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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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井號客戶沈默了很久。
許青簡以為是對方在忙, 沒有看到消息，剛準備將聊天框關掉，突然看見回覆。
[＃：可以是可以。]
[＃：但她不常用微信, 我給你另一邊？]
從接單以來一直用微信和客戶聯系的許青簡楞了一下。
她以前沒和任何紅塵譜玩家加過社交平臺，還以為加微信是紅塵譜習俗。
原來現在還有人不常用微信。
[青：也行, 你把她賬號給我吧。]
幾分鐘之後, 許青簡充滿各種課程學習群和大學社團官方號的企鵝中多了一個名為句號的好友。
不愧是結發搭子, 連社交平臺取名風格都如此相近。許青簡腹誹。
她組織措辭花了很長時間, 等真正想開始打字，網約車已經停在了學校門口。
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網約車沒有開暖氣, 但車內和室外的溫度還是有一段距離。
許青簡被凍得顫了一下, 趕緊圍好自己的圍巾。
學生宿舍離大門不遠, 兩人只走了一小段距離便相互道別。
直到灰色圍巾在視野裏消失，許青簡才低下頭，編輯那條已經想好的消息。
她每個社交平臺的名字都一樣，單字“青”。
[青：知秋意。]
[青：你對我的好感大概率還在可以控制、可以收回的階段, 我尊重並理解，也願意繼續和你做朋友，但確實沒有給出任何情感回應的能力。]
[青：今天加你的聯系方式也是這個原因, 現在我想詢問你的意見，你是覺得我們保持距離更尊重你的心意，還是繼續做朋友更好？]
這麽說話太奇怪，甚至有點傲慢, 許青簡咬著嘴唇打開宿舍門, 江鈺不知道去了哪裏, 只剩下采光不好又沒開燈的黑暗房間。
她心裏有點忐忑。
她收到過表白、情書, 也聽說過別人間接向她表示的好感，但那些無一例外都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她拒絕起來毫無負擔。
這是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希望和對方延續從前的關系。
知秋意回得很快。
[。：別不理我。]
四個字便把許青簡震在原地。
雖然知道這是知秋意說話的一貫風格，她還是覺得難以適應。
[青：我不會的。]
[青：但是我們約定一下，以後不許這樣說話了行不行？]
[。：怎樣說話？]
[青：好像你對別人抱有好感就低人一等的說話方式。聽著難受。]
[。：好。]
這件事終於在顧知微的開導和許青簡的下定決心後告一段落。
許青簡整理了一下心情，將外衣掛在進門處的掛衣繩上，換到微信給顧知微發消息。
[青：讓我煩惱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感謝顧學姐！]
[G：沒什麽好謝我的。]
即使顧知微給出的是這樣的回覆，許青簡還是在心裏給“顧知微”區域的“好人”標識狠狠加粗了幾筆。
顧知微真好，她想。
還是下午，她難得偷懶，決定將日常副本全部放在晚上競技場後一次性清完。
然而興趣愛好匱乏，不打游戲，居然只有課堂作業和備課兩條路可選。
許青簡惦記著周一晚上的家教，將要教給學生的題又拿出來，準備重新做一遍，鞏固課程內容。
電話也是在這時響起來的。
看到來電顯示是“媽”，許青簡的情緒有點下跌，但還是將電話接起來。
許萍二十出頭便生了她，因為丈夫和公公都對許青簡的性別表示不喜要隨意取名，硬是使出各種手段鬧到了許青簡的命名權。
反正沒人在意女兒的死活，一切最終還是隨了許萍的安排。
正是因為自己隨母親姓且寓意好的名字，所以就算許萍偶有偏頗，許青簡也依舊對許萍心存感激。
……但也僅此而已。
“元旦回家嗎？”許萍開門見山，“你很久沒有回家了。”
馬上就是聖誕節，聖誕節過後便是元旦。整個十一二月都沒什麽節假日，難得的假期，許青簡並不打算回家敗壞自己的心情。
即使參加學校裏的跨年活動，或者在紅塵譜裏和游園會幫眾掛語音，都是好的。
“不回。”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沒什麽波瀾地回答許萍：“過年大概率也不回。”
反正過年也是坐在一堆親戚間被輪番催問戀愛狀況和學習成績，最後因為性別被判定為再努力也沒用的存在。
她年年和親戚吵，被李志剛呵斥，然後再和李志剛吵一通。李志剛一開始還會試圖打她，發現她真的敢拿刀，便顧著面子和性命只動嘴皮子了。
上大學以後，許青簡便基本不再回家。
“姐姐，你一直不回家，家裏人想你怎麽辦呢？”
許萍喜歡叫許青簡“姐姐”，叫李弘銘“弟弟”，似乎這樣就能讓這對姐弟的關系親近一點半點，但收效甚微。
許青簡除了拉黑李弘銘以外，懶得看自己這個爛泥扶不上墻、只能在職高裏混日子的弟弟半眼。
“媽。”
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著灑進宿舍裏的陽光。
游園會跨年時的熱鬧已經預先展現在她腦海裏，她頭一次發現這個幫派帶來的歸屬感讓她有勇氣繼續割舍自己本就沒有擁有過多少的親情。
“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李志剛喜歡喝酒打牌，一打牌就輸錢，對牌友的耐心卻比對家人的耐心多得多。
李弘銘在職高學了一身混混本事，只知道管家裏人伸手要錢，李志剛和許萍不給，就伸手到許青簡面前來。
