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盡3

“果然是皆大歡喜！”

一婦女突然想起以前那個風醫師，那個總給城裏小孩糖葫蘆的人，醫者仁心不求回報的人，帶有一股惋惜之情，又想起自己兒子的死，恨也罷，憐也罷，這世間又有什麽是純粹的惡，都是可憐人罷了。

城裏還是歡天喜地，沒有一人在意他，似乎已經遺忘。

花時可能是聞到風的死訊，急匆匆趕了回來。

那個總愛對他笑的人不在了，但也是幾年前的事兒了……

花時一怒之下殺了所有人，當時跪下了磕頭求他的人不在少數。

“求求你了！求求你！我們只是給自己討回公道！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救命！救救我！”

花時怒道：“好…好的很！你們為什麽那樣對他，問過他的感受嗎！問過我的感受嗎！嗚嗚嗚嗚…！”

周圍的慘叫聲，人聲漸漸消逝，只剩一人的痛哭慘叫聲。

“該死！他們都該死！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偷偷換藥！對不起！！！”

花時找高人召回風的殘魂，養在槐樹下，從那時起，他便開始守槐樹，來這兒的人也常常能在槐樹下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

花開有時，花落無常。

【風吹花落·完】

萬世昭眼裏的水光直打轉。

千年翊滿臉震驚，轉眼看見萬世昭，表情變了變，道：“小客官，怎麽了…”千年翊是第二次見萬世昭哭，第一次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又對花時道：“對不起，我沒能幫上忙…”

花時剛才說話時就帶有哭腔，現在更是撐不住放生大哭起來，嘴裏還念著：“風醫師…風醫師！…”

萬世昭現在心裏想的，就只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怪我沒能救你們，星家…盡家…青燈塵姑娘…無常驛…風醫師…

萬世昭對花時說：“那你為什麽不讓風醫師重新步入輪回，而是把他困在這？”

花時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說，只能支支吾吾道：“我…我舍不得他，我想陪著他，就是不知道他還認不認得我…”

“但這樣對風醫師來說…可能是一種煎熬…”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他，我好想他，我想讓他像以前一樣看著我笑！我想讓他教我醫術！我想學會真正的起死回生！！！嗚嗚嗚嗚！”

“人死不能覆生，我也很惋惜…”萬世昭道。

千年翊道：“花公子，那你今後準備如何？”

“我準備繼續守著這顆槐樹…”

“你這樣，什麽時候是個頭？”

“如果有機會，我想和他說一句“對不起”。”

千年翊與萬世昭走在路上，萬世昭失魂落魄，連連嘆氣。

千年翊也一話未講，走到萬世昭跟前，輕聲道：“小客官，也別自責了。”

“我怎麽能不自責，有些事情就在我眼前發生，我卻渾然不知…”

“世間非所有事情都能解決，你是所向披靡的捉鬼師，厲害的道長，可你也是人，不管是人還是鬼或是神，都不是無所不能的。”

【風的視角】

是從周木匠家的小子開始的。前幾日還追著我要糖葫蘆，忽然就發起高熱，身上起了紅疹。我開了清瘟的方子，本該三劑見好，可今早他娘哭著跑來，說孩子燒得更重了。

接著是李嬸家的姑娘，張屠戶的老爹……一下子病倒了七八個人，癥狀都像極了舊年的瘟疫。我把藥箱裏的藥材翻了個底朝天，加了雙倍的連翹和板藍根，可喝了藥的人沒見好，反而有人開始說胡話。

昨天煎藥時，花時來過。他說“這方子太溫吞”，趁我去後院取柴，不知在藥罐裏加了些什麽。我沒多問，他總愛弄些新奇的草藥，像只藏了寶貝的小獸，盼著被人誇一句厲害。

現在他們堵在門口，說我故意害人，說我藏了治瘟疫的真方子。阿婆把我往屋裏推，說“風醫師不是那樣的人”，可扔過來的石頭砸在門板上，響得嚇人。

或許……或許真是我哪裏弄錯了。藥書翻了又翻，脈也把得仔細，可怎麽就……花時要是在，怕是又要瞪我，說我總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去看看吧，總能找到法子的。哪怕……哪怕只是給他們再把一次脈呢。

那天是個雨天，雨下的很大，很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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