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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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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

秦泠點開備忘錄的編輯記錄,時間在出車禍的當天,而且,她根本就沒有這條錄音。

或許南意遲還沒找到機會刪除這條備忘錄,更沒想到,秦泠竟然會這麽快恢覆記憶。

秦泠盯著那條備忘錄:意遲,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只看得見你。



“聽說,你們部門的小學妹和你搶省賽名額呢,”莫雯靜從後門進來,輕車熟路找上坐在最後排的秦泠,“你是真坐得住。”

“你聽聽,”秦泠的頭轉向她,眼神卻只停留舞臺中間,“她是不是進步很多了。”

招新生的那天,莫雯靜也在場,她坐在秦泠後面,學醫把她累得夠嗆,一覺睡到快結束,就只聽到南意遲的答話。

她說,她可以充當綠葉。

藝術社裏,器樂部的存在很微妙,因為招生宣傳引起的轟動遠不如舞蹈部的勁歌熱舞,所以器樂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陪襯。

所以,真正就給她們的舞臺並不懂,即便秦泠有意組建樂隊,成員也會時不時被其他部門的人借走:美其名曰“更適配”。

“但是跟你比,還差得遠。”莫雯靜點了頭,卻不給予肯定:在音樂上,秦泠絕對是個天賦型選手,盡管她是半路才踏上學樂器這條路,但僅僅六年,她幾乎精通大半樂器,一個人就能組成一個樂隊,剛上高中,就能隨便考上國內最頂尖的音樂學校。

以她的水平,就算申請出國進修也沒太大難度。

不過,按照秦泠的話說,音樂只是她的愛好,一旦成為她的職業就會有無形的壓力,她沒必要吃那些無謂的苦頭。

確實,像秦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一輩子無憂無慮,加之秦泠的心態,除了吃點感情上的苦頭,莫雯靜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能讓她覺得難受。

“如果我和你說,這是她偷偷練習半個月的成果,你也會覺得吃驚。”

莫雯靜嗅出一絲怪異的味道:“很少見你會這麽關心別人,怎麽,她讓你有危機感了?”

“當然不,”秦泠揚了揚下巴,目視前方專註練琴的南意遲,“她遠遠不夠格。”

但秦泠發現,她的眼睛幾乎無法從南意遲身上挪開了。

南意遲喜歡把頭發紮成辮子,用一根絲巾點綴,然後放在左肩前,右邊面向觀眾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舞臺上方的燈光落下來,打在她身上竟變得柔和,順著她的輪廓,小巧的鼻尖會被在她鬢邊的碎發瘙癢,微微皺起來。

而她翦水秋瞳的眼眸只專註在黑白琴鍵上。

透過那雙眼睛,大概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秦泠不止一次的想,在南意遲的眼裏,她的倒影應該是什麽模樣?

距離初選還有半個小時,南意遲還在練習,舞臺上這一曲結束,她的室友到場了,她走上去,和南意遲緊挨著坐在一起。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笑得很燦爛。然後……

秦泠自己都沒覺察到,她身上洩出一種無名憤怒。

南意遲抓著她的手——哪怕對方笨拙到只會用食指按琴鍵,南意遲還是耐心握著她的手腕,坐在鋼琴前彈出簡單的小星星。

她還笑著,一字一句唱出歌詞“一閃一閃亮晶晶”。

南意遲也笑著,好像在說:“是不是很簡單?”

當然不是!秦泠激動地拍桌而起:當然不是,那是對彈琴的冒犯!

“你發什麽神經?”莫雯靜一頭霧水,順著秦泠吃人噴火的眼神,看向鋼琴前的南意遲和另一個人。

莫雯靜:“怎麽,你也想上去合奏一首?”

誰要合奏?!

在莫雯靜不理解的目光中,秦泠忿忿不平又坐下來,這會兒一切準備妥當,評委老師陸續入場。

主持人是播音站的新人,是塞過來鍛煉的,相比競賽的兩位選手,她更緊張,每到最後兩句,尾音顫抖。

秦泠和南意遲坐在靠左的觀眾席候場,一起候場的還有五六個人。等待主持人熱場結束,依次上臺表演。

秦泠排在第三,南意遲則是第五位。

前面兩個倒是平平無奇。直到秦泠出場。南意遲專註望著她的背影,秦泠很奇怪,只要一坐在鋼琴前,就像個虔誠的信徒,收起所有傲慢和鋒芒。

不過,與其說她失去鋒芒,不如說她的鋒芒借由她的表演傳達出來。

指尖在黑白的琴鍵上跳躍,每一個樂符的起落皆富有飽滿的情緒。南意遲註意她修身衣服下,肩背上緊致的肌肉線條隨著手指擡起、按下的動作起伏。

如果那一件露肩臂的禮服,那麽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讚嘆它恰到好處的誇張。

不難想象,秦泠應對彈琴時的如魚得水是經年勤學苦練的結果。

一曲畢,懂行的、不懂行的都為秦泠的演奏折服:也許不懂音律,但秦泠處理的每個幾乎塞滿呼吸間隙的連貫樂符、誇張跳躍的技法,是有目共睹的。

秦泠謝幕後,第四個女生就有點怯場了,南意遲看出了她的緊張,主動問她是否需要調換位置。

於是,南意遲從第五個變成了第四個登臺的人。

南意遲的選擇曲是梁祝,前奏一響,立刻引來秦泠的註目。她微微蹙眉:臨時換曲,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

