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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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許多人在哭喪,哭聲包圍著地方,似乎不是一家人,而是很多家。

萬世昭喜歡睡懶覺,但實在被吵的睡不好,只得起來,出去瞧瞧。他出了門,見到人就問。

“大娘,發生什麽了?”

“萬…萬道長,死人了,死了好多人,那死相嚇死人!有的被拔了舌頭,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連頭都沒了…不說了不說了。”

“怎麽會這樣。”

“是剛搬來的一戶人家,好像是說那家人拜邪神還是什麽的,一人都沒活下來,沒了頭的,是個女人,其他都是男人,反正是惹了什麽不該惹的東西。”

“我馬上去看,幫我帶帶路。”萬世昭跟著婦女,到她所指的房子,房子前早已圍滿了人,萬世昭飛奔進人群,見屋內地上躺著幾具殘屍,墻壁上,地上,全是已經發黑的血跡。

他瞧了瞧屍體狀態,屍斑像是皮膚上的花紋,手指按壓不會消失,屍身僵硬嚴重,死亡時間大概六到八小時,昨日晚上。

人群都指向一扇門,上面全是黑色的血跡。

“道長,這扇門打不開。”

萬世昭走上前,“打不開?”,門一觸到,就發吱吱呀呀的響,“來幾個人,把門撞開!”

幾個壯實的男人沖上來,一聲巨響,門往後倒去,一張發黑的吐著長舌的臉迎面而來!

“啊!!”萬世昭往後退去,眾人也跟著往後退;他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睜開,回想起那張臉,驚魂未定…等一下,這人我認得。

這人便是那日滿嘴狂言的婦女,就是暮家兩姊妹的母親,屍體是這般恐怖。

七竅流血,嘴裏不知咬著什麽,他拿手拔了一根東西,是銀針!成百成千的銀針。天那!是什麽東西如此喪心病狂,毫無人性,屍體掛在房梁上,不知道還以為是自殺,但這般死相,絕不可能!

“既然這是那位婦女,那另外幾位是?”他觀察屋外幾具屍首,的確是那天幾個男人,不過怎麽還有一個女人,沒了頭無法辨認。

“帶我去看看那尊邪神。”

“就在他們家供著。”

只見一張供桌上放著一尊黑神,表情兇惡,手拿大刀,沒有黑眼珠,滿嘴大牙。

萬世昭問道:“你們怎麽確定這是邪神?”

“因為他表情和以往的神像不一樣,您看其他神像,張相溫柔和順,而這個,不知道還以為供閻王爺呢!”

“但是…這尊神像並沒有陰氣,也沒有邪術。”他接著道:“就是一尊普通的神。還有,你們在哪看到長相溫柔和順的神像,說出來讓我也瞧瞧。”

“啊?那這幾人…”

“說明不是這尊神的問題,是其他東西。”

“那小道長有什麽法子。”

“嗯?……讓我想想。”萬世昭取出一張符箓,“這張符箓,我稱它為‘陰氣試紙’。”

眾人都道:“怎麽說?”

萬世昭俯身將三張符紙分別貼在兩具屍體印堂上,沒有頭的貼頸部,隨後道:“如果符箓上的符咒發黑,就是鬼所為,沒有陰氣;如果符咒發紅,就是沒有陰氣,是人或怪所為。”

眾人的目光都向符箓靠齊,只見符咒不約而同的發起紅光,看來不是鬼幹的,眾人都為自己的往下定論感到羞愧。

“不是鬼!那是什麽可恨的東西!?如果是人,更加可恨!”眾人的語氣似乎是斥他的話不可信,或是他們還是不信人能做出這種事兒。

“你們為什麽厭惡鬼?”

一個躲在人那裏的小孩子,跳脫著奔過來,大喊道:“因為它們不是人啊!大哥哥這都不知道,還做道士?”

“哈哈,我不是不知道,給你舉個例子,身體會變,思想不會變,只要是你,變成什麽,你還是你。”

“聽不懂。”

“沒關系,你那麽聰明,會懂的。”

眾人又道:“萬道長,那該怎麽辦?”

“你們先別問,我現在也是剛知道,不太清楚,不會大家放心,我會查清楚事情緣由。”

忽然一聲大叫,“我的老天爺!!!”

眾人急忙將頭捏轉過去,“怎麽了怎麽了?!”

“我數了數,這女人嘴裏總共一千根左右的銀針。”

萬世昭一聽銀針一詞,腦袋裏不自覺出現一人站在黑暗處,把一根根針刺進女人的口腔,一根接一根,不帶停下,感知到萬世昭窺視的目光,回過頭來,天那!那雙猩紅的眼睛!兇狠無比的目光!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他不再細想,趕快回過神。

“屍體不見了!”

“什麽?!”等他在回過頭,屍體真的不見了,一具也沒了。

“你們沒看見?!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看見。”

“沒有,就閉眼再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嗯…看來這東西不想讓我們再看屍體了。安的什麽心?”他想了一會,“屍體上肯定有線索,可惜被帶走了。”

一人道:“不過萬道長,您說誰最有嫌疑可能,那可能只有…畢竟人家剛來,我們連話都沒說上句,只有您和人家發生過沖突。”

“你這話什麽意思?”

