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一與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十年一與
早晨七點，談一站在鏡子前深呼吸。
白色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黑色西裝褲褲線筆直，頭發一絲不茍地紮成低馬尾。她拿起那支用了三年、筆帽有些磨損的鋼筆，猶豫片刻，還是放進了包裏。
“一一，早餐好了！”外婆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來了。”談一調整好表情，不讓緊張流露半分。
餐桌上，外婆把煎蛋推到她面前：“今天就是那個重要的采訪吧？”
“嗯。”談一低頭喝豆漿，“靳氏集團的總裁，靳淮序。”
外婆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什麽：“那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何止厲害。”談一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普通記者討論采訪對象，“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華裔富豪，靳氏在他手裏擴張了三倍，財經雜志說他是點金聖手——”
她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外婆看著她，蒼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一一也很厲害，都能采訪這樣的人物了。”
談一鼻子微酸。
她沒告訴外婆，為了爭取到這個采訪機會，她連續加班一個月做了十幾份策劃案；沒告訴外婆，昨晚她對著采訪提綱反覆修改到淩晨三點；更沒告訴外婆——
這是她暗戀了整整十年的人。
“我走了。”談一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抓起包，“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別等我吃飯。”
“路上小心。”
門關上的瞬間，談一靠在門板上，閉眼平覆心跳。
打開手機鎖屏，那張偷拍的照片在晨光中有些模糊——十七歲的靳淮序站在母校禮堂的講臺上，白襯衫，眉眼青澀，笑容卻已初具鋒芒。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2008.9.12，初遇日。
十年了。
談一深吸一口氣，按滅屏幕。
---
F國國際會議中心，財經峰會現場。
鎂光燈閃爍，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談一所在的《財經洞察》雜志社只分到一個邊緣位置，但她已經滿足。
“聽說靳淮序今年第一次接受國內媒體專訪，”旁邊電視臺的記者低聲議論，“不知道哪家能拿到這個機會。”
“肯定是央媒啊，或者那幾家一線財經。”
“也不一定，靳氏最近在拓展新媒體合作……”
談一握緊了錄音筆，手心微微出汗。
九點整，黑色賓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男人彎腰走出。
靳淮序。
簡單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扣到第二顆。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氣場——那種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從容。
記者們瞬間騷動，長槍短炮對準他。
談一透過鏡頭看他一步步走近，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十年時間打磨去了少年氣，輪廓更加深邃鋒利，眉眼間是常年身處高位的疏離感。他偶爾向鏡頭頷首，唇角有禮貌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
“靳先生，請問靳氏今年在華投資計劃是否調整？”
“關於人工智能領域的布局，靳氏會考慮與國內企業合作嗎？”
問題此起彼伏，靳淮序腳步未停，只在經過時簡短回應：“稍後峰會會詳細說明。”
他快要走過談一的區域了。
她應該像其他記者一樣繼續拍攝，但身體比大腦先行動——她放下相機，拿起筆記本和錄音筆，上前一步。
保安立刻伸手阻攔。
“靳先生，”談一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是《財經洞察》的記者談一。您去年在達沃斯論壇提到‘資本的溫度’，認為企業社會責任不應停留在財報的公益支出欄。今年靳氏在非洲的教育項目取得突破性進展，是否可以理解為這種理念的實踐延伸？”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記者都看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女孩——她問的不是泛泛而談的戰略布局，而是具體到某個項目的理念落地。
靳淮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談一身上。
那是談一第一次和他對視。
深褐色的眼睛，像浸在寒潭裏的琥珀，冷靜，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她覺得自己所有偽裝都在這一眼下無所遁形。
“項目報告會在下個月發布。”靳淮序開口，聲音低沈，“不過我可以提前說，教育不是慈善，是投資。投資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很標準的官方回答。
但他說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多看了談一一眼：“《財經洞察》？”
“是。”談一穩住聲線，“我們雜志一直關註可持續投資領域。”
靳淮序微微頷首，對身旁的助理說了句什麽，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人流隨著他移動，談一被留在原地，心臟狂跳。
“可以啊談一，”同事湊過來，“居然讓靳淮序停下來了！”
她勉強笑笑，低頭檢查錄音筆——完好錄下了剛才的對話。
這時，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遞上一張名片：“談記者您好，我是靳先生的助理陳默。靳先生對您剛才的問題感興趣，如果您有時間，峰會結束後可以安排一個簡短的專訪。”
談一接過名片，指尖冰涼。
“專訪？”
“二十分鐘左右。”陳助理微笑，“靳先生三點到三點二十有空。如果方便，請到三號貴賓室。”
直到助理離開，談一還覺得像在做夢。
“獨家專訪！”同事驚呼，“談一你走運了！”
她捏著那張質地考究的名片，上面“靳淮序”三個字燙得她指尖發燙。
不是走運。
是她準備了十年。
---
