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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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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美夢

換作普通食死徒,在聽到伏地魔的話之後,想到的大概率會是自己在最大範圍內可以獲得的利益。他們可能會希望得到權力地位、金錢名譽、力量或自我保護的工具,等等。

但普拉瑞斯有別於普通的食死徒,做出了和其他人不同的選擇,拒絕接受任何伏地魔的賞賜。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巴薩尼奧在金盒銀盒的誘惑下,選擇了看似不值錢的鉛盒,由此得到比金銀盒更珍貴的寶物——鮑西亞的欣賞。

在修道院常來的信徒中,有一位夫人曾在慈善活動裏教導她的女兒:“寶貝,如果一個饑腸轆轆的乞討者向你要錢,那麽你應該給他面包。如果他向你討要面包,那大可以給他錢。”

這裏面有很深的門道。簡單來說,這是一種篩選機制,通過逆向思維和打破預期的方式篩選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普拉瑞斯的不爭與反向的拒絕,讓伏地魔產生一種自己在篩選的錯覺,下意識提高對普拉瑞斯的“估值”。她放棄有形的、主動索取的小利,以換取更有價值的來自伏地魔無形的、被動賜予的信任和超凡的地位。這是在直接索要賞賜的情況下不可能得到的。

而這一套策略的終點,不是一味地拒絕,而是在達成目標後,選擇合適的時機進行接受——原先的拒絕,足以讓這一次接受顯得更有分量。

普拉瑞斯的目光中暗藏著驚喜與崇敬,鄭重地俯首接受伏地魔的獎賞:“是!我必不辜負主人的期待!”

直到接受的這一刻,普拉瑞斯才真正得到伏地魔的信任。

小矮星彼得站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老鼠之間的差距還大。普拉瑞斯就這麽當著他的面拒絕了黑魔王,得到的竟然不是黑魔王惱羞成怒的折磨,而是內部晉升!這就像有人跟小矮星說,自己扇了別人一巴掌,人家還誇她扇得好一樣詭異。

其實,最有利於普拉瑞斯發揮的環境是沒有其他人幹預的環境,但小矮星已經站在這裏了。小矮星此刻在想什麽,伏地魔知道,普拉瑞斯也知道。他在這兩個變態面前完全是透明的,毫無還手之力。

“有什麽需要,讓小矮星替你跑腿好了。”伏地魔隨口給出許諾,還問道,“聽見了嗎?”

這顯然不是對普拉瑞斯說的,小矮星唯唯諾諾地答應。

“出去吧。”伏地魔說。

小矮星又一次逃也似地離開。已想到以後要改成伺候普拉瑞斯,他跑得更快了。

“主人,您的仁慈令我的魔藥被過譽了。”在小矮星離開後,普拉瑞斯才沈穩地說:“這是您在服用著的魔藥,我又怎麽能掉以輕心,隨隨便便止步於此呢?我想,它還有一些需要調整的小毛病,以及目前制作時間長、制作難度大、產量極低的問題……”

達成了目標不能飄,接近黎明的時候往往是最困倦的時候,勝利的時刻往往也是最容易翻車的時候。普拉瑞斯不能放任小矮星彼得的念頭幫助伏地魔從她的情緒與心理陷阱裏清醒,她必須更加慎重地應對,加深自己的人設,以防萬一。

在長期運轉著大腦封閉術的腦海中,普拉瑞斯閃過一絲難以被察覺的念頭:她不能倒在黎明之前,盡管她不知道黎明什麽時候才會到來。

大喜過望之下,伏地魔沒有不應允的,他也很滿意普拉瑞斯的不浮躁。

當預設一個人可疑的時候,哪裏都值得懷疑。當信任一個人的時候,就不必要時時刻刻警惕了。伏地魔依舊不會完全信任一個人,但在實質上,他對這個女巫已經放心不少了。

離開會客廳後,普拉瑞斯沒有直接回她的臨時實驗室,而是徑直上了二樓,敲響了德拉科的房間門。

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聲音,眼前的門卻很快被打開了。

普拉瑞斯風一樣快地進門,扯住德拉科,將他按在了門上。德拉科靠在木門上,自覺地反手將木門喀嚓一聲鎖上。

“怎麽了?”德拉科問。

普拉瑞斯離他很近很近,她問:“怎麽知道是我?”

