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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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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

日子開始漸漸歸於平靜,直到入了秋,吹進房間裏的風帶著陣陣的涼意。

但這份平靜卻會被打破。

程燼逍發現肖嶼最近開始頻繁的接電話,程燼逍看過肖嶼的通話記錄,每次撥進來的號碼都不一樣,但是這些號碼的IP地址顯示為美國洛杉磯。

程燼逍想問清楚,但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但這份平靜,終究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一通來自洛杉磯的越洋電話。

這天是周末,程燼逍和肖嶼在一起吃飯,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起,程燼逍瞄到一眼,是洛杉磯的電話。

肖嶼借口到陽臺上接電話,程燼逍卻拉住他的手:“就在這接。”

程燼逍的態度強勢,肖嶼也沒能掙開他的手,只能認命般的按下手機上的接聽鍵。

肖嶼,你翅膀硬了是吧?”電話那頭,是父親肖明遠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隔著太平洋的信號,依舊尖銳得刺人,“一年多,你連個電話都不打,真當我們肖家沒有你這個兒子了?”

肖嶼的指尖猛地攥緊,他知道程燼逍肯定聽到了。

“我最近比較忙。”

“忙?我看你是忙著跟那個男孩子鬼混吧!”肖明遠的怒火瞬間爆發,“我和你媽早就知道了,肖嶼,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跟一個男孩子在一起,傳出去我們肖家的臉往哪擱?你外婆要是知道了,不得被你氣出病來?”

“你們調查我?”

肖嶼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早就該想到,父母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是你老子!這就是你對老子說話的態度?”肖明遠的聲音很大,大到字字句句都清晰的落進程燼逍的耳朵裏。

“我告訴你,我只給你兩天的時間,給我滾回洛杉磯,不然老子有一百種方法治你!”

肖嶼還想反駁,但那邊已經將電話掛斷。

電話聽筒砸在桌面的脆響,像一道驚雷,劈裂了客廳裏凝滯的空氣。

肖嶼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手機冰涼的觸感,耳邊仿佛還回蕩著肖明遠那句帶著狠戾的“一百種方法治你”。他緩緩轉過身,正對上程燼逍的目光。

那雙眼,平日裏總是盛著漫不經心的張揚,此刻卻沈得像寒潭,黑眸裏翻湧著他讀不懂的情緒,帶著審視,也帶著隱忍的風暴。

“調查你?”程燼逍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們還做了什麽?”

肖嶼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避開程燼逍的視線,垂眸看著地板上拼花的紋路,聲音幹澀得像揉了砂紙:“沒什麽了。就……讓我回洛杉磯。”

“回洛杉磯?”程燼逍重覆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卻冷得刺骨,“兩天時間,滾回去?”

肖嶼猛地擡頭,眼底帶著一絲慌亂:“程燼逍,你別這樣。”

“我別哪樣?”程燼逍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擡手,指尖幾乎要觸到肖嶼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攥成了拳,“肖嶼,你看著我。”

對於肖嶼的家事,程燼逍不知道,也沒有過問。

肖嶼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裏的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咬著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走了。”

短短五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程燼逍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隨即,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仿佛這個動作,就能隔絕所有的情緒。“就因為他一句話?”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質問,“肖嶼,我們之前的那些,算什麽?”

“不算什麽。”肖嶼猛地紅了眼,像是在逼自己狠下心,“程燼逍,我鬥不過他們的。我外婆還在療養院,我不能拿她的命賭。”

更不能拿他賭。

“我可以幫你!”程燼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醫藥費我來出,底我給你兜,你到底在怕什麽?”

“我怕……”肖嶼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我怕我連最後一點退路都沒有。程燼逍,我是肖家的兒子,這是我擺脫不了的宿命。”

他擡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語氣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我明天就走。機票,我自己會訂。”

說完,他不再看程燼逍的反應,轉身朝著臥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幾乎要倒下。

走到臥室門口時,程燼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肖嶼,你就這麽,不想為我們拼一次?”

肖嶼的腳步頓住,脊背繃得筆直,卻終究沒有回頭。

程燼逍煩躁的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撥通了曲海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程哥,稀客啊,給我打電話。”

“你能告訴我肖嶼的家事嗎?”程燼逍無心客套,直奔主題。

那頭噎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嶼哥啊,這個說來話長,其實他父母都在洛杉磯做生意...”

