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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已修)公主說著就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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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已修)公主說著就把他……

趙容璋看似見好就收:“我回!我跟你回去!”

明縣官卻不輕信:“公主要與明某使詐嗎?”

“這是你的地盤, 我唯一的暗衛已經被你重傷,我不能和你使詐了。”

“那公主還有什麽不情願的嗎?”

“當然是不情願死!”

“公主,太後若真的想要你的性命, 就不會下這樣大的功夫,布這麽大的局了。”明縣官沒說太多, 擺手讓眾人從廝殺中冷靜下來。眾人後退,他走近, 躬身做了個請的姿態:“臣等接應公主回京。”

見殺手們沒有再靠近, 趙容璋暗自松了一口氣, 又問明縣官:“你不會想騙我下來, 然後把我亂刀砍死吧?你得給我指一條絕對安全的出口。”

“那裏有處小門,”明縣官指向三樓面東的一截窄小樓梯,樓梯口透著微光,“小到僅容一人通行, 下官會讓人在外等候, 不許靠近半步。”

雖然此人的話趙容璋根本無法信任,但若再這樣僵持下去,貓耗盡了體力, 他們會更危險。不妨探一探這個出口是真是假, 隨機應變。

趙容璋給了觀玄一道眼神,下一瞬觀玄便帶著她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明縣官快步趕上,進到門中。少女坐在少年的臂肘上,側臉斜過來眼睛,瞪向他。這所謂的出口並無出路, 只有大江浪濤震耳,一望無際。

一個即使她有詐,也無處可使的地方。

明縣官笑道:“公主滿意嗎?”

公主不語良久, 也笑道:“滿意。”

貓已無法選擇路線,那麽,就由她來選吧。她和貓對視片刻,嘴型動了一下。

那少年依然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的空隙,翻身朝下躍去,仿佛一道淩厲的黑影,徹底消失在眼前,沒入了那滾著雪白浪濤的江水之中。

盡管貓用盡辦法降低了沖擊力,減緩了下墜的速度,但身體真正拍進水面的那一刻,趙容璋還是被水流打得劇痛。所幸,身體的大部分都被貓擋得嚴嚴的,沒有痛到根本。

但接下來湧進五官的水液又奪走了她的全部感知能力。水嗆進肺裏,口鼻窒息,比皮肉上的痛更令人絕望。

緊張恐慌時,人會下意識死死抱住自己能抱住的一切。趙容璋死死抱著貓,頭臉霸道地湊去,要去搶他的呼吸。水中雜石遍地,水流迅疾猛烈,深難見底,情境覆雜得堪比戰場,趙容璋再怎麽努力,在眼睛睜不開、耳朵聽不到的情況下,根本分不清楚貓的鼻子嘴巴是在哪裏。

她正急著,後腦卻被穩穩地推了一下。唇上一軟,齒關被快速地打開,然後嚴密地堵上了。她憋得不行,難受得馬上要窒息死去,求生的本能和她本性的貪婪讓她只想索取和搶奪。她張開咽喉,毫不客氣地吸吞他口內的呼吸。

吞了兩下,一只手掌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這一托讓她不得不放松了的齒關。對面的舌壓下她的舌,深深地壓去。本來就緊張恐懼,被這樣一弄,搶不到呼吸,趙容璋幾乎想要咬斷他的舌頭,但怒氣還沒湧上來,一口口平穩的氣息就被他不疾不徐地送了進來。

貓捧著她的臉,冷靜又寬容地把呼吸一口一口地渡給她。

他是她的救命稻草。趙容璋緊緊纏抱著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地依戀他、需要他過。

人在洪流中,再強大,也終究渺小。貓幾次被水流沖擊到了淩亂的雜石上,撞得力道不輕,連趙容璋也感覺到了疼痛。偶爾有能漏出水面的機會,貓都要搶先將她的臉捧起來。

……

貓沒有讓她在水中泡太久。趙容璋也無法泡太久,泡得越久,她心裏的火氣越大,大到想要把這江水都填平,想要舉起最大的一塊石頭一把砸到京城裏去,把那些討厭的人都砸死,都淹死!

兩個時辰後,貓找到機會,抱著她從激流中脫身,帶她游上了岸。

附近有個小漁村,有百姓在這一帶捕魚放鴨子。貓刻意饒了一個圈,避過人煙,在一處背風的小坡旁上了岸。

岸邊有個稀疏的林子,甫一上岸,貓把她放坐到樹邊,砍了樹枝來遮掩,然後一言不發地開始剝她衣服。趙容璋被泡得渾身發冷發軟,管不得他要做什麽。貓抓著這些裹滿泥濘與砂石的衣裳,伸進水裏快速甩動洗涮。洗幹凈回來,又晾在烈日底下,用內力烘著。

公主蹙眉靠著樹,很冷。觀玄想要將她抱緊,到近前了看到有水滴從自己身上砸下來,想起自己還濕著。他拽下自己的衣服,拽到一半背上十分疼痛,他又想起那些箭鏃的存在。

他烘幹了公主的頭發,在公主面前支起火堆,火燒得旺了,熱氣蒸騰。

公主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他用茅草和蘆葦編了鋪蓋的草墊,那麽粗糲,公主也緊緊地往自己身上蓋,滿身只有對溫暖的迫切。他的公主,怎麽又一次這樣狼狽,面對的境況甚至比一個月前還要糟糕。