“哦,萬道長您千萬別誤會,我只是嘴上說說,說說玩。”

萬也昭什麽都沒說,斜著眼睛,實則內心很不高興,“你們都散了,我一個人查,你們晚上關好門窗,如果出什麽事,立馬喊人幫忙。”

“這個我們當然知道,就是萬道長查的時候別查到自己身上,到時候不好交代。”

“找到屍體再通知我。”萬也昭二話不說就出門,不想理會任何人。路上的石子兒,車一腳西一腳往前踢,到半路石子兒沒了,又要換一片枯葉子接著踢,就是有氣沒處撒,也不能拿石子兒、樹葉撒氣打滾,到那時更像個無賴。

他低著頭,眼前只有路,走到哪他不知道,只覺得大概是搖魂臺的方向,視野裏忽然出現一雙小孩子的手,捧著一個又大又圓的橘子,上面什麽不粘,只剩果肉,幹幹凈凈。

萬也昭急忙擡起頭,是翎,頭發束起來,臉上卻臟兮兮的,衣服上也是塵土。但他笑得正開心,不管怎樣,歡喜是藏不住的。

“哎呀!翎,你怎麽弄成小花臉了?”

“道哥哥,山上的橘子樹上結滿橘子,很甜,我剝好了,道哥哥你吃!”

萬也昭接過橘子,道:“謝謝翎,那棵樹不算矮,憑你自己,怎麽摘的?”

“我就蹬著樹枝,然後爬上去,最後再……就摘到了。”不!他在說謊,實則是爬上樹去,腳一滑摔了下去,因為下雨天路還未幹,弄得滿身泥濘汙水,卻另尋了法子:折一根大竹桿,豎起竹身搖搖晃晃,像要倒下去,卻不倒,倒了也會再豎起來!竹桿一頭伸進樹葉,再晃幾下,橘子竟真的掉下來了,完好無缺,接著他剝開橘子,又將他認為不能吃的“白絲”撕去,才是他覺得“能吃的”。

“翎,為什麽要把橘絡撕掉,這東西清火,橘子是熱的,剛好。”

翎搖搖頭,道:“這個東西不好吃,苦的,粘在橘子上,橘子不甜了。”

“哈哈,翎真厲害,這都能想到,那麽高的橘子也能想到。我原來…也喜歡去樹上摘橘子,十多年前吧!當時就覺得滿樹橘子像一個個小燈籠,火紅紅的,我的家人白天陪我念古詩,我晚上就提著小燈去橘子樹,就在後山。”

“哇!哥哥好棒。”

“哈哈,翎也很棒。”

【贈送小番外】

大清早上,以為是東家的雞打鳴了,還是西家的人在伐木砍柴,不!這都不是,那聲音是,“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是從山上那小木房院子傳來的。

“哥哥!我要養一只大鵝!”

“為什麽要養大鵝?”回話的是鄰家比萬世昭大上三四歲的哥哥。

“因為大鵝漂亮!還可以吃!”

知道他是胡來,他就用幾首詩打發打發,“你背這首詩。”

萬世昭馬上大喊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哇!我喜歡這首詩!”

“為什麽喜歡?”

“因為念起來好聽!葡萄很甜!我喜歡葡萄!”

“你喜歡吃葡萄?那上次給你吃你為什麽不吃?”

“嗯?…”他在極力編造一個借口,好應付過去。像是自己不說,就沒人知道,變成一個大奧秘。

“因為…我那個時候不喜歡吃葡萄!”

“才兩天你就愛上葡萄了?”

“對!”

“走吧!我帶你去看小魚小蝦!”

“哪裏有小魚小蝦?!”

“跟我走。”

萬世昭聽話的跟在哥哥身後,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位“哥哥”姓氏名誰,只是跟著,期待瞧見哥哥所說的“小魚小蝦”。

來到一個瓦罐前,這瓦罐已經破爛不堪,缺了一半,還側躺在地上,像是和土地融為一體,連接處長滿青苔;裏面是前幾日下雨積的水,卻還很清澈透亮。

萬世昭低頭往裏面一望,除了水還是水,除了瓦罐還是瓦罐,“你騙人!哪有小魚小蝦!”

哥哥走上前,用手敲了敲瓦罐,只見罐壁許多似魚不是魚,似蝦不是蝦的東西在水裏亂竄!像成千成百只無頭蒼蠅。

萬世昭嚇的往後退,不願再靠近瓦罐,在屋檐下坐著賭氣。哥哥見他這副樣子,不急不躁,走到他身旁,“害怕啦?那就是小魚苗,怕什麽?”

萬世昭不理他,轉個方向,繼續賭氣。

“不要生氣了,我帶你去後山摘橘子,好不好?”

他一聽來了興致,卻極其顧顏面,憋著不說話。拉也不理,問也不應。

“你在不走,我就自己一個人去嘍!”哥哥大步大步的往前邁,眼看,一步、兩步、三步……

“不行!我要去!”

“怎麽忽然轉性了?”

“不和你玩,我和橘子玩。”

“好,你去和橘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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