“其他人不會來我房間。”德拉科慢吞吞地說,“爸爸媽媽敲門後會直接推門,姨媽從不敲門。”

前者是因為對彼此的長期信任,後者是因為毫不尊重德拉科。

“我想——”德拉科說,“只有你,會在敲門後還等著我來開門。”

在這座房子裏,除了父母外,還尊重德拉科的就只有普拉瑞斯了。

下一秒,普拉瑞斯抱住了德拉科。

“你怎麽了?”德拉科再次問。

普拉瑞斯說:“沒事。”

“真的沒事嗎?”德拉科問。

普拉瑞斯閉著眼睛問:“沒事就不能抱抱你嗎?”

“不。”德拉科說,“當然可以。”

德拉科不知道普拉瑞斯是傷心還是疲憊。她抱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幾近於無,普拉瑞斯的情緒卻依舊十分內斂,讓他難以感受到。他只能猜想她是累了,在覆活節假期近兩個星期的辛苦工作下。

突然,德拉科一把將普拉瑞斯打橫抱起,令普拉瑞斯警鈴大作,厲聲問:“你幹什麽?”

“我瞧,你現在已經不太好了。”德拉科慢吞吞地說,徑直往自己的床走去。

普拉瑞斯心想,再不好,無杖魔法打十個你都綽綽有餘。但她沒說出口,就想看看德拉科打算做什麽。

德拉科走到自己床前,將普拉瑞斯放下,動作很輕地把被子蓋上,還順手掖了掖被角——這動作估計是從納西莎那兒學來的。

他退後兩步,順勢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輕聲說:“你看起來不太好……就在這裏睡會兒吧!正好,我要看會書。要是有什麽情況,我會叫醒你的。”

這家夥……普拉瑞斯心裏無奈地笑了,是真不會說話啊!

覆活節期間,普拉瑞斯一直睡在實驗房間裏一張臨時的小床上。她經歷過苦日子,不至於說睡不著,但也算不上睡得好。

現在,普拉瑞斯躺在德拉科柔軟而幹燥的床上,聞著他床鋪洗衣皂的香氣,恍惚間竟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夢鄉。

德拉科緩緩地把擋在臉前的《自然之冠》放下,盯著普拉瑞斯有些蒼白的睡顏。片刻後,他站了起來,伸手將床鋪周圍的床幔拉上,才又重新坐回了扶手椅上。

在他坐下的一瞬間,普拉瑞斯竟重新睜開了目光。她那黑水晶一樣的眼睛閃爍著,透過窗幔的縫隙,看到了德拉科低著頭看書的側臉。

剛剛是德拉科……他來為我拉上床幔……沒有聲音是因為厚實的地毯……這一回,普拉瑞斯終於真正進入了夢鄉。

普拉瑞斯站在喧囂嘈雜的街道中央,街道兩旁通是各式各樣的店鋪——離她最近的是麗痕書店,她想也沒想就擡腿走了進去。

似乎是進貨的日子,麗痕書店內外還是堆了那麽多書,夥計們進進出出滿頭汗,看到普拉瑞斯還隨口和她打招呼:“小普萊!”

“伯納德,下午好。”普拉瑞斯朝伯納德點頭。

普拉瑞斯想起這個夥計是麻瓜出身,《預言家日報》說,他在差不多十個月前就已經失蹤了。

斑林站在櫃臺前,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對海蒂說:“有沒有搞錯啊海蒂,你是做出版的,應該不會不知道,作者不寫我這裏怎麽會有書呢?”

“我發洩情緒呢!”海蒂就這麽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很快軟了語氣,“真想知道薩拉查·斯萊特林有沒有找到覆活薇拉的辦法……”

“少看這種書吧!”斑林說,“你腦子就是看這種書看壞的。”

海蒂滿臉驚訝地說:“斑林,別說這樣的話!男人說這樣的話看上去老了十歲——普拉瑞斯,快開學了嗎?來買書?”

