以後我們可以約著一起回來。”

明露忍不住又瞧她一眼:“沒人說過你很自來熟嗎?”

她坦然笑笑:“你是第一個。”

又走了近二十分鐘的路程,才到明露印象離的家的位置。

“我到了,謝謝你。”

其實聰明人聽出這是趕她離開,但她卻置若罔聞,熱臉貼冷屁股,賠笑說:“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你家裏不是有客人嗎?”明露反問她,“你不去招待他們,就在我這兒算什麽意思?”

“那認識下總可以吧,”她心知對方誤會,也不解釋,轉問:“我叫徐泛,你呢?”

明露焦慮不安地看了看那敞開的房門,人影恍過,門口接二連三趴來幾個人,好奇地望著兩個人的位置,明露只想著趕緊敷衍走她:“明露。”

“那我們就算認識了,明天我會再來找你的。”

徐泛把行李箱交給她就先走了。

明露收傘,拎著東西走向那扇門,人疊著人,人後還是人,男人背後還是男人,他們睜著餓狼是的眼睛,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

令人惡寒。

“我找……”明露忍著惡心說話,人後突然沖出蓬頭垢面的女人,擠開男人堆,見到她激動到淚花閃爍。

她拉著明露,上上下下看個不停,不可置信間欲說還休。

明露能感受到那至親的血緣發出微妙召喚,眼前的人就是數年沒見過的母親。

“先進去,進去再說。”一群孩子哄圍上來,爭著搶著幫她拿東西。

袋裏的零食未經允許就一搶而空,明露也沒說什麽,拿出東西給每個長輩都分發了。

近十口人圍坐在成圈,廚房裏卻只有幾個女人在勞作。七八個人的目光是不是落在明露身上,更有甚者,直勾勾盯著她。

明露實現一掃而過,他們的眼神就與她印象裏豺狼虎豹的模樣如出一轍,將她視作盤中餐,待價而沽。

屋子是翻新了,但改不了腦子還是腐爛的。

明露泛起惡心,空氣裏都是腐爛的人味。她徹底坐不住,起身進廚房幫忙,明母推阻著,說:“你剛回來,舟車勞頓,先回去坐著。”

無奈,明露坐在外面的桌旁,安靜玩手機,一群小孩在場壩你追我趕,明露聞聲看去,只有一個落單的小女孩沒搶到零食。

即使他們抱著多餘的零食,也沒想到要分一點給她。

不多時,圍坐在廚房旁邊的門冒出人頭,幹癟黢黑老邁的臉,露出貪婪,對著她竊竊私語。

明露想當做沒聽見都不行。

這會兒,飯上桌了。

明母和其他嬸娘擺了兩桌,大魚大肉擺在另一張桌子,坐著的是那群男人;一些剩菜、邊角料的菜在另一張桌子。

看著最年輕的女人招呼小孩吃飯,男孩們抱著碗跑到大桌,挨著父親爺爺之類的討大魚大肉吃。

期間,也不忘回頭沖女孩炫耀。女孩悶哼兩聲,靠在母親懷裏低聲說:“我也想吃魚。”

一桌子靜默無聲,幾步開外的男人置若罔聞,倒了各種白酒啤酒,袒胸露腹地吃喝,哼哧哼哧狼吞虎咽。

明露幾乎幻視一桌野豬成精,抱著飯碗搶食。

一陣頭暈。

明露站起身,端走桌上的兩盤剩菜,一腳插在兩條橫凳中間,兩盤剩菜先後落桌,她端起最中央的酸菜魚和炒肉,坐到明母身邊。

頓時,一屋子都停住碗筷,整個磚房落針可聞。

“啪!”不知道是誰猛地一拍桌,筷子叮裏哐當掉在地上,女孩嚇得激靈,一頭紮進母親懷裏。

“這菜怎麽吃!”男人啐一口,抱怨聲之大,在整個磚房響起幾重回音。

明露看了眼,摔筷的人正是她父親,從進門到現在,他可一句話沒和明露說。明露也臉不紅心不跳地接話:“不能吃就倒了。”

