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畫展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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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畫展之邀
周一清晨的陽光透過雜志社落地窗，在談一的辦公桌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格。
她正在修改一篇關於當代藝術市場泡沫的報道，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手機屏幕亮起時，她剛好寫完最後一段結論。
是靳淮序。
不是郵件，不是工作微信，而是一條直接發到她私人號碼的短信。
談一的心跳漏了半拍。
“談記者，本周六下午三點，市美術館有場‘東西方水墨對話’特展，策展人是靳氏藝術基金合作多年的法國策展人雷諾。我想這或許對你的藝術市場報道有幫助。若有興趣，我可預留兩張票。”
短信措辭專業得體，理由充分合理。
甚至貼心地把“對我報道有幫助”放在前面，而不是“我想邀請你”。
談一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該回什麽？
“謝謝靳總，我看看日程”——這是最安全的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的日程表。周六下午除了要去醫院看外婆，沒有任何安排。而外婆的覆診在上午十點就結束。
撒謊嗎？
談一咬了咬下唇。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江浸月的消息：“一一！顧清讓那個混蛋居然把我上周寫的調查稿批得一文不值！他憑什麽！不就多當了幾年的律師嗎！”
談一苦笑。她這位閨蜜和顧清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個月，從最初的互相鄙視，發展到現在的每日一吵。她有時候甚至覺得，那兩個人吵得有點……太頻繁了。
“晚上老地方？”談一回。
“必須的！我要吐槽三小時！”
談一深吸一口氣，目光回到靳淮序的短信上。
美術館。畫展。工作理由。
也許……真的只是工作？
她想起自己正在寫的藝術市場報道，確實需要更多一線素材。雷諾是國際知名策展人，他的展覽往往能反映市場風向。
手指終於落下。
“感謝靳總提供的信息。我對這個展覽很感興趣，如果方便的話，可否預留一張票？我自己前往即可。”
發送。
幾乎是立刻，回覆來了。
“兩張票已預留。周六下午兩點五十，美術館正門見。雷諾先生會在現場，我可以引薦。”
沒有給她“獨自前往”的選項。
談一看著那句“兩點五十”，精確到十分鐘的時間點，很符合靳淮序的風格。她甚至能想象他發短信時的表情——平靜、篤定，不容拒絕。
“好的，謝謝靳總。周六見。”
回完這句，談一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某種正在蔓延的情緒。
整個下午，她強迫自己專註於工作。然而在修改稿件時，那句“東西方水墨對話”總在腦海裏打轉。她想起大學時選修的藝術史，想起自己曾經多麽迷戀八大山人的孤傲、倪瓚的簡淡。而靳淮序——他怎麽會知道她對水墨畫感興趣？
偶然嗎？
還是……
“談一，這篇稿子主編讓你再潤色一下。”同事遞來一份文件，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馬上。”
她搖搖頭，把那些胡思亂想甩開。
下班時已經晚上七點。談一收拾東西準備去和江浸月匯合，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陸時川。
“談小姐，外婆今天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各項指標都很穩定。下周可以開始第二階段的康覆訓練了。”
“真的嗎？太好了！”談一由衷地高興，“陸醫生，真的太感謝您了。”
“這是我的工作。”陸時川的聲音溫和，“另外，淮序讓我轉告你，他已經聯系了康覆科的專家，下周會來會診，制定更個性化的方案。”
談一握緊手機。
又來了。這種不動聲色的關照。
她明明說過不要特殊照顧，明明堅持要自己承擔所有費用。可靳淮序總能用一種她無法拒絕的方式介入——通過陸時川，通過“專家會診”，通過“更好的治療方案”。
“陸醫生，我……”
“談小姐，”陸時川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作為醫生，我希望我的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療。至於其他，那是淮序的心意。接受別人的好意，有時也是一種善良。”
電話掛斷後，談一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坐了許久。
窗外的城市已華燈初上，霓虹的光映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她想起十年前，那個坐在禮堂最後一排的女孩，仰望著臺上光芒萬丈的少年。那時候的距離是真實的——他在臺上，她在臺下；他是傳奇，她是蕓蕓眾生。
可現在呢？
他一步步走近，她卻開始後退。
因為害怕。
害怕這十年構建的幻夢，會在真實接觸中破碎。害怕他喜歡的只是他想象中的那個“堅韌努力的女孩”，而不是真實的、有缺點的談一。