峰會主會場，靳淮序坐在第一排，腕表指針指向九點半。
陳助理俯身低語：“《財經洞察》的談記者接受了專訪邀請。”
“嗯。”靳淮序翻開議程冊，忽然問，“她剛才的問題，你怎麽看？”
陳助理想了想：“很敏銳。很多媒體只關註項目投了多少錢，她關註的是理念的延續性。”
靳淮序沒說話。
他記得那個女記者的眼睛——緊張，但堅持與他對視；聲音微顫，問題卻精準。最特別的是，她看著他的時候，眼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裏見過。
“查一下她的背景。”靳淮序合上冊子，“簡單的就可以。”
“是。”
會議開始，燈光暗下。靳淮序靠進座椅，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扶手。
談一。
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很特別的名字。
---
會場後排，談一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臺上的演講者正在分析全球經濟趨勢，但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腦海裏反覆回放剛才那短暫的對視，還有他說的每一句話。
“投資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2008年9月12日，母校禮堂，十七歲的靳淮序作為傑出校友回校演講。那時靳氏還沒有今天的規模，他也只是初露鋒芒的少年企業家。
禮堂座無虛席，談一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很多人問我，為什麽要做教育公益。”臺上的少年笑容清澈，“我覺得，教育不是慈善，是投資。投資一個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陽光從禮堂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肩上。
十四歲的談一握著筆，在日記本上寫下：
“今天見到了傳說中的學長。他說的話，我會記住一輩子。”
她那時不知道，這句話真的記了一輩子。
“談一？”同事碰了碰她，“你沒事吧？眼睛怎麽紅了？”
談一猛地回神，低頭掩飾：“沒事，可能隱形眼鏡不舒服。”
她悄悄從包裏摸出那支舊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冷靜下來。
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後，她將和他單獨坐在一個房間裏，進行一場正式的、面對面的采訪。
十年暗戀，第一次有了具象的回音。
哪怕這回音微小得只有她自己聽見，也足夠了。
談一打開錄音筆，重新戴上耳機。
靳淮序正在臺上做主題演講，低沈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她閉上眼睛，假裝這聲音只對她一個人說。
十年了，靳淮序。
我終於走到了你能看見的地方。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記者，一個提問者，一個陌生人。
也足夠了。
真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卻壓不住心底那點不甘心的、微弱的火苗。
萬一呢？
萬一會有什麽不一樣呢？
筆記本的角落，她無意識地寫下一行字，又迅速塗黑。
隱約能看出是：
“十年後的今天，我想問他——”
後面的話，被她用力塗抹，再也看不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晨七點，談一站在鏡子前深呼吸。
白色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黑色西裝褲褲線筆直，頭發一絲不茍地紮成低馬尾。她拿起那支用了三年、筆帽有些磨損的鋼筆，猶豫片刻，還是放進了包裏。
“一一，早餐好了！”外婆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來了。”談一調整好表情，不讓緊張流露半分。
餐桌上，外婆把煎蛋推到她面前：“今天就是那個重要的采訪吧？”
“嗯。”談一低頭喝豆漿，“靳氏集團的總裁，靳淮序。”
外婆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什麽：“那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何止厲害。”談一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普通記者討論采訪對象，“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華裔富豪，靳氏在他手裏擴張了三倍，財經雜志說他是點金聖手——”
她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外婆看著她，蒼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一一也很厲害，都能采訪這樣的人物了。”
談一鼻子微酸。
她沒告訴外婆，為了爭取到這個采訪機會，她連續加班一個月做了十幾份策劃案；沒告訴外婆，昨晚她對著采訪提綱反覆修改到淩晨三點；更沒告訴外婆——
這是她暗戀了整整十年的人。
“我走了。”談一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抓起包，“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別等我吃飯。”
“路上小心。”
門關上的瞬間，談一靠在門板上，閉眼平覆心跳。
打開手機鎖屏，那張偷拍的照片在晨光中有些模糊——十七歲的靳淮序站在母校禮堂的講臺上，白襯衫，眉眼青澀，笑容卻已初具鋒芒。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2008.9.12，初遇日。
十年了。
談一深吸一口氣，按滅屏幕。
---
F國國際會議中心，財經峰會現場。
鎂光燈閃爍，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談一所在的《財經洞察》雜志社只分到一個邊緣位置，但她已經滿足。
“聽說靳淮序今年第一次接受國內媒體專訪，”旁邊電視臺的記者低聲議論，“不知道哪家能拿到這個機會。”
“肯定是央媒啊，或者那幾家一線財經。”
“也不一定，靳氏最近在拓展新媒體合作……”
談一握緊了錄音筆，手心微微出汗。
九點整，黑色賓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男人彎腰走出。
靳淮序。
簡單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扣到第二顆。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氣場——那種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從容。
