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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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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下馬威

普拉瑞斯曾想象過自己會以什麽方式方式見到盧修斯·馬爾福和納西莎·馬爾福。

她猜想,那或許是在戰爭結束之後,德拉科履行他給出的承諾,和普拉瑞斯一起來到他的父母面前,正式介紹對方的身份。

可理想與現實存在雲泥之別,普拉瑞斯披著鬥篷,以一種不速之客的姿態來到馬爾福莊園,見到了德拉科經歷牢獄之災後憔悴的父親。

實際上,普拉瑞斯並不是第一次見盧修斯和納西莎,但卻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拜訪馬爾福莊園並面對面打招呼——或許算不上光明正大,也並沒有面對面。

這一次,普拉瑞斯終於清晰看見德拉科家內部的樣子。

馬爾福莊園和她曾經來時的模樣大相徑庭,這裏的走廊變得無比漫長,天花板也高得令人暈眩——似乎世界顛倒,反倒是她飛在地上,而天花板卻在遙遠的地上一般。

整座宅子又空曠又安靜,想來如果靴子的鞋跟觸碰地板,一定會聽到清脆的回響。然而走廊上鋪滿了厚實的手工地毯,吸納了大部分噪聲,使得這裏愈發安靜。

感官和現實的錯位令人不適,被“人”盯著的感覺也並不好,尤其肖像畫們的目光總是那麽直白。

好在唯一恒定的錨點是,斯內普教授依舊走得那麽快,鬥篷在空中翻飛,發出的熟悉聲響令人安心。

在走廊盡頭向右拐,出現了一道紋路繁雜的華麗木質大門。在大門前,斯內普停下了腳步——這預示了門後就是她即將發生命運轉變的場所。

斯內普緩緩回頭,定定地普拉瑞斯,目光平靜宛如一潭死水:“普拉瑞斯小姐,相信你不是個蠢人,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能為主人服務,是你的榮幸,珍惜這次機會吧!”

教授並沒有給出任何安慰的信號。

他本就不是為了安慰才停下腳步的。

如果到這時候還需要他安撫情緒,那普拉瑞斯一定活不過這個晚上。既然活不過這個晚上,就更不用浪費唇舌了——畢竟,死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停下,是為了給普拉瑞斯一個緩沖,讓她能在見到伏地魔前將狀態調整到最好。

語畢,斯內普伸手推開了大門,門後是一間裝潢考究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天花板和墻面裝飾著石膏的檐口和精致的浮雕,客廳中間是巨大的、擎著未點燃蠟燭的純白水晶吊燈,墻壁上掛著巨幅的風景油畫——想必是因為裏面的巫師已經害怕地跑掉了,櫥櫃和大部分家具都是胡桃木制成的,其中的扶手椅座背包襯著深綠的天鵝絨錦緞。

然而,在昏黃的火光和沈重的氣氛裏,這一切美麗的事物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三月下旬的春天,恰是乍暖還寒時,威爾特郡仍然有些許未被驅散的冷意。會客廳裏沒有點燈,只有壁爐劈裏啪啦地響著,作為唯一的取暖和照明方式。

煤炭焚燒時水分蒸發的響聲,讓普拉瑞斯無端聯想到德魯伊活人獻祭的儀式,即把活人放進巨大的木質雕像裏焚燒,也被稱為“柳條人”。

然而壁爐裏燒的不是木頭,這裏也沒有什麽德魯伊,只有她主動送上門選擇被架在火上烤。

普拉瑞斯和斯內普走進會客廳時,除了伏地魔,裏面還有三個人。

離他們最近的,是一名有著淩亂濃密黑色長發的女巫。她的長相酷似納西莎夫人,面容形容枯槁但依舊能看出幾分昔日美麗的容顏。女巫站在壁爐邊,兩眼直勾勾地瞪著普拉瑞斯和斯內普,目光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無疑就是德拉科的姨媽,貝拉克裏特斯·萊斯特蘭奇。

坐在扶手椅上的,是一名披著寬大鬥篷的巫師,按身形估量,大約是一名女巫或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巫。此人弓著背,垂著腦袋,一聲不吭,似乎垂垂老矣。