更害怕的是——如果他真的只是出於同情或好奇呢？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日歷提醒：“周六，美術館，14:50”。
談一閉上眼睛。
就這一次。
就當是為了工作，為了報道。
她這樣告訴自己。
---
同一時間，靳氏大廈頂層。
靳淮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夜景。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屏幕還停留在和談一的短信界面。
“靳總，雷諾先生的行程已經確認，周六下午他會在美術館停留一小時。”助理在身後匯報。
“嗯。”
“另外，您讓查的那幅畫——八大山人《孤禽圖》的高清覆制品，已經聯系好藏家，對方願意出借用於本次展覽。”
靳淮序轉過身，“安排在哪個展廳？”
“主廳東側，獨立展櫃。”
“很好。”
助理離開後，靳淮序重新看向手機。
他知道談一在躲他。
自從屏保事件後，她所有的回避他都看在眼裏。郵件替代電話，同事替代見面，甚至上周的例會，她寧可讓那個經驗不足的實習生來匯報，也不肯親自來。
為什麽？
是因為那個屏保嗎？因為被他發現了她收藏著他十年前的照片？
靳淮序走到書櫃前，打開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放著一份簡單的調查報告——談一的成長軌跡、教育背景、工作經歷。
還有一張覆印件。
那是十年前，他在她母校演講時的合照。原件在他母親收藏的相冊裏，他特意回去翻拍了一張。
照片上，十五歲的他站在中間，神情是少年人特有的矜傲。而角落裏，一個瘦小的女孩只露出半邊側臉，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就是十五歲的談一。
調查報告顯示，那次演講後，談一的高中作文題目多次出現“理想”“遠方”“成為發光的人”。她以全市前十的成績考進了最好的大學，選了新聞系。畢業後進入財經雜志，從實習生做起，三年內成為首席記者。
每一步，都踏在他曾經公開提及過的“欣賞的品質”上。
靳淮序不是自戀的人。但他無法否認，談一的成長軌跡，與他年少時說過的一些話，有著微妙的契合。
“我想成為記者，因為真實的聲音需要被聽見。”——這是她大學面試時的回答。而十六歲的靳淮序在接受采訪時說過：“我欣賞那些敢於追尋真相的人。”
巧合嗎？
一次兩次或許是。但十年來無數次的“巧合”，就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追隨”。
手機震動，是周亦辰發來的群消息。
周亦辰：“@靳淮序 靳少，周六馬術俱樂部新來了幾匹純血馬，來試試？”
沈宴：“他周六有約。”
周亦辰：“？？？什麽約能比騎馬重要？”
顧清讓：“我知道。美術館，雷諾的畫展。”
周亦辰：“靳淮序你轉性了？什麽時候對畫展感興趣了？”
陸時川：“他不是對畫展感興趣。”
群裏沈默了三秒。
周亦辰：“！！！！！！談記者？？？”
靳淮序沒有回覆。
他關掉群聊，重新點開和談一的短信界面。
那句“周六見”簡潔克制，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靳淮序想起那天在車上，她睡著時安靜的側臉；想起她發現屏保暴露時蒼白的臉色；想起她堅持要還醫藥費時倔強的眼神。
這個女孩像一本合著的書，封面樸素，內頁卻寫滿了令人驚訝的故事。
他想讀下去。
周六，美術館。
他第一次主動邀約非工作場合的見面。
靳淮序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他確定一件事——
他不想再讓她躲了。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光點連成一片溫柔的星河。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館裏，談一正托著下巴，聽江浸月痛罵顧清讓。
“他居然說我調查不夠嚴謹！我調了三個月！跑了六個城市！他看一眼就說‘證據鏈薄弱’！他知不知道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浸月，”談一輕聲說，“顧律師雖然說話直接，但他在法律層面確實專業。也許你可以聽聽他的意見？”
“我才不要！”江浸月氣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等等，你怎麽幫他說話？”
“我沒有……”
“一一，”江浸月突然湊近，眼睛瞇起來，“你有點不對勁。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麽事了？”
談一猶豫了一下。
“靳淮序……約我周六去看畫展。”
“什麽？！”江浸月的聲音引得旁邊桌的客人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他主動約你？以什麽名義？私人還是工作？”
“工作名義。畫展策展人是靳氏的合作方，他說對我的報道有幫助。”
“鬼才信！”江浸月翻了個白眼，“靳淮序日理萬機，會為了幫一個小記者積累素材專門約看畫展？一一，這明顯是對你有意思啊！”
談一的心臟猛地一跳。
“別胡說。他只是……比較照顧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江浸月扳著手指數，“靳氏的合作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麽沒見他約別人看畫展？而且偏偏是你，一個讓他發現了屏保秘密的你。”
談一不說話了。
“你去嗎？”江浸月問。
“……我已經答應了。”
“很好！”江浸月一拍桌子，“這次聽我的，好好準備。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這都是個機會。十年了，一一，你不能永遠躲在暗處。”