但許萍有能夠找到工廠工作的手藝活，並不依仗李志剛生存，兩人是相親認識，更不見得有什麽感情基礎。
許青簡最後一次回家，就是為了當面勸許萍離婚。那次分別的時候，許萍和她擁抱了一下，在皂角味中低聲說自己會考慮。
“你弟弟他，”聽到許青簡問題地許萍急切開口，又像是自己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可笑，卡在半路，過了許久才訥訥補上，“他離不開家長。”
“……”
“我高三時，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許青簡沒什麽語氣，“李志剛說我考不上好大學就立刻找個人嫁了，你還記得嗎？那天我直接把玩了很久的游戲註銷了。”
“李弘銘豈止玩游戲，他上職高、抽煙喝酒談戀愛，他離不開家長？他腿瘸了還是手斷了？”
許青簡猶記得自己註銷賬號那天的每一滴眼淚。
學業和家庭壓力沖昏了她尚未完全堅強起來的理智，她選擇直接切斷自己的一切娛樂，然後才後知後覺自己永遠失去了再次作為青霭回到游戲的資格。
但崩潰的她已經無法顧及那些。
當初的痛苦如排山倒海一般吞沒站在陽光裏的許青簡，她清晰地察覺到自己聲音的顫抖：“你離婚之後，拿到的工資就不用補貼家用，我還可以兼職給你提供生活費，只要你不分給那兩個人。”
“當然，作為你的女兒，我沒法左右你的人生大事，只能為你離婚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許青簡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聲線重歸平直：“不論你選不選擇離婚，我都不會回李志剛和李弘銘在的地方，他們敢為難我我就敢報警，報警沒用我就敢直接拼個你死我活。”
“其她的我沒什麽好說的。”
李志剛壞事做盡，秉持著一套不知道打哪兒學來的大男子主義。大男子主義條條都是糟粕，唯獨有一條“男人不能打老婆”尚能不算有害社會。
如果許萍願意繼續這樣被這對父子蠶食，但也不至於有生命危險，許青簡不會選擇摻和進這攤爛泥。
她想，即使她作為青霭的權利已經被李志剛的逼迫毀掉，現在也依然擁有了溫暖的紅塵譜生活。
她有善解人意的客戶，有可愛的蜜瓜團團，有再續前緣的白紹安，有游園會活躍的幫眾，還有剛剛把話說開的知秋意。
糟糕的家庭環境毀不掉她。
“這些事，都是媽媽對不起你……”許萍顯然難以招架女兒充滿痛苦的回憶，“媽媽錯了。”
“不。”許青簡吸了口氣，她擡起頭，將浮上喉頭的哭腔壓回去，“媽，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只有自己，因為你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
“不要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從始至終，錯的都是那兩個男人。”
許萍沒有再說話，又或許應了“好”，等許青簡回過神，電話已經悄無聲息地中斷。
觀念陳舊的中年人邁出這一步太艱難，許青簡不想花費自己的心力著急一些她沒法阻礙的事情，幹脆收起手機，專心致志做那套題。
數學家教市場大、來錢快，她便只教數學。起初學生家長們還會因為她的大學專業對她報以懷疑，但課堂效果立竿見影，質疑也隨之消失。
許青簡的專業連高數都沒有開設，想要當數學家教便只能不斷重覆學習各種高中數學題。然而高考越來越難、題目越來越新，備課任務也越來越重，令她頗為頭疼。
好在題目有難度更能讓她全身心投入其中，不過兩題的功夫，她就徹底平靜下來，對付眼前的函數。
甚至忽略了知秋意發來的消息。
再擡頭已經是接近晚上，許青簡頗有成就感地理了理桌上的草稿紙，對下周的家教課程充滿信心。
她伸手去夠被自己甩在一旁的手機，開屏看到知秋意發來的消息。
[。：那來做結發任務嗎？已經周末了，我們還沒有做任務。]
[。：不在嗎。]
意識到她不在線的知秋意等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
[。：對不起，雖然你讓我不這麽說話。]
[。：但你不回覆我的消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不安。]
[。：別不理我。]
[。：TvT。]
【作者有話說】
嗯，還是要解釋一下為什麽小許退游要直接刪號。
我覺得對家庭的抗爭需要一個過程。
本來打算寫一個很艱難的重男輕女家庭，但舍不得這麽傷害小許，既然她的人生是我來用筆創作，我還是希望她盡可能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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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便把許青簡震在原地。
雖然知道這是知秋意說話的一貫風格，她還是覺得難以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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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以後，許青簡便基本不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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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李志剛喜歡喝酒打牌，一打牌就輸錢，對牌友的耐心卻比對家人的耐心多得多。