一桌子三四個女人驚恐大眼瞧著她,明露坦然夾了一筷子魚吃。小女孩眼巴巴瞧著,哈喇子都流到衣領上,嫂子還是緊緊圈住她,不準她上前。

明露善解人意給她一大塊魚,抱著她的母親抓著小女孩的手腕,不動聲色回避了明露的動作,碗收進去,明露夾菜的動作一頓,沒再前進。

女孩怯生生地,滿眼渴望地望著明露,碗在她手裏悄悄向明露遞過去。

明露這才將魚肉安然放進她的碗。然後又撿兩塊五花肉放在她碗裏:“吃吧。”

女孩轉頭看母親,她不說話,女孩當默認,小心翼翼剔掉魚刺,歡快吃起來。

“行了行了,人家過了七八年才回來,吃點好也是應該。”他身邊的人打圓場,玻璃酒盅在他嘴邊嘬得嘖嘖作響。

再動起筷,那兩盤菜除了明露還是沒人動。這時,後面的人吃完了,搖搖晃晃要出門放風。

不經意從明露身後路過,好像是不經意,但明露坐在內側,靠著墻壁,過道窄得緊,他不走對面,非要從明露身後過,意圖明顯。

身子朝著明露靠過去,似有若無地想貼她,明露向旁邊移動,旋即就是一股難以描述的酒臭味。

他靠得近,瞧了眼幾乎沒什麽變化的酸菜魚和炒肉,擡頭沖桌兩邊的女人,哼笑兩聲,拖著渾濁、將老死之人特有的聲音,煞有介事說:“給山豬吃也吃不來好的嘛。”

他嘿嘿笑完,打了酒嗝,撇八字腿地往外走。

一桌人沒說話,更沒人動筷,三下五除二分走桌上的剩菜和邊角料,扒拉著飯走進廚房。

眨眼間,只剩下明露坐在桌子旁。年輕母親吃完飯,發現女孩不見了,探頭去看,才見她靠著明露,晃著兩條腿和她一起吃。

她立刻走出來,明露順勢端起菜盤,猛猛往女孩碗裏倒了小半炒肉,夾起兩大塊魚肉丟在她碗裏。

母親拉起她時,女孩的碗裏已經堆成小山。

明露的飯量只算中規中矩,但她破天荒把盤子裏所有的菜倒進碗裏,和著米飯,大口大口吞下腹,像石頭砸進胃。

它們擠在胃裏,散發出惡臭,令明露反胃到想吐。她強忍著,繼續吃,夾光酸菜魚裏的所有魚肉,連魚翅也不放過。

女孩看走眼了,這東西也沒那麽好吃啊。明露一邊反胃,一邊想。

等他離開,後面那桌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五六個人先後丟筷,向門口走出去。

路過明露,不時發出呵呸的動靜。

明露繼續吃,直到什麽都沒了才放下碗筷,將桌上的剩菜盤子端進廚房。

明母什麽都沒說,另外兩個嫂子也沒看她,等人都走出門,她們默默出去收拾殘局。

明露跟著她們走出廚房,看到那桌到處都是骨頭剩菜,桌上桌下不是飯菜就是顛三倒四的酒瓶,就連筷子也是東一只西一只,滿地狼藉。

明露走進,發現那兩盤剩菜沿著桌緣,倒了個幹幹凈凈,黏黏糊糊的菜汁像極惡心的糞坑。

幾個人悶頭擦桌,收拾得竟然迅速異常。

明露想說的話,再次哽住。

天黑得很快,男人們走家竄門地通宵聊天打牌,只剩女人們圍做在二樓的客廳,這是她們難得的休息時光。

小女孩帶著膽怯,試探性的向明露靠近,直到明露發現她,她立刻悶頭假裝無事發生。

明露伸手說:“過來吧。”

女孩扭扭捏捏地撞進明露懷裏。

明露難得笑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搖搖頭,略顯局促,咬著手指說:“明明。”

怎麽會叫這種名字?明露覺得無語,難道政策只顧著修路,忘記改造他們的腦子了嗎?