“我不是想……”
“你就是。”江浸月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起來，“一一，我認識你十年了。你喜歡他十年了。以前是沒辦法接近，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卻在往後縮。為什麽？”
談一看著杯中晃動的咖啡，聲音很輕：“我怕。”
“怕什麽？”
“怕他發現真實的我，和想象中不一樣。怕這十年的喜歡，只是一場自我感動。更怕……”她擡起頭，眼中有些迷茫，“更怕他對我好，只是出於同情或愧疚。因為那個屏保，因為他發現了我那點小心思。”
江浸月沈默了片刻。
“一一，”她說，“記得我們大學時一起看的那部電影嗎？《他其實沒那麽喜歡你》。”
談一點頭。
“裏面最扯淡的一句話就是‘如果他喜歡你，他一定會來找你’。現實是，成年人的世界裏，太多顧慮，太多不確定。有時候不主動，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慎重。”
“你覺得靳淮序是慎重？”
“我覺得，”江浸月一字一句地說，“一個能在發現你屏保後，不追問、不拆穿、反而用更溫和的方式接近你的男人，至少是在意你的感受的。”
窗外有車燈掃過，在談一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她想起靳淮序還她手機時的表情——平靜，自然，好像根本沒看到那個屏保。
可她知道他看到了。
那種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的體貼，反而更讓她心慌。
“周六，我陪你去買衣服。”江浸月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查美術館附近的店鋪，“看畫展要穿得有點藝術氣息，但不能太刻意。嗯……素色連衣裙，配一條有設計感的項鏈……”
“浸月，不用……”
“必須用！”江浸月瞪她，“你要漂漂亮亮地去，讓他知道，十年前那個小女生，已經長成了值得被認真對待的女人。”
談一看著閨蜜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也許江浸月是對的。
十年了。
她該從暗處走出來了。
哪怕只是試著，往前走一小步。
咖啡館打烊的音樂響起，兩人起身離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初秋的風已經帶了些涼意。
談一擡起頭，看見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微弱但固執地亮著。
像極了她那場持續了十年的暗戀。
也許，是時候讓星星見到太陽了。
哪怕會被灼傷。
她也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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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靳淮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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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自己的日程表。周六下午除了要去醫院看外婆，沒有任何安排。而外婆的覆診在上午十點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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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一苦笑。她這位閨蜜和顧清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個月，從最初的互相鄙視，發展到現在的每日一吵。她有時候甚至覺得，那兩個人吵得有點……太頻繁了。
“晚上老地方？”談一回。
“必須的！我要吐槽三小時！”
談一深吸一口氣，目光回到靳淮序的短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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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的只是工作？
她想起自己正在寫的藝術市場報道，確實需要更多一線素材。雷諾是國際知名策展人，他的展覽往往能反映市場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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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立刻，回覆來了。
“兩張票已預留。周六下午兩點五十，美術館正門見。雷諾先生會在現場，我可以引薦。”
沒有給她“獨自前往”的選項。
談一看著那句“兩點五十”，精確到十分鐘的時間點，很符合靳淮序的風格。她甚至能想象他發短信時的表情——平靜、篤定，不容拒絕。
“好的，謝謝靳總。周六見。”