李弘銘在職高學了一身混混本事，只知道管家裏人伸手要錢，李志剛和許萍不給，就伸手到許青簡面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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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簡最後一次回家，就是為了當面勸許萍離婚。那次分別的時候，許萍和她擁抱了一下，在皂角味中低聲說自己會考慮。
“你弟弟他，”聽到許青簡問題地許萍急切開口，又像是自己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可笑，卡在半路，過了許久才訥訥補上，“他離不開家長。”
“……”
“我高三時，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許青簡沒什麽語氣，“李志剛說我考不上好大學就立刻找個人嫁了，你還記得嗎？那天我直接把玩了很久的游戲註銷了。”
“李弘銘豈止玩游戲，他上職高、抽煙喝酒談戀愛，他離不開家長？他腿瘸了還是手斷了？”
許青簡猶記得自己註銷賬號那天的每一滴眼淚。
學業和家庭壓力沖昏了她尚未完全堅強起來的理智，她選擇直接切斷自己的一切娛樂，然後才後知後覺自己永遠失去了再次作為青霭回到游戲的資格。
但崩潰的她已經無法顧及那些。
當初的痛苦如排山倒海一般吞沒站在陽光裏的許青簡，她清晰地察覺到自己聲音的顫抖：“你離婚之後，拿到的工資就不用補貼家用，我還可以兼職給你提供生活費，只要你不分給那兩個人。”
“當然，作為你的女兒，我沒法左右你的人生大事，只能為你離婚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許青簡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聲線重歸平直：“不論你選不選擇離婚，我都不會回李志剛和李弘銘在的地方，他們敢為難我我就敢報警，報警沒用我就敢直接拼個你死我活。”
“其她的我沒什麽好說的。”
李志剛壞事做盡，秉持著一套不知道打哪兒學來的大男子主義。大男子主義條條都是糟粕，唯獨有一條“男人不能打老婆”尚能不算有害社會。
如果許萍願意繼續這樣被這對父子蠶食，但也不至於有生命危險，許青簡不會選擇摻和進這攤爛泥。
她想，即使她作為青霭的權利已經被李志剛的逼迫毀掉，現在也依然擁有了溫暖的紅塵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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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家庭環境毀不掉她。
“這些事，都是媽媽對不起你……”許萍顯然難以招架女兒充滿痛苦的回憶，“媽媽錯了。”
“不。”許青簡吸了口氣，她擡起頭，將浮上喉頭的哭腔壓回去，“媽，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只有自己，因為你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
“不要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從始至終，錯的都是那兩個男人。”
許萍沒有再說話，又或許應了“好”，等許青簡回過神，電話已經悄無聲息地中斷。
觀念陳舊的中年人邁出這一步太艱難，許青簡不想花費自己的心力著急一些她沒法阻礙的事情，幹脆收起手機，專心致志做那套題。
數學家教市場大、來錢快，她便只教數學。起初學生家長們還會因為她的大學專業對她報以懷疑，但課堂效果立竿見影，質疑也隨之消失。
許青簡的專業連高數都沒有開設，想要當數學家教便只能不斷重覆學習各種高中數學題。然而高考越來越難、題目越來越新，備課任務也越來越重，令她頗為頭疼。
好在題目有難度更能讓她全身心投入其中，不過兩題的功夫，她就徹底平靜下來，對付眼前的函數。
甚至忽略了知秋意發來的消息。
再擡頭已經是接近晚上，許青簡頗有成就感地理了理桌上的草稿紙，對下周的家教課程充滿信心。
她伸手去夠被自己甩在一旁的手機，開屏看到知秋意發來的消息。
[。：那來做結發任務嗎？已經周末了，我們還沒有做任務。]
[。：不在嗎。]
意識到她不在線的知秋意等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
[。：對不起，雖然你讓我不這麽說話。]
[。：但你不回覆我的消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不安。]
[。：別不理我。]
[。：TvT。]
【作者有話說】
嗯，還是要解釋一下為什麽小許退游要直接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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