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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雜草堆上,公主熱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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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雜草堆上,公主熱毒犯了……

洞內陰暗潮濕, 洞外草木瘋狂,大雨瓢潑遮擋視線,趙容璋聚集五感專註觀察著隊伍方向的動靜, 偶然感到手背發癢,一摸又濕又滑, 定睛看是個鬥大的陌生蟲子,差點叫出來, 狂甩手臂, 甩得半邊身子都麻了才確認甩掉。她哪見過這麽惡心的東西, 照著蟲子一頓踩, 也不知道有沒有踩中,直踩得自己魂回來了,才把腳控制下來。這不是管蟲子的時候,公主佝僂著腰, 避免再次碰上周圍的石壁泥墻, 繼續往外看去。

距離太遠,能看清的東西不多。但小啞巴選定的這個山洞位置很有水平,夾在兩座山丘中間, 地勢高, 四面陡峭,連鳥雀都很難註意到有這麽個地方,窩在這裏面卻能同時關註到各個方向。

不遠處層層疊疊的蒼郁樹木時不時快速地彎折、快速地彈回,趙容璋本以為是被大風刮的,細看那些樹枝彎折的角度、頻率都大不相同, 才意識到是這些樹上躲了人。趙容璋身上冒了冷汗,看到那些人蟲子般跳出去或掉落,統統向著隊伍的方向進發追趕, 數量簡直可以說是密密麻麻,腦海已瞬息間想到了所有可能刺殺她的人。

也許是趙玨的人,也許是那幾位倒黴鬼的親眷,也許是她這些日子以來剛剛得罪過的本地豪強……但是怎麽會這麽多?她不是沒有做過要遭遇刺殺的準備,但規模如此龐大,幾乎如蝗蟲般飛掠,這已遠超她能事先預防的範圍。和親隊伍中有護衛軍,但比起刺客,數量實在太少,而最近的守城距離這裏還有五十裏路遠,快馬跑去求援來回至少兩個時辰……這場刺殺是一次絕妙的精心安排。具體情況,光靠猜測是猜不全的,需要等貓回來。

暴雨持續了很久,下得昏天黑地,趙容璋在洞裏蹲得腰膝酸麻,不得不撐靠著洞壁堅持。天色越來越濃稠,天光越來越微弱,一些只有在傍晚和晚間才能聽到的蟲嘶鳥鳴出現了,這證明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貓還沒有回來。

也不知道明洛有沒有出事,隨行的宮婢、醫官匠人被殺了多少。這事如果傳到京城,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情緒經過長時間的緊繃,已經像個被拉松的弦,趙容璋在心裏預設了所有可能的結果並設想了相應的應對計劃,比如明洛被俘或受傷,她該如何救她;如果明洛被殺,她該如何自己去聯絡線人,接下來是返京還是徑直往西南而去,要不要先趕到守城,讓人先徹查此事……

所有的結果,都還能接受。計劃,都還能做。命運不會完全失控的,那麽她不必一直沈溺於緊張之中。一個時辰中,趙容璋徹底冷靜了。她開始反思為什麽這次刺殺事件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察覺,是線報組織出了問題,還是這一路她們懈怠了,忽略了哪個關鍵細節,又或者她的思維和想法還是太空中樓閣,一經落地就容易被現實的風暴殘酷席卷……

雨漸漸停息時,天已變成墨藍色。山野中很安靜,安靜於沒有人聲。山野中也太聒噪,聒噪於有數不盡的昆蟲鳥獸在不停歇地叫。天空居然出現了一輪皎白幹凈的月亮,這月亮竟與她從前在宮殿中每晚見到的都一樣。彼時她很難想象自己會有今天這麽狼狽的時候。

趙容璋突然想到,貓居然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難道她要在這裏過夜嗎?

難道他死了嗎?

“咕——呱——”一聲蛙叫無比清脆響亮地在洞內回蕩開,趙容璋反應迅速地捂緊了自己的嘴,還是不慎尖叫出了一個極短的音節。

該死的貓!!!他要是敢讓她在這個死地方過夜她要把他千刀萬剮!!!