普拉瑞斯笑著朝海蒂和斑林點頭。

留下書店裏聊天的兩個人,普拉瑞斯繼續往前走。

普拉瑞斯看到了咿啦貓頭鷹店,萊利·卡特在門口搬雪鸮的籠子,她用手背擦了擦汗,看起來精神很好。

然後是舊貨鋪,透過櫥窗,她看到了當年斯內普教授為她買的那款全新的手提箱。有點假了,手提箱所在的貨架,櫥窗看不到。

坩堝店,她在這裏買過好幾次二手坩堝,老板帕奇特看到她都無奈地說:「普拉瑞斯,你賺的錢還不夠買個新坩堝嗎?」

普拉瑞斯坦然地說:「能省一點是一點,不是嗎?」

坩堝店不遠處是藥房,老板正和草藥商人布拉德利在聊天。普拉瑞斯早就反應過來了,出賣她的根本不是藥房老板,而是布拉德利。

說不恨是假的,可要說有多麽恨,倒也不至於。說到底,也不過是求生之法而已。

然後是……弗洛林冷飲店。弗洛林探出了頭,笑著說:“普拉瑞斯,你放暑假啦?我還欠你半個樹莓芝士冰淇淋球呢!”

“……”普拉瑞斯定定地站在那裏,片刻後才開口,“好啊,你要還我了嗎?”

“還你還你!”弗洛林搖搖頭,“小討債鬼!”

普拉瑞斯坐在遮陽傘下吃冰淇淋,她什麽味道也沒吃出來,但依舊勤勤懇懇地吃完。

“吃完了。”普拉瑞斯看向弗洛林,“弗洛林,你答應我的還清了。”

弗洛林說:“那真是太好了!”

從弗洛林冷飲店離開,普拉瑞斯看到了美容劑店,她推開店門,聽到黃銅門鈴當地一聲。

普麗女士轉身看了過來,微笑著說:“親愛的,你回來啦?”

“對,我回來了。”普拉瑞斯輕聲說。

普麗女士從櫃臺後走了出來,雙手摸著普拉瑞斯的臉,嗔怪地說:“長高了,也瘦了,怎麽不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呢?我們會擔心你的!”

“我正在休息。”普拉瑞斯說。

普麗女士踮起腳尖,貼了貼她的臉:“別怕,親愛的,不管怎麽樣,你還是我們的好孩子,我們一直愛你。”

普拉瑞斯低頭,好讓普麗女士貼臉的時候不那麽費勁,她發出悶悶地“嗯”聲。

越過普麗女士的肩膀,普拉瑞斯看到了櫃臺上的三個杯子,一個是溫妮的大杯子,另外兩個是普拉瑞斯和普麗女士的小杯子。

“普麗女士,我是個虛偽的人,也是個殘忍的人。”普拉瑞斯說,“我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拿不情願的人做實驗,未來可能還要幹更不道德的事情。可我不覺得那是錯的,我認為我做的事情都有我的原因。”

美容劑店顯得那麽安靜,只剩下普拉瑞斯心臟怦怦跳的聲音。

好半晌,普麗女士輕輕拍著普拉瑞斯的背說:“親愛的,你一個人,在外面受了很多委屈吧?對不起,我不在你身邊……”

普拉瑞斯楞住了,一秒、兩秒……她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普麗女士的肩膀上,再次發出悶悶的聲音:“嗯,媽媽,我很辛苦。”

從頭到尾,她需要的都不是別人來告訴她對錯,而是愛,僅僅是愛而已。

似乎有誰說過,眼淚帶著靈魂的重量,淚流盡了,靈魂就輕盈了。普拉瑞斯漸漸覺得不累了,整個人輕松起來。

普麗女士把美容劑店的牌子翻成“暫停營業”,牽著普拉瑞斯的手在街上走下去,一直走到破釜酒吧,普拉瑞斯來時的地方。

老湯姆為普拉瑞斯端了一份三明治,笑呵呵地說:“小普萊,我說,青春是那麽短暫,不是騙你的,是不是?”

普拉瑞斯想起當年那個有些冷漠的自己,失笑地點頭了。

湯姆說:“做大人很不容易吧?”

普拉瑞斯再次點頭。

“沒關系的,小普萊。”老湯姆說,“哪怕你現在是大人了,在我們眼裏,永遠還是個孩子。”

破釜酒吧裏,那些常客們都對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夢結束了。

“你哭了。”德拉科掀起床幔,看著她帶著淚痕的臉說,“做噩夢了嗎?”

普拉瑞斯搖搖頭:“不,是美夢。”

“美夢為什麽會哭?”

“做到美夢是該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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