“說點兒我不知道的。”

曲海在那頭沈默了足足半分鐘,背景裏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顯然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程哥,這事嶼哥從來沒跟外人提過,我也是當年偶然撞見他跟家裏人吵架,才聽了一耳朵。”曲海的聲音沈了下來,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你可能會查到肖家在洛杉磯的產業多大,但你肯定不知道,肖嶼根本不是肖明遠明媒正娶生的。”

程燼逍的手指驟然收緊,手機殼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是私生子。”曲海一字一頓,像是怕他聽不清,“肖明遠年輕的時候在國內有個相好,就是嶼哥的親媽。後來為了跟現在的妻子聯姻,硬生生斷了聯系,那時候嶼哥已經出生了,一直跟著外婆在南京長大。”

“那他怎麽會被認回去?”程燼逍的聲音冷得像冰,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三年前,肖家原定的繼承人,也就是肖明遠的嫡子,在洛杉磯飆車出了車禍,沒救回來。”曲海嘆了口氣,“肖家一下子斷了根,肖明遠這才想起國內還有個兒子。他連夜飛回國找嶼哥,又是打感情牌,又是用外婆的醫藥費施壓,硬把人認祖歸宗帶回了洛杉磯。”

程燼逍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難怪,難怪肖嶼提起洛杉磯時永遠帶著抵觸,難怪他對肖家的身份避之不及,難怪肖明遠能用外婆威脅他。

“但嶼哥根本不稀罕這個身份。”曲海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肖明遠想讓他接手家族生意,給他安排各種商業課程,近幾年甚至連相親對象都選好了,想讓他趕緊先訂婚,延續肖家的香火。可嶼哥呢?他在洛杉磯待了不到半年,就偷偷拿了張機票飛回了國。”

“他甚至為了不被找到,連南京都沒回,直接去了北京上學。”

“他跟我說過,肖家的錢,肖家的權,在他眼裏都跟垃圾一樣。”曲海頓了頓,“他說他這輩子,只想守著外婆,守著自己想守的人,肖家的繼承人位置,誰愛坐誰坐。”

“這次肖明遠逼他回去,恐怕不只是因為你們的事。”曲海補充道,“聽說肖家的幾個旁支正在爭權,肖明遠急了,非要嶼哥回去鎮場子,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沈默。

程燼逍睜開眼,眼底的煩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心疼和悔意。他想起肖嶼剛剛紅著眼說“我是肖家的兒子,這是我擺脫不了的宿命”,想起他故作平靜地說要走,想起他轉身時繃得筆直的脊背。

原來肖嶼背負著這麽多。

原來他不是不堅定,而是在孤軍奮戰。

程燼逍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啞聲開口:“謝了。”

掛了電話,程燼逍看著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夕陽,眼底翻湧著決絕。

肖明遠想把肖嶼困在洛杉磯,想讓他做肖家的傀儡?

不可能。

他程燼逍的人,誰也別想動。

但在這之前,應該放他走。

第二天,肖嶼收拾好東西拉著行李箱從房間裏出來,發現程燼逍還沒走。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兩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眼神落在窗外那盆藍雪花上,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等他。

肖嶼的腳步頓在原地,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出一聲輕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你怎麽還在?”肖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燼逍緩緩轉過頭,眼底沒有了昨天的戾氣,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深潭。“送你去機場。”

肖嶼楞住了,他以為程燼逍會恨他,會躲著他,卻沒想到,他會用這樣一種平靜的方式,送他離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肖嶼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叫了車。”

“我送你。”程燼逍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肖嶼的心臟。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北京街頭,車廂裏一片沈默。肖嶼靠在車窗上,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胡同、熟悉的店鋪,都帶著程燼逍的影子,像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程燼逍目光直視前方,沒有看他,司機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坑窪,讓車子行駛得異常平穩。

肖嶼怕顛簸,就像他怕失去肖嶼一樣。

到了機場,司機停好車,程燼逍下車幫肖嶼提過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在機場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沈悶的聲響,像極了兩人此刻沈重的心跳。

肖嶼去值機櫃臺辦理手續,程燼逍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裏,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沒有上前,沒有擁抱,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只是看著,像是要把這個背影刻進骨子裏。

辦理完手續,肖嶼轉過身,正對上程燼逍的目光。

“我走了。”肖嶼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

說完肖嶼轉身想走,卻被程燼拉住,肖嶼回過頭看他。

程燼逍頓了頓,伸手,輕輕拂去肖嶼眼角的淚,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肖嶼,記住,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只是在等你,等你願意為我們,再勇敢一次。”

“前往洛杉磯的CA987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響起,程燼逍也沒有在挽留,坦坦蕩蕩的放他走。

這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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