南意遲的技法並不多變,但勝在基礎紮實,挑不出錯來。

只不過,有秦泠的珠玉在前,她的表演顯然不夠看。等她演奏結束,掌聲遠不如秦泠那場熱烈。

即便不等評分出來,南意遲對結果早就了然於心。即使有半個月的勤學苦練,但與她的差距仍然難以逾越。

等待最後兩個人入場的間隙,南意遲去後臺放空。

後臺狹窄的過道處,只有從舞臺縫隙洩露的燈光浸入,昏暗中,南意遲靠著墻壁,腦袋向著天花板發呆。

神情木訥呆滯,叫人一時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秦泠的印象裏,南意遲總是沈默寡言,不擅長交際、不喜歡說話,只勤勤懇懇工作,幾乎是個透明人。

如果不是那次社團老師說有個省賽名額可以競爭,當時所有人都推薦秦泠,只有角落裏,南意遲站出來,她分明膽怯得連頭都不敢擡,卻說:“我也想要試一試,可以公平競爭嗎?”

老師點頭說可以,本來就會有篩選環節,只是以前有秦泠在,沒人敢報名,所以才內定她。

也因為這次不是內定,所以舉辦了海選,吸引部分不明所以的也來湊個熱鬧報名。

“南意遲。”

南意遲正無聊吹起額前碎發,不遠處突然有人叫她。那個聲音不用她偏頭就知道,對方是秦泠。

她只知道秦泠會過來,但沒想到秦泠和她擦肩而過,竟然會主動叫住她。

過道裏,視線忽明忽暗,舞臺前傳來熱烈的討論聲和主持人揭開最終結果前的熱場言辭。

但一切在這個空間裏,變得模糊。南意遲只能感受到與秦泠有關的東西:她的味道,她的傲慢,還有她矚目的自信。

“南意遲,不用覺得難過。”

南意遲立刻站直,偏頭向她。秦泠的面部半明半暗,她微微一笑,眼裏閃爍起不可遏制的欣賞:

“輸給我,是理所應當的,不丟人,畢竟我從三歲開始苦學鋼琴,如果連你都贏不了,是不是說明我確實沒天分還不努力?”

“如果你單單只憑借童功外加半個月的練習就能打敗我,是不是說明我為之付出半生的東西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一條不歸路?”

說完,秦泠轉頭揚長而去,留給南意遲的只有背影。

秦泠,我當然不指望能贏你。

南意遲目送她走上舞臺,她轉身走向觀眾席。臺下的觀眾不僅有藝術設的學生,還有知名評委老師和業界頂尖人才。

秦泠從黑暗中走出來,白色的禮服襯托下,她更加高貴。聚光燈從南意遲的頭頂打向秦泠,她站在舞臺中央,鮮花和掌聲只為她而獻上。

秦泠以優雅又從容的姿態,在省賽中奪魁,風頭無兩。

南意遲坐在臺下,和眾多觀眾一起為她鼓掌:

秦泠,輸給你本來就理所理當。

秦泠的目光在觀眾席逡巡,舞臺上聚光燈為她閃爍,但也讓她看不清底下的人。

直到掌聲逐漸消失,人群散去,燈光轟地消失,劇院陷入無盡黑暗。聚光燈下,只剩下她一個人。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從觀眾席間傳來,她穿過黑暗走到舞臺正下方,走到秦泠面前。

是熟悉的聲音:“秦泠,能邀請你合奏一曲嗎?”

此刻,秦泠恍惚感覺自己置身黑暗裏,燈光只落在南意遲身上,她自下而上,翦水秋瞳裏只有秦泠。

她伸出手,殷切期盼秦泠的回應,朱唇微動:“冠軍小姐,我有這個榮幸嗎?”

當然、當然有!

秦泠感到胸腔的心臟狂跳不止,它好像不受拘束,要蹦出來,要去南意遲的手裏,要南意遲安撫它。

秦泠伸手去碰南意遲,指尖相觸的瞬間,身子一沈,南意遲借勢踩上臺階,一步、兩步。

她像只蝴蝶,馬上就要落到她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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