在會客廳的地毯中間,匍匐著一名同樣身穿黑鬥篷的巫師。這名巫師前肢著地,額頭緊緊貼在地毯上,渾身上下抖如篩糠,牙齒打顫發出輕微而頻繁的哢哢聲。

離他們最遠的,大約就是伏地魔本尊了。他身著一身黑色長袍,背對著眾人,負手立在玻璃窗前。那長袍似乎並不是普通衣服,倒像是某種黑色的煙霧。

會客廳裏壁爐發出的火光在每個人身上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斯內普把普拉瑞斯帶進來之後,卻沒有開口,只是沈默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什麽。

“羅爾。”伏地魔呼喚匍匐在地食死徒的姓名,像蛇類嘶嘶的叫聲,給人潮濕、黏膩和冰冷的感覺,“說吧,你給我帶來了什麽'好消息',嗯?”

羅爾一動也不敢動,但依舊止不住恐懼對他的侵襲。他聲音顫抖著說:“主人……我們……我們跟丟了!”

他搜腸刮肚,瘋狂為自己的錯誤找補:“那男孩太狡猾了,我們已經重新開始尋找他的蹤跡,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他!”

然而,他卻不知道,自己只是伏地魔用來給普拉瑞斯一個下馬威的工具。即使他費盡三寸不爛之舌,今天也沒可能逃脫被懲罰的命運。

“跟丟了(Lost him.)。”伏地魔的語氣毫無波動,仿佛僅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多麽輕描淡寫的兩個詞。我已經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了,它意味著你又一次失敗,又一次讓我……失望。”

伏地魔緩緩擡起魔杖,指向地上卑微求饒的羅爾。他舉起了魔杖,卻沒有立刻懲罰羅爾,而是用他那有著豎瞳的猩紅色眼睛看了一眼普拉瑞斯和斯內普的方向。

他重新把目光移回羅爾身上,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痛苦是出類拔萃、無窮純粹的教育者,它會讓你的感官變得敏銳,渙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鉆心剜骨!”

羅爾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會客廳。他在像一條被切斷的章魚足一樣反覆蜷曲和翻滾,彈起又落下,連求饒的話都擠不出一句。

一開始的幾秒,羅爾的身體還會隨著鉆心咒的加強而產生一些反應。幾秒後,他的瞳孔開始放大,只胸口間或劇烈地震幾下。

這時候,伏地魔的“懲罰”才終於結束了。

在整個懲罰羅爾的十秒左右時間裏,伏地魔的目光並不落在羅爾身上,反倒看向普拉瑞斯——他在欣賞普拉瑞斯的反應。

伏地魔的話讓普拉瑞斯感到熟悉,她用一秒鐘時間想起,這是波德萊爾寫的那句:“苦難正是出類拔萃、無窮純粹的香精,足以激勵堅強的人們去迎接神聖的歡樂!”*

多麽諷刺!

然而,普拉瑞斯可不能這麽想,這無疑會暴露她混血的身份。

會客廳裏,面對羅爾的慘狀,站在恩師身後的她面露沈思之色,似乎正在認真地思索著什麽。

結束對羅爾的懲罰後,伏地魔第一時間入侵了普拉瑞斯的大腦,對她攝神取念。

伏地魔的作為,普拉瑞斯輕易察覺到了。一方面是伏地魔絲毫沒有掩蓋的意思,似乎不覺得普拉瑞斯能欺騙他,另一方面是因為普拉瑞斯的大腦就是她最大的武器和最忠誠的朋友。她了解自己的大腦,就和伏地魔對索命咒的熟練程度一樣。

在伏地魔開始對羅爾的懲罰後,普拉瑞斯就“想起”一件事。

「根據黑魔法研究和治療師——即龐弗雷夫人的說法,在鉆心咒方面,並不存在一個確定的時間分界線。有些人認為,在某個時間之前,受到鉆心咒的巫師就不至於崩潰,在那個時間之後,就會崩潰。」

