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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河對面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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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河對面的他

“我受不了了!”赫敏在鏡子對面哭,“我不認為我是錯誤的,他卻對我陰陽怪氣!”

普拉瑞斯把長角蟾蜍開膛破肚,用銀質小刀在蟾蜍腎臟裏翻來翻去。

她把小刀清理幹凈,放到一旁,拿起筆記本記錄實驗的結果。

“赫敏,人性總是如此。”普拉瑞斯頭也不擡地、刷刷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麽,“人們總是把善意留給他不在乎的人*。”

普拉瑞斯習慣了這樣,羅恩對赫敏是這樣,德拉科對她也是這樣。

難道傷害自己愛的人會讓人覺得痛快嗎?

越分析一個人,越容易撞上一個人品性盡頭的那道墻,那就是人性。在人性面前,所有對一個人的認知都會通通作廢。

在這樣的情境下,普拉瑞斯不樂意再去分析一個人,那很容易倒胃她口。

普拉瑞斯冷蔑地說:“如果你是他身邊隨便一個女生,想必他不會這麽對你這種態度。”

當然,她指的是羅恩·韋斯萊。

對德拉科來說,平等和柔情蜜意才是罕有的。

赫敏想起羅恩對羅斯塔默夫人長久的註視,又想起他在三把掃帚裏裝模作樣地故作高深。

普拉瑞斯曾說,羅恩喜歡赫敏。

可赫敏現在不相信了。

照赫敏看,羅恩對喜歡的人可比對她這個朋友好多了!

赫敏之所以被氣哭,是因為哈利騙了羅恩,讓羅恩以為他喝下了福靈劑。

哈利不止騙了羅恩,還把她騙了,讓赫敏以為羅恩在比賽裏作了弊。

羅恩因此對她大聲嚷嚷,模仿她說的話,強調他沒有福靈劑也能救起球。

普拉瑞斯開始洗坩堝,她心平氣和地說:“你的反應就是讓羅恩信服的佐證。因為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如果你沒對這件事反應激烈,那羅恩壓根不會相信哈利把福靈劑摻在他的南瓜汁裏了。”

“可我分明沒說過他不能救起球!”赫敏哭著說,“我只是不希望哈利幫他作弊而已!是啊!他們都是正確的,只有我是瞧不起他的!”

“你沒有錯,但世界上很多事情不以對錯劃分。”普拉瑞斯繼續洗藥劑瓶,“你的原則讓你顯得不那麽維護他。”

普拉瑞斯看向雙面鏡,目光犀利:“那麽,再來一次,你會堅持你的原則嗎?”

赫敏低著頭,輕聲說:“我會,只要我認為那是不正確的。哪怕這麽做的是威克多爾,我也會阻止他。”

“那就得了。”普拉瑞斯再次開始切草藥,“好姑娘,別犯傻。愛情、友情和其他感情都是人生中額外的事情,只有你永遠是你自己。”

“或許我們會因為這些事物而發生好的或壞的改變,但本我是不應該被動搖的——否則你就不是赫敏了,對嗎?”

赫敏抽了抽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友誼和原則是赫敏人生最重要的課題。她在這兩者的矛盾中學會了變通,也品嘗了來回拉扯的痛苦。

“正是因為珍視我們之間的友誼,我才沒有攔著他、不讓他上賽場。”赫敏啜泣著說,“正是因為有原則,所以我在事前企圖阻止他們,事後試圖讓他們悔過。”

“如果他因此不把我當朋友了——”赫敏堅定地說,“那我才會真的瞧不起他!”

“嗯哼。”普拉瑞斯開始切某種藤狀的草藥,“只要你心底透亮,難過的山總會被你越過,不是嗎?”

“羅恩和拉文德在公共休息室接吻。”赫敏語氣漂浮地說,“說實話,我心裏有點不舒服——我明明已經許諾要陪伴威克多爾了呀!”