弩箭在身,很不方便,必須處理傷口了。觀玄在她側後方的位置坐下,一邊守著她,一邊拔下那些箭鏃。紮得淺的弩箭,早在行動時就已經脫落或被撞落,留下半指深的傷。紮得深的,有些被撞得更深,有的斜斜刺入,箭鏃都浮在肉下,不是很好拔。

他思索一陣,只有硬拔。拔出來以後皮肉會自己長好的。觀玄動手了。

“等等。”觀玄聽見公主喊他,“你過來。”

趙容璋雖然缺乏常識,但多少懂一點醫理。知道按他這樣的處理方式,就算他不怕疼,萬一牽扯到了動脈,飆出血來,是會死的。貓再木頭,終究也不是木頭,長著一副肉身,是會死的。

貓過來了,身上濕漉漉。趙容璋看看他沈默的臉,潮濕而青澀的眉眼,想到在水中由他渡進來的那一口口浸滿他體溫的氣息,心裏軟了一個層次。

貓單膝跪下來,太陽把他們的影子照疊在一起,趙容璋伸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臉。趙容璋讓他背過身來。

通過那些弩箭的顫抖幅度,觀玄感受到了公主的動作與力度。

有些傷都被水泡得發白了,白到快看不出本來顏色。這些箭鏃各個紮在緊要處,而他的背這樣薄。趙容璋摸摸這些破損的皮肉。

她掀開礙事的草被,坐直身扳住他一邊肩膀,拇指摁在最下方的那根箭鏃底下,另外四指握上了箭身。她提醒:“你點點止血的穴位。”

其實不得不流血的時候,不論點什麽穴位,都沒有用的。不過觀玄還是點了兩個。

公主摁著他的皮肉,手腕運力,把那根弩箭慢慢拔了出來。沒有飆出血,公主悄悄松了口氣。她偏頭看看貓的臉,貓依然那樣乖順,黑黑的兩扇睫毛輕輕地垂著。

趙容璋長了許多信心,如是連拔數根,拔到最後,還剩紮得最深,位置最危險的那一支。這支幾乎是紮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趙容璋猶豫了:“你疼不疼?”

觀玄搖頭。

趙容璋著重觀察貓的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體質,即使流了這麽多的血,貓的嘴唇還是這麽的紅潤。

這呆貓,連自己痛不痛都說不清楚,害得她無法準確判斷這弩箭的危險程度。

“你再把穴位點點。”公主吩咐道。

貓照做了。

趙容璋深吸一口氣,死死摁住他傷口周圍的肉,再握住弩箭的根部,一點點地,往外拔。

這具肉.體似乎真的沒有痛覺,除了會隨她的動作繃緊肌肉以外,連抖動都鮮少。趙容璋看著貓乖順又沈默的側臉,又問:“痛不痛?”

貓還是搖頭。

趙容璋卻想到他流淚時的樣子。分明昨晚他還伏在她的肩頭上哭。

箭頭松動以後,趙容璋瞅準時機,一氣全拔了出來。

血噴湧出來,她立刻去堵,緊張地捧住他的胸口。還好,血湧出指縫以後,流速又慢下來了。趙容璋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擡手擦擦汗,問這呆笨的小貓:“疼不疼?”

貓已經轉過來身,在收拾地上那些弩箭了,依舊沒有表情,顯然又要搖頭。趙容璋沒有松開拉他的手,幹脆環住他的腰。她也沒有表情地看著他:“疼不疼?”

貓遲疑地搖頭。

趙容璋繼續問:“疼,還是不疼?”

貓比劃手勢,想更明確地告訴她。比到一半,公主皺眉:“你說一句疼能怎樣?!”

公主說著就把他摁進懷裏。後頸麻麻的,是公主把他的腦袋按到了她的頸窩。

她的聲音從她胸腔,震進了他的胸腔裏:“疼不疼?”

觀玄伏在她身上,感覺自己是個很輕很軟的東西,也許一陣風就能夠把他吹走。他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維持住自己的重量,以免從公主的懷裏掉出去。

他遲疑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一切能長好的傷都不是傷,能被消解的痛都不是痛。上蒼先制造萬物的靈魂,再制造容納這些靈魂的容器。痛的是容器,不是靈魂,不是他。活著才會痛,他只是在活著而已。觀玄並不認為這些值得被稱之為痛。

肉身破損了就要哭,那太軟弱了,軟弱不會有好結果的,尤其在這樣一個危險的世界裏。公主十分在意他肉身上的感受,所以多次問他疼不疼。

他給了正確的回答以後,公主抱著他,手拍在他的腰窩上,靜靜不語。

這是一個暴烈的午後,樹木被曬得將死不活,蟬蟲在長一聲短一聲地嘶叫,人與畜都伏在陰影下打盹。他們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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