「實際上,在聖芒戈臨床研究中,鉆心咒沒有這樣一個時間,它也並不是多麽清晰的魔法。」

「這個咒語能達到崩潰的時間點,被治療師們認為與使用者的強大程度有關。要是那些懦弱到不敢用鉆心咒的家夥,呲上幾十秒半分鐘都沒什麽效力。」

「而像黑魔王這樣強大的黑巫師,幾秒鐘就足以讓這個羅爾痛不欲生——黑魔王不愧是黑魔王。」

「說起來,卡羅教授負責教導鉆心咒,他的鉆心咒已經足夠熟練和強大,但依然遠不如黑魔王。在同樣的時間計量尺度之下……」

普拉瑞斯的腦子裏洋洋灑灑完成了一份對鉆心咒研究的草稿:關於鉆心咒使用時間和強度對被使用者影響的比較研究。

同時,她還順便想起了聖芒戈對鉆心咒治療的研究,以及輕癥和重癥對應的治療魔藥研發等等。

書籍文獻、專家采訪和病例案例——即課堂和眼前伏地魔的懲罰,像漫天雪花一樣在普拉瑞斯腦子裏飛來飛去。

理解普拉瑞斯所思所想的難度並不在於這些內容有多難——對於伏地魔來說一點也不難,而在這些內容的數量和繁雜程度。畢竟,伏地魔也是個天才,只不過他的天才不用在魔藥上而已。

普拉瑞斯同一時間腦海中充斥的思想內容太多太多了。如果伏地魔真的全部讀取完畢並搞清楚,性價比可以說低到地下室去了。

對羅爾的折磨並沒有恐嚇到這個女孩,但伏地魔並不覺得失望。他允許手下有另類的存在,只要普拉瑞斯的價值配得上她的膽識就夠了。

恐嚇的失敗,在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這個女巫的冷漠。這說明她沒有普世意義上的道德底線,非常適合完成伏地魔的任務,即涉及靈魂的魔藥研究。

懲罰停止後,羅爾像個橡皮人一樣幾乎“融化”在地毯上,全場寂靜無聲。

伏地魔和普拉瑞斯的交鋒看似很久,實際上也就幾秒。

“斯內普……普林斯小姐,對嗎?”伏地魔的紅眼睛落在他們倆身上,語氣平靜地說,“你們來了!坐吧,到西爾維婭小姐旁邊的椅子去。”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在伏地魔話音落下的同時,普拉瑞斯鬥篷下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抽搐了一下。但她沒有暴露哪怕一點,只順從地低著頭,跟隨著斯內普的腳步移動。

“多麽巧合。”伏地魔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都姓普林斯。”

普拉瑞斯楞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她先是下意識擡頭看向伏地魔,又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冒犯,迅速低下頭,然後才扭頭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平靜地掃了她一眼:“小姐,回答主人的問題。”

普拉瑞斯微微點頭,輕聲說:“主人……我不確定……我的母親早已離我而去,大約我的父親是姓普林斯吧?但我對他幾乎已經沒有多少印象了,他並不參與我的成長。”

搞研究需要嚴謹的特性,而普拉瑞斯就是一個嚴謹的人。她將“不確定”、“大約”和“幾乎”等代表可能性的模態詞用得出神入化。

普拉瑞斯現在還不是食死徒。按理說,她其實並沒有喊“主人”的資格。但既然她是順著斯內普的話說下去,而伏地魔也沒有表示,一時間倒也沒人反駁她。

伏地魔也並不是多麽懷疑,他只是生性多疑,隨口試探一下而已。

在魔法部那裏,有普林斯自己填的檔案,伏地魔早就看過了。這女孩的母親是已故的艾拉·羅齊爾,有弗林特家族成員的證明。

很顯然,一個純血。

羅齊爾家族和弗林特家族都是傳統的純血家族,不會允許家族成員和泥巴種或麻瓜結婚。既然弗林特為她作證,那就沒什麽可懷疑的。至少在伏地魔眼裏,一個人不會有兩個母親。

這件事就這麽輕飄飄地打過來,又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斯內普首先落座在靠近伏地魔的椅子上,而普拉瑞斯則緊隨其後坐在他身旁。這種學生氣和孩子氣的行為,更顯示出她作為一名研究者的純粹性。

落座後,斯內普說:“主人,關於增強歡欣劑和事故的報告已經完成了。如您所令,我把它的制作者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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