“我的肚子裏已經裝了一個威克多爾,又怎麽能再去看面包店櫥窗裏的羅恩呢?這顯得我很濫情……我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然後呢?”普拉瑞斯問,“你看起來已經不苦惱了。”

“是的。”赫敏堅定地說,“你曾經和我說過,想什麽和做什麽是兩回事。感情是不能控制的,但行動卻是可以控制的——我早就已經做出選擇了,不是嗎?我不應該在行動上猶豫了。”

“在這五年多裏,我或許對羅恩產生過特殊的情感,但我們各自做出了選擇——我會祝福他,希望他和拉文德能幸福。”

想什麽和做什麽是兩回事。

這是普拉瑞斯面對一二年級自己一些作為得到的感悟。這讓她不會為自己內心的想法產生愧疚。

人的感情是覆雜的。內心可以猶豫,但行動卻沒有什麽可辯解的,做了就是做了。

普拉瑞斯和赫敏都是聰明人,聰明人越容易被自己的思想所困。可幸運的是,她們在茫茫人海裏遇到了對方這樣君子之交的朋友。

最後,赫敏和普拉瑞斯說了德拉科沒有參賽的事情和哈利的猜測。

“你不要傷心,我想這不是真的,或許他在做其他別的什麽事情。”赫敏遲疑地說,“德拉科這樣的人……我是說,食死徒只要成年人,不是嗎?”

赫敏咽下到嘴邊的一句:「德拉科這樣膽小的人,哪裏做得了這樣的事情?」

這比讓她相信麻瓜小學裏的校霸是殺人犯還難!

普拉瑞斯眨眨眼睛,緩緩地說:“是嗎?”

在她上一次去交魔藥最新成果時,斯內普教授罕見地問了她和德拉科的事情。

“我想,你知道他在幹些什麽。”

斯內普觀緊緊盯著她的臉,似乎希望從她的表情裏發現什麽。

但這沒什麽用。

除非他親手對普拉瑞斯用攝神取念——那也不一定能成功。

單純抵抗而不考慮會不會被發現的話,普拉瑞斯思維的迷宮就夠把絕大部分人繞進去了。

“我不知道,先生。”普拉瑞斯平靜地說,“我們鬧掰了,就像無頭騎士和他們腦袋的關系。您不看看這個嗎?”

普拉瑞斯思考過這個問題,很荒謬但只有這唯一一個答案,伏地魔要德拉科殺的是鄧布利多。

她和他站在了河的兩岸,河這頭的她拼盡全力要救下鄧布利多,河那頭的他陰謀詭計全上要殺死鄧布利多。

人總是雙標的。

作為局外人,清醒是毫不費力的事情。富有哲理的話像《預言家日報》的謠言一樣批量生產。

但當事情落到自己身上……

普拉瑞斯開始產生一些愚蠢的想法:「為什麽地下教室沒有窗呢?」

她甚至沒法望著遠方發呆,放逐自己的魂靈。

“普萊!我們輸了!”米裏森氣鼓鼓地撞開教室門,“真不知道羅恩·韋斯萊吃錯什麽藥!”

普拉瑞斯神色不變地把雙面鏡扣下,解除通訊,看向米裏森。

米裏森像一頭渾身蠻勁的小牛犢一樣橫沖直撞地闖進來,拽起椅子就坐下,還準備把腳架到桌子上去。

普拉瑞斯眼疾手快地拍了下她的小腿:“我的桌子!”

她可是要在這上面做實驗的!

一套絲滑小連招下來,普拉瑞斯才想起米裏森說了什麽。

她意味深長地說:“可不就是吃了假藥了嘛。”

哪怕她也幹過大差不差的事情,也不耽誤她譏諷格蘭芬多。畢竟,這可是近幾代斯萊特林潛在的院風。

“德拉科也真是……”米裏森嘟嘟囔囔地抱怨,“至於嗎?連訓練和比賽都請假了!”

至於嗎?

至於。

有求必應屋裏,德拉科單膝跪地在一只破舊的櫃子前。

在他的身旁,是一個隨身工具箱和一瓶開封了的紅酒。隨身工具箱裏,除了一堆魔法物品和工具,還有一個鑲寶石的華麗匣子。

德拉科低著頭,神色譏諷地看著那個寶石匣子。

他想,你這麽奢侈華麗與眾不同,到現在有什麽用?還不是會被殘忍地拋棄。

殘忍……

是的,在短短的半年多裏,德拉科的世界驟然顛倒,露出他無法理解的猙獰面目——又或者,這就是世界本來的面目。

黑魔王的覆蘇並沒有帶來家族的輝煌,食死徒們瞧不起他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就連姨媽都認為神秘事務司的失敗應該歸咎於父親……

多好笑啊!