“你多大?”明露抱著她坐在腿上,拿開她咬住的手,溫柔詢問。

她比劃出六根手指。

“上學了嗎?”明露繼續問。

她又搖頭。

“為什麽不上學?”

女孩終於說話:“因為太爺他們說,讀書沒什麽用,就讓我待在家裏就成了。”

“那你呢,你想上學嗎?”明露沒糾結,從明明的太爺還是明露的爺爺起,他就反對女孩上學,到從來不讓家裏的男孩棄學,就算明露有個堂哥因為違法亂紀開除過多次,他還是厚著臉皮跪在校長室,求人收下他。

女孩對上學沒概念,她只知道上學就有夥伴玩。明明重重點頭:“想。”

“想,咱們就上學。”明露抱著女孩一起看手機裏的早教課,一直到近十點,女孩犯困了。

年輕的嫂子抱走女孩,明露這才得空,問明母:“我睡在哪兒?”

明露一時還不適應怎麽叫她“媽”,說起話來,難以帶上合適的稱呼。

明母面露尷尬,回答:“上面吧。”

上面並非指三樓,而是挨著翻新的磚房外,沿著生草的路走上裂開縫隙的水泥路,有一處廢棄了十幾年的水泥房。

明露立刻就知道,房子翻新時,壓根就沒想還有她。要是記得沒錯,那間水泥房應該比她的年紀還大。

明母抱著被子和床單,準備和她一起去那兒。明露想結過被子,但她不答應,只讓明露打著手電筒照明。

進了房間,明露打燈一照,正對面還放著一口掉漆的黑棺材。燈光一晃,角落廢舊洗漱架上蒙垢的鏡子反光,錯落的光斑到處飄蕩,沿著棺身竄飛出去。

明露跟著她轉進隔壁磚房,她打燈回照,發現門閂都沒有。

明露已經有點擔心了,明母鋪開被子,目光瞬間落在被子中央一團綠色的斑跡上。

明母羞紅了臉,結結巴巴解釋:“這個這個還是你小時候用過的被子,原本是我收著的,沒想到過了太久已經發黴。”

“沒事,反正被套還是新的,能用。”明露主動圓場,隱隱冒汗的脖子突地被吹涼。

她回過頭,朝外的墻壁有扇大窗,只不過沒有玻璃窗,只有窗欄,用兩塊破床單遮住,勉強遮掩外面企圖偷窺的視線。

明露定了定心神,回過頭,對面還有一扇門,也沒有門閂,只靠一根木棍一端抵門一端抵墻地卡住。

這會兒,明露是真擔心自己寢食難安。

“你不是打電話說你病了嗎?”明母動作不便,明露接過她手裏的活,一邊鋪床一邊問她,“怎麽不在醫院,還要跑回來?”

“都是老毛病了,沒什麽要緊的。”她不好意思低下頭,難堪得緊,只覺得臉上發燙,“只不過上次發作得厲害,才被迫去醫院,差點以為我就要沒命了。”

“這樣啊,”明露還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我給你買個手機,以後有什麽難受的地方和我說,我帶你去醫院看。”

明母悶悶嗯聲,她欲說還休,最後還是打著手電筒離開了。

明露躺在冒著黴味的床單間,磚房悶得人發慌,尤其現在酷暑尤在,明露揭開被子,四仰八叉躺著。

手機打著手電筒,照亮天花板。它也飽經風霜,裂開無數縫隙。

明露突然打嗝,胃裏猛地翻江倒海,腐臭味隨著這個嗝頂出來,沖得雙眼發紅。

嘔!

明露感到嗓子眼突然蛄蛹起東西,立刻打開手電筒,跑出去,蹲在路邊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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