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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管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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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管嚴

自從看海那天,程燼逍望著肖嶼被海風拂得微濕的發梢,認認真真許下那句“你指哪我打哪”之後,整個圈子裏的人都眼睜睜看著這位從前天不怕地不怕、連長輩都敢頂兩句的混世魔王,徹底淪為了肖嶼說一不二的“專屬跟班”。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男大十八變?

說實話,起初沒人當真。程燼逍是誰?北京程家的小少爺,十八歲就自己的事自己扛,二十出頭邊抓學業邊抓事業,脾氣硬得像塊淬火的鋼,誰見了都得敬三分。

從前朋友聚在一起,他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喝酒、玩鬧、做事,全憑自己心意,誰也管不著。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肖嶼面前,軟得一塌糊塗,徹頭徹尾成了別人口中笑稱的“妻管嚴”。

而程燼逍本人,不僅不惱,反而甘之如飴。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周帆幾人。那天幾個人約在北京常去的私人會所打牌,程燼逍手氣正好,牌面順得離譜,剛拿起一張王牌準備甩出去,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停下動作,連牌都沒顧上看,伸手就把手機摸了出來,屏幕亮起,是肖嶼發來的一條消息:“家裏洗衣液沒了,回來順路帶一瓶。”

就這麽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程燼逍當場就把手裏的牌一合,站起身就要走。

周帆楞了:“哎哎哎程燼逍,你幹嘛?牌局正嗨呢,輸了想賴賬?”

“賴什麽賬,”程燼逍頭也不回地拿外套,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媳婦兒讓我買洗衣液,得回去了。”

換剩下的人傻眼了。

蔣放不敢置信:“不是吧程哥?就一瓶洗衣液?你讓助理買不行嗎?咱們這局賭的可是你上周說的那套限量版跑車!”

程燼逍系外套扣子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傻”的淡定:“跑車能有我媳婦兒的話重要?他說讓我順路,我就得順路。”

說完,不顧一桌子人的目瞪口呆,揮揮手就走了,幹脆利落,半點猶豫都沒有。

那是幾個發小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程燼逍的“你指哪我打哪”,根本不是一句情話,而是執行標準。

肖嶼不愛煙味,從前煙不離手的程燼逍,說戒就戒。起初有朋友不信,故意在他面前遞煙,逗他說“就抽一口,肖嶼又看不見”。程燼逍連眼皮都沒擡,直接把煙推開,聲音淡淡:“他看不見,我心裏過不去。”

“你想挑撥我和我媳婦兒之間的關系?”

後來不管是應酬還是聚會,再有人遞煙,程燼逍都會先拿出一顆薄荷糖,晃一晃:“戒了,家裏那位聞不得煙味,查得嚴。”

一句話,把“妻管嚴”的名頭坐得死死的。

程燼逍也不惱,全當這是誇獎了。

肖嶼喜歡安靜,程燼逍就推掉了所有沒必要的酒局和夜場聚會。從前夜夜笙歌的人,現在一到晚上八點,手機準時調成靜音,安安靜靜陪肖嶼坐在客廳看電影,肖嶼看文藝片,他就陪著看,哪怕看得昏昏欲睡,也不敢提前離場,更不敢換臺。

有一次肖嶼看一部慢節奏的紀錄片,看著看著就靠在程燼逍肩上睡著了。程燼逍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吵醒他,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等肖嶼醒過來,他半邊肩膀都麻了,卻還笑著揉肖嶼的頭發:“困了怎麽不回房睡?著涼了怎麽辦?”

肖嶼揉著眼睛看他:“你怎麽不叫我?”

程燼逍理也直氣也壯:“你讓我陪著,我就得陪到底啊。”

家裏的規矩,更是全由肖嶼說了算。

肖嶼不喜歡家裏太亂,程燼逍哪怕工作再忙,也會主動分擔家務。從前連被子都疊不整齊的少爺,現在能把衣櫃整理得井井有條,衣服按顏色分類,襪子成對擺放,廚房擦得一塵不染。

肖嶼不吃香菜,程燼逍在外吃飯,永遠記得提前跟服務員說“不要香菜”,哪怕是朋友開玩笑故意在他碗裏加一根,他都會立刻挑出來,一臉嚴肅:“別鬧,沾了味,回去肖嶼聞見會不高興。”