回完這句，談一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某種正在蔓延的情緒。
整個下午，她強迫自己專註於工作。然而在修改稿件時，那句“東西方水墨對話”總在腦海裏打轉。她想起大學時選修的藝術史，想起自己曾經多麽迷戀八大山人的孤傲、倪瓚的簡淡。而靳淮序——他怎麽會知道她對水墨畫感興趣？
偶然嗎？
還是……
“談一，這篇稿子主編讓你再潤色一下。”同事遞來一份文件，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馬上。”
她搖搖頭，把那些胡思亂想甩開。
下班時已經晚上七點。談一收拾東西準備去和江浸月匯合，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陸時川。
“談小姐，外婆今天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各項指標都很穩定。下周可以開始第二階段的康覆訓練了。”
“真的嗎？太好了！”談一由衷地高興，“陸醫生，真的太感謝您了。”
“這是我的工作。”陸時川的聲音溫和，“另外，淮序讓我轉告你，他已經聯系了康覆科的專家，下周會來會診，制定更個性化的方案。”
談一握緊手機。
又來了。這種不動聲色的關照。
她明明說過不要特殊照顧，明明堅持要自己承擔所有費用。可靳淮序總能用一種她無法拒絕的方式介入——通過陸時川，通過“專家會診”，通過“更好的治療方案”。
“陸醫生，我……”
“談小姐，”陸時川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作為醫生，我希望我的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療。至於其他，那是淮序的心意。接受別人的好意，有時也是一種善良。”
電話掛斷後，談一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坐了許久。
窗外的城市已華燈初上，霓虹的光映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她想起十年前，那個坐在禮堂最後一排的女孩，仰望著臺上光芒萬丈的少年。那時候的距離是真實的——他在臺上，她在臺下；他是傳奇，她是蕓蕓眾生。
可現在呢？
他一步步走近，她卻開始後退。
因為害怕。
害怕這十年構建的幻夢，會在真實接觸中破碎。害怕他喜歡的只是他想象中的那個“堅韌努力的女孩”，而不是真實的、有缺點的談一。
更害怕的是——如果他真的只是出於同情或好奇呢？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日歷提醒：“周六，美術館，14:50”。
談一閉上眼睛。
就這一次。
就當是為了工作，為了報道。
她這樣告訴自己。
---
同一時間，靳氏大廈頂層。
靳淮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夜景。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屏幕還停留在和談一的短信界面。
“靳總，雷諾先生的行程已經確認，周六下午他會在美術館停留一小時。”助理在身後匯報。
“嗯。”
“另外，您讓查的那幅畫——八大山人《孤禽圖》的高清覆制品，已經聯系好藏家，對方願意出借用於本次展覽。”
靳淮序轉過身，“安排在哪個展廳？”
“主廳東側，獨立展櫃。”
“很好。”
助理離開後，靳淮序重新看向手機。
他知道談一在躲他。
自從屏保事件後，她所有的回避他都看在眼裏。郵件替代電話，同事替代見面，甚至上周的例會，她寧可讓那個經驗不足的實習生來匯報，也不肯親自來。
為什麽？
是因為那個屏保嗎？因為被他發現了她收藏著他十年前的照片？
靳淮序走到書櫃前，打開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放著一份簡單的調查報告——談一的成長軌跡、教育背景、工作經歷。
還有一張覆印件。
那是十年前，他在她母校演講時的合照。原件在他母親收藏的相冊裏，他特意回去翻拍了一張。
照片上，十五歲的他站在中間，神情是少年人特有的矜傲。而角落裏，一個瘦小的女孩只露出半邊側臉，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就是十五歲的談一。
調查報告顯示，那次演講後，談一的高中作文題目多次出現“理想”“遠方”“成為發光的人”。她以全市前十的成績考進了最好的大學，選了新聞系。畢業後進入財經雜志，從實習生做起，三年內成為首席記者。
每一步，都踏在他曾經公開提及過的“欣賞的品質”上。
靳淮序不是自戀的人。但他無法否認，談一的成長軌跡，與他年少時說過的一些話，有著微妙的契合。
“我想成為記者，因為真實的聲音需要被聽見。”——這是她大學面試時的回答。而十六歲的靳淮序在接受采訪時說過：“我欣賞那些敢於追尋真相的人。”
巧合嗎？
一次兩次或許是。但十年來無數次的“巧合”，就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追隨”。
手機震動，是周亦辰發來的群消息。
周亦辰：“@靳淮序 靳少，周六馬術俱樂部新來了幾匹純血馬，來試試？”
沈宴：“他周六有約。”
周亦辰：“？？？什麽約能比騎馬重要？”
顧清讓：“我知道。美術館，雷諾的畫展。”
周亦辰：“靳淮序你轉性了？什麽時候對畫展感興趣了？”
陸時川：“他不是對畫展感興趣。”
群裏沈默了三秒。
周亦辰：“！！！！！！談記者？？？”
靳淮序沒有回覆。
他關掉群聊，重新點開和談一的短信界面。
那句“周六見”簡潔克制，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靳淮序想起那天在車上，她睡著時安靜的側臉；想起她發現屏保暴露時蒼白的臉色；想起她堅持要還醫藥費時倔強的眼神。