當然!父親還在牢裏,哪能像外面那麽多張嘴一樣,開口為自己辯駁呢——還不是任人評說!

幾個月前,他又被賦予了一個看似重要實則殘忍的使命,作為父親失敗的懲罰。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殘忍的嗎?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黑魔王對他們一家的懲罰嗎?

難道現在的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天真,一樣自以為是嗎?

普拉瑞斯了解德拉科,就像德拉科了解普拉瑞斯一樣。這並不是說他們對對方都全知全解,而是很容易弄懂對方的心情和感受。

孩子總是在父母身上習得愛、窺見愛的模樣。

德拉科想,她知道我不好受,她那麽在乎我——這一定是愛,就像母親為父親的入獄而流淚一樣。

當德拉科知道普拉瑞斯的難受,他的心也幾乎要碎掉。他想,父親在阿茲卡班也是這樣擔憂他們的吧?他也在裏面為他們急得團團轉吧?

以前,德拉科在普拉瑞斯面前從沒隱藏過什麽。他是透明的,是易懂的,像個被慣壞的小孩一樣,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小王八蛋。

沒學過隱藏自己的德拉科,現在做出的所有遮掩都那麽拙劣,像捉迷藏時躲在窗簾後露出雙腳的笨小孩。

德拉科終於意識到,他沒辦法在普拉瑞斯面前繼續這樣下去了,他見不得普拉瑞斯再為自己難受了。

如果父親不曾讓母親參與食死徒的活動,如果他不曾應允母親的對黑魔王的懇求,決心自己完成這項殘酷的使命……那麽,他也不該把普拉瑞斯拉到這個泥塘裏來。

說到底,這是必須他一個人完成的血腥的使命,他怎麽能把愛他的人拖下水,讓愛的人陪他一起心痛流淚呢?

殘忍和仁慈一樣平等地共存在這個世界上。過去他感受到的是父母給予的無窮的愛,是世界對他無限的寬容和仁慈。

現在,他擁有的一切仁慈都被殘忍所替代。而他,也不得不舉起殘忍的匕首,對著鄧布利多,對著無辜的凱蒂·貝爾,以及……對著他自己。

或許只有比命運更殘忍,才能戰勝殘忍的命運。

納西莎已經不阻止兒子去愛誰了,她只希望德拉科能好受一星半點。但德拉科卻不得不想辦法,推開那個曾讓他心跳如鼓的女孩了。

德拉科舉起命運殘忍的匕首,把德拉科割成兩半。一半是過去那個肆無忌憚、幸福快樂、享受普拉瑞斯對自己愛的自己。一半是現在這個孤僻偏執、背負血腥使命的自己。

現在的他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光榮的、值得驕傲的、必須去完成的使命。

德拉科以為自己能把這兩者完全分離開,就像他暑假和姨媽學習大腦封閉術時,輕而易舉隱藏自己的想法一樣。

但不是的……不是的。

太滑稽了!就像格蘭芬多學院幽靈那要掉不掉的腦袋一樣,過去的他和現在的他藕斷絲連。

他動手做殺人的事,卻既害怕自己不成功又害怕自己成功。他推開普拉瑞斯,高興自己沒有連累她卻又課堂上用眼角餘光偷窺她。

「世界上任何一座牢籠,愛都能破門而入。」*

德拉科記得,這是普拉瑞斯曾看過的書。那時他坐在普拉瑞斯對面刻古代如尼文字符,嫌棄她愛看麻瓜書籍。

現在,德拉科想,阿茲卡班內外的他們一家人,其實從未分離。

現在,德拉科又想,他和他過去的自己,之所以藕斷絲連,大約也是因為愛。

說起來……

德拉科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牛嚼牡丹一般往自己嘴裏灌酒。

他氣泡一般冒出一個念頭:「他喝下去的是酒還是血?」

德拉科甩掉這樣的念頭,繼續想。

說起來,知道普拉瑞斯是混血的那一刻,他是驚愕的。他的心五味雜陳,混合了疑惑、不可置信和被欺騙的憤怒。

可當他仔細回想,一切卻都有跡可循,普拉瑞斯從未在他面前隱藏過什麽,也從沒說過她是純血。

一年級,普拉瑞斯把他捆在沙發上時,曾對他念……麻瓜的戲劇《仲夏夜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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