朋友打趣他:“程燼逍,你現在怎麽跟個受氣小媳婦一樣?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程燼逍挑眉,半點不覺得丟人:“我樂意,有本事你也找一個讓你心甘情願聽話的。”

而最讓圈子裏大跌眼鏡的,是程燼逍跪鍵盤這件事。

這事說起來不大,卻成了所有人私下裏的笑談,更是程燼逍“妻管嚴”的巔峰證明。

那天是程燼逍的疏忽。肖嶼提前跟他說過,周末要陪他去看畫展,那是肖嶼盼了很久的一個小眾畫展,票很難得,在洛杉磯。結果程燼逍那天被公司的事纏住,忙得昏天黑地,竟然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等他想起的時候,畫展已經結束了。

完了。

程燼逍趕緊回家,結果肖嶼沒哭沒鬧,就是一整天沒跟他說話,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看書,眼神淡淡的,不看他,也不理他。

這比罵他一頓還讓程燼逍難受。

他湊過去道歉,肖嶼不理;他遞水遞零食,肖嶼不收;他抱著人撒嬌,肖嶼直接推開。他給肖嶼轉52000,肖嶼收了,但還是不不理他。

最後肖嶼擡眼看他,指了指書房的方向,聲音平靜:“程燼逍,你自己說過的,我指哪你打哪。”

程燼逍立刻點頭:“我知道,我錯了寶寶,你別不理我,你怎麽罰我都行。”

肖嶼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了一樓書房桌上的無線鍵盤上。

程燼逍楞了兩秒,瞬間明白了。

他沒半點猶豫,轉身走進書房,把鍵盤拿了出來,平平整整放在客廳地板上,然後二話不說,直挺挺跪了上去。

鍵盤的按鍵硌著膝蓋,硬邦邦的不舒服,程燼逍卻跪得端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擡頭望著肖嶼,語氣誠懇:“我錯了老婆,不該忘了你的事,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我心疼。”

肖嶼看著他,沒讓他起來,也沒說話,繼續低頭看書。

程燼逍就安安靜靜跪著,一動不動,不敢打擾,也不敢抱怨。

直到肖嶼看完一章,合上書,才淡淡開口:“知道錯了?”

“知道了,”程燼逍立刻應聲,眼神裏滿是討好,“以後再也不敢了,你的任何事我都記在手機裏,刻在腦子裏,絕對不會再忘。”

“記住了,”肖嶼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起來吧,下次再犯,罰你跪一晚上。”

“不犯了,絕對不犯了,再犯你罰我跪榴蓮我也認了。”程燼逍趕緊起身,小心翼翼揉了揉自己的膝蓋,臉上卻半點委屈都沒有,全是對肖嶼的肯定。

這事明明是在洛杉磯發生的,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北京,周帆知道後,笑得直拍桌子,之後見到程燼逍就調侃:“可以啊程少,現在都進階到跪鍵盤了?要不要我給你買個帶背光的,跪起來舒服點?”

程燼逍白他一眼,理直氣壯:“我樂意,我對象罰我,我心甘情願,你羨慕不來。”

而且呢,告訴周帆就等同於告訴全世界,在南京的曲海和王澤都知道了此事,笑聲就這樣從南京的電話線裏傳到了洛杉磯的聽筒裏。

在外面,程燼逍更是把“服軟”兩個字貫徹到底,從來不會為了所謂的面子,讓肖嶼受一點委屈。

有一次回北京參加商業晚宴,現場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程家作為主辦方的嘉賓,程燼逍站在人群裏意氣風發,談吐得體,儼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中途肖嶼端著果汁走過來,不小心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果汁灑了程燼逍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立刻濕了一大片。

撞人的人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道歉,周圍的人也都看了過來,眼神裏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換做從前的程燼逍,就算不發火,臉色也絕對好看不到哪裏去。可那天,他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衣服,而是伸手扶住肖嶼,趕忙問到:“沒撒你身上吧?”

肖嶼有點愧疚:“對不起,我沒站穩。”

“跟你有什麽關系,”程燼逍立刻打斷他,轉頭看向那個撞人的人,語氣冷了幾分,“你走路他媽不長眼睛?”