這個女孩像一本合著的書，封面樸素，內頁卻寫滿了令人驚訝的故事。
他想讀下去。
周六，美術館。
他第一次主動邀約非工作場合的見面。
靳淮序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他確定一件事——
他不想再讓她躲了。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光點連成一片溫柔的星河。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館裏，談一正托著下巴，聽江浸月痛罵顧清讓。
“他居然說我調查不夠嚴謹！我調了三個月！跑了六個城市！他看一眼就說‘證據鏈薄弱’！他知不知道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浸月，”談一輕聲說，“顧律師雖然說話直接，但他在法律層面確實專業。也許你可以聽聽他的意見？”
“我才不要！”江浸月氣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等等，你怎麽幫他說話？”
“我沒有……”
“一一，”江浸月突然湊近，眼睛瞇起來，“你有點不對勁。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麽事了？”
談一猶豫了一下。
“靳淮序……約我周六去看畫展。”
“什麽？！”江浸月的聲音引得旁邊桌的客人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他主動約你？以什麽名義？私人還是工作？”
“工作名義。畫展策展人是靳氏的合作方，他說對我的報道有幫助。”
“鬼才信！”江浸月翻了個白眼，“靳淮序日理萬機，會為了幫一個小記者積累素材專門約看畫展？一一，這明顯是對你有意思啊！”
談一的心臟猛地一跳。
“別胡說。他只是……比較照顧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江浸月扳著手指數，“靳氏的合作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麽沒見他約別人看畫展？而且偏偏是你，一個讓他發現了屏保秘密的你。”
談一不說話了。
“你去嗎？”江浸月問。
“……我已經答應了。”
“很好！”江浸月一拍桌子，“這次聽我的，好好準備。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這都是個機會。十年了，一一，你不能永遠躲在暗處。”
“我不是想……”
“你就是。”江浸月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起來，“一一，我認識你十年了。你喜歡他十年了。以前是沒辦法接近，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卻在往後縮。為什麽？”
談一看著杯中晃動的咖啡，聲音很輕：“我怕。”
“怕什麽？”
“怕他發現真實的我，和想象中不一樣。怕這十年的喜歡，只是一場自我感動。更怕……”她擡起頭，眼中有些迷茫，“更怕他對我好，只是出於同情或愧疚。因為那個屏保，因為他發現了我那點小心思。”
江浸月沈默了片刻。
“一一，”她說，“記得我們大學時一起看的那部電影嗎？《他其實沒那麽喜歡你》。”
談一點頭。
“裏面最扯淡的一句話就是‘如果他喜歡你，他一定會來找你’。現實是，成年人的世界裏，太多顧慮，太多不確定。有時候不主動，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慎重。”
“你覺得靳淮序是慎重？”
“我覺得，”江浸月一字一句地說，“一個能在發現你屏保後，不追問、不拆穿、反而用更溫和的方式接近你的男人，至少是在意你的感受的。”
窗外有車燈掃過，在談一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她想起靳淮序還她手機時的表情——平靜，自然，好像根本沒看到那個屏保。
可她知道他看到了。
那種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的體貼，反而更讓她心慌。
“周六，我陪你去買衣服。”江浸月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查美術館附近的店鋪，“看畫展要穿得有點藝術氣息，但不能太刻意。嗯……素色連衣裙，配一條有設計感的項鏈……”
“浸月，不用……”
“必須用！”江浸月瞪她，“你要漂漂亮亮地去，讓他知道，十年前那個小女生，已經長成了值得被認真對待的女人。”
談一看著閨蜜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也許江浸月是對的。
十年了。
她該從暗處走出來了。
哪怕只是試著，往前走一小步。
咖啡館打烊的音樂響起，兩人起身離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初秋的風已經帶了些涼意。
談一擡起頭，看見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微弱但固執地亮著。
像極了她那場持續了十年的暗戀。
也許，是時候讓星星見到太陽了。
哪怕會被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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