記者們瞬間騷動，長槍短炮對準他。
談一透過鏡頭看他一步步走近，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十年時間打磨去了少年氣，輪廓更加深邃鋒利，眉眼間是常年身處高位的疏離感。他偶爾向鏡頭頷首，唇角有禮貌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
“靳先生，請問靳氏今年在華投資計劃是否調整？”
“關於人工智能領域的布局，靳氏會考慮與國內企業合作嗎？”
問題此起彼伏，靳淮序腳步未停，只在經過時簡短回應：“稍後峰會會詳細說明。”
他快要走過談一的區域了。
她應該像其他記者一樣繼續拍攝，但身體比大腦先行動——她放下相機，拿起筆記本和錄音筆，上前一步。
保安立刻伸手阻攔。
“靳先生，”談一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是《財經洞察》的記者談一。您去年在達沃斯論壇提到‘資本的溫度’，認為企業社會責任不應停留在財報的公益支出欄。今年靳氏在非洲的教育項目取得突破性進展，是否可以理解為這種理念的實踐延伸？”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記者都看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女孩——她問的不是泛泛而談的戰略布局，而是具體到某個項目的理念落地。
靳淮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談一身上。
那是談一第一次和他對視。
深褐色的眼睛，像浸在寒潭裏的琥珀，冷靜，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她覺得自己所有偽裝都在這一眼下無所遁形。
“項目報告會在下個月發布。”靳淮序開口，聲音低沈，“不過我可以提前說，教育不是慈善，是投資。投資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很標準的官方回答。
但他說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多看了談一一眼：“《財經洞察》？”
“是。”談一穩住聲線，“我們雜志一直關註可持續投資領域。”
靳淮序微微頷首，對身旁的助理說了句什麽，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人流隨著他移動，談一被留在原地，心臟狂跳。
“可以啊談一，”同事湊過來，“居然讓靳淮序停下來了！”
她勉強笑笑，低頭檢查錄音筆——完好錄下了剛才的對話。
這時，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遞上一張名片：“談記者您好，我是靳先生的助理陳默。靳先生對您剛才的問題感興趣，如果您有時間，峰會結束後可以安排一個簡短的專訪。”
談一接過名片，指尖冰涼。
“專訪？”
“二十分鐘左右。”陳助理微笑，“靳先生三點到三點二十有空。如果方便，請到三號貴賓室。”
直到助理離開，談一還覺得像在做夢。
“獨家專訪！”同事驚呼，“談一你走運了！”
她捏著那張質地考究的名片，上面“靳淮序”三個字燙得她指尖發燙。
不是走運。
是她準備了十年。
---
峰會主會場，靳淮序坐在第一排，腕表指針指向九點半。
陳助理俯身低語：“《財經洞察》的談記者接受了專訪邀請。”
“嗯。”靳淮序翻開議程冊，忽然問，“她剛才的問題，你怎麽看？”
陳助理想了想：“很敏銳。很多媒體只關註項目投了多少錢，她關註的是理念的延續性。”
靳淮序沒說話。
他記得那個女記者的眼睛——緊張，但堅持與他對視；聲音微顫，問題卻精準。最特別的是，她看著他的時候，眼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裏見過。
“查一下她的背景。”靳淮序合上冊子，“簡單的就可以。”
“是。”
會議開始，燈光暗下。靳淮序靠進座椅，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扶手。
談一。
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很特別的名字。
---
會場後排，談一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臺上的演講者正在分析全球經濟趨勢，但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腦海裏反覆回放剛才那短暫的對視，還有他說的每一句話。
“投資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2008年9月12日，母校禮堂，十七歲的靳淮序作為傑出校友回校演講。那時靳氏還沒有今天的規模，他也只是初露鋒芒的少年企業家。
禮堂座無虛席，談一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很多人問我，為什麽要做教育公益。”臺上的少年笑容清澈，“我覺得，教育不是慈善，是投資。投資一個人的未來，就是投資世界的未來。”
陽光從禮堂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肩上。
十四歲的談一握著筆，在日記本上寫下：
“今天見到了傳說中的學長。他說的話，我會記住一輩子。”
她那時不知道，這句話真的記了一輩子。
“談一？”同事碰了碰她，“你沒事吧？眼睛怎麽紅了？”
談一猛地回神，低頭掩飾：“沒事，可能隱形眼鏡不舒服。”
她悄悄從包裏摸出那支舊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冷靜下來。
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後，她將和他單獨坐在一個房間裏，進行一場正式的、面對面的采訪。
十年暗戀，第一次有了具象的回音。
哪怕這回音微小得只有她自己聽見，也足夠了。
談一打開錄音筆，重新戴上耳機。
靳淮序正在臺上做主題演講，低沈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她閉上眼睛，假裝這聲音只對她一個人說。
十年了，靳淮序。
我終於走到了你能看見的地方。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記者，一個提問者，一個陌生人。
也足夠了。
真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卻壓不住心底那點不甘心的、微弱的火苗。
萬一呢？
萬一會有什麽不一樣呢？
筆記本的角落，她無意識地寫下一行字，又迅速塗黑。
隱約能看出是：
“十年後的今天，我想問他——”
後面的話，被她用力塗抹，再也看不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