那人趕緊再次道歉,程燼逍懶得計較,牽著肖嶼就往休息室走,全程沒有半句責備,反而一直在安慰肖嶼:“沒事,不就是一件衣服,臟了就臟了,你沒事就好。”

在場的人都看呆了,誰也沒想到,在外雷厲風行的程燼逍,在肖嶼面前竟然這麽溫柔,這麽服軟。

程父程母卻一臉驕傲,仿佛臉上都再說:看見沒,這是我兒子,多會疼人。

還有一次,幾個人一起去自駕游,路上聊起家裏誰做主的話題,汪方順當著其他幾個不是很熟但叫的上名字來的二世祖的面兒,故意逗程燼逍:“程哥,你們家肯定是你說了算吧?畢竟你這麽厲害。”

程燼逍還沒說話,肖嶼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擡眼看他。

程燼逍立刻改口,拍著胸脯道:“我們家當然是肖嶼說了算,他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他說打狗,我絕不罵雞,全聽他的。”

一車子人哄堂大笑,肖嶼也被他逗笑了,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程燼逍立刻湊過去,小聲討好:“我說的都是實話,本來就全聽你的。”

在朋友面前,他從不掩飾自己對肖嶼的順從。有人笑他沒骨氣,他反而覺得驕傲:“這輩子能栽在肖嶼手裏,是我程燼逍的福氣。別人想讓我聽話,老子我還不樂意呢。”

肖嶼自己在洛杉磯的那三年把身體搞不太好,一到陰雨天就容易胃疼。程燼逍把這件事記在心裏,比記自己的工作日程還要清楚。每到陰雨天,不管他在開多重要的會,都會抽空給肖嶼發消息,問他有沒有胃疼,有沒有按時吃飯,藥有沒有吃。

有一次洛杉磯的公司開高層會議,長達三個小時,中途不能看手機。會議一結束,程燼逍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給肖嶼打電話,電話一接通,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寶寶,下雨了,胃疼沒?我讓阿姨煮了粥,馬上就回去陪你。”

會議室裏的高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眼睜睜看著這位平時在會議上殺伐果斷的總裁,掛了電話後立刻吩咐助理:“把下午所有行程推掉,我要回家。”

助理小心翼翼:“程總,下午還有和合作方的重要談判……”

“談判讓我哥去,我哥沒空就讓副總去。”程燼逍拿起外套,語氣不容置疑,“我家那位比什麽都重要。”

在程燼逍心裏,肖嶼永遠是第一位。

他會記得肖嶼所有的喜好,記得他愛吃的菜,記得他愛喝的飲品,記得他討厭的東西,記得他所有的小習慣。肖嶼隨口說的一句話,他都會放在心上,默默記下來,然後悄悄實現。

肖嶼說喜歡院子裏的茉莉花,第二天程燼逍就找人把院子裏種滿了茉莉花;肖嶼說想看星星,他就立刻帶人去天文臺,連夜開車帶他去看;肖嶼說想吃老家的糕點,他就算是定機票回南京,也會親自去買回來。

從前那個隨心所欲、自我主義的程燼逍,因為一句“你指哪我打哪”,徹底變成了一個溫柔、體貼、事事以對方為先的人。

有人問過程燼逍,真的不覺得這樣沒面子嗎?畢竟在外人面前,對一個人服服帖帖,總會被人笑話。

程燼逍當時正在給肖嶼剝橘子,動作溫柔細致,聽到這話,他擡頭笑了笑,眼神裏滿是認真:“面子哪有人重要?我心甘情願聽他的話,心甘情願為他低頭,心甘情願做別人口中的妻管嚴,因為他值得。”

“我承諾過他,他指哪我打哪,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是我這輩子要遵守的規矩。”

“在別人面前我可以是程少程總,可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程燼逍,但在肖嶼面前,我只是他一個人的程燼逍,只聽他一個人的話,只對他一個人服軟。”

跪鍵盤也好,在外人面前低頭也罷,對程燼逍來說,從來都不是懲罰,而是獨屬於他和肖嶼之間的溫柔。

他樂意寵著肖嶼,樂意順著肖嶼,樂意把肖嶼放在心尖上,捧在手心裏。

因為從看海那天許下承諾開始,程燼逍的世界裏,就只有肖嶼一個方向。

肖嶼指的方向,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肖嶼說的話,就是他要遵守的規則;肖嶼的喜怒哀樂,就是他全部的牽掛。

所謂的妻管嚴,不過是愛到極致的順從,而程燼逍,甘之如飴,樂此不疲。

從今往後,指哪打哪,貫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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