心裏剛發完誓,渾身毛孔還在叫囂著“恐怖恐怖”、“惡心惡心”,身後遮掩的枝葉突然被窸窸窣窣地拂動,趙容璋神經敏感地咬住手心肉躲到洞側,盯那抖動的樹葉,極力辨別是蟲子還是蛇。

都不是,葉子被幾根玉雕似的手指撥下拿開了,一股溫熱的鐵銹腥氣闖入洞內,一雙黑圓圓的眼睛懾住了洞口絕大部分的光亮。趙容璋不會認錯小殺器,心沈定下來的那刻嘴巴已經組織好了要罵的話。那啞巴的手伸過來輕輕地在她肩膀、腰際碰碰,黑瞳仁跟著幾遍游移,好像要確認是不是她、她還是不是全乎的。趙容璋拍落他的手:“這麽慢?!”

貓的圓眼睛一下停止了轉動,凝在與她的對視中。他垂下黑眸,僵著手比劃,比劃到一半想到這裏黑漆漆的公主根本看不見。公主脾氣比任何時候都暴躁:“先出去!這裏惡心死了臟死了!”

山洞特別小,觀玄需把大半身體懸在外面,才能探進腦袋和胸口手臂。他摸到公主的肩膀和胳膊,先環攬住,再圈住她的腰。對她身體異常的熟悉程度讓他的所有動作都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但不同於白天容不下絲毫猶豫的危急,現在這沈默且沈重的時刻給他的思維留有了產生凝滯的一個空隙。他的動作很不自然了,把公主抱到懷裏時,手掌像碰件易碎的瓷器,只敢摸索地碰到公主的頭發。他護住她的頭頂,將她從洞中抱出來。

公主心情特別差,憤怒大於一切,抱在懷裏,像包了一膛不知會在哪個輕微顛簸、磕碰的時刻爆炸的火藥。觀玄要抱緊她,卻不敢太緊,腳下不斷加快,企圖以此轉移掉自己內心的緊張。

公主已經開罵了,先罵該死的趙玨,再罵為虎作倀的任平,再罵那些拿腔作調的死太監,再再罵那些得罪過她的不要臉的臭東西,再再再罵被她懲治過那些官僚豪強,還有遠在千裏外的突厥人。連肅王也遭了幾嘴,先皇也沒有逃過……

公主此生沒有獨處過那麽長時間,還是在完全陌生的野外,這幾個時辰裏她一定很煎熬。觀玄借踩低換力的時刻收緊了手臂,屬於的公主的觸感與體溫從無這麽清晰、令他安心。公主可能罵累了,也可能進入了情緒的下一個階段,由憤怒轉向多思的憂愁,變得沈默了。觀玄的心焦起來,還是盡量跑得遠一點、更遠一點,極力調動著視聽能力,直到找到一處銀光閃爍的水帶。水帶是一條被月光照耀的溪流。觀玄收扣自己的肩膀,單臂把公主緊緊攏在懷中,手指輕掌她的後腦,另只手在下落的同時抵擋、撥開枝葉,一陣刮耳的嘩嘩葉聲後,才輕腳落了地。

一落地,公主的手臂還搭在他的懷裏,嘴就開罵了:“暈死了!”她都站不穩。

觀玄輕輕抱她的半邊肩膀,把她扶了一扶。趙容璋揉按額頭,坐下來。觀玄緊張地要把她再扶起,她已經大喇喇坐下了。觀玄半跪地上提袖擦掉草葉上的水珠,擦了兩遍,輕輕地抱公主。公主抱怨兩聲,手臂勾在他脖子上,把屁股挪了去。

公主罵這個天,罵這個地,罵惡心的蟲子、該死的蛤癩蟆,還有啪啦啪啦就是死活打不中的蚊子。一切都要讓公主憤怒到恨不得放火滅了這個世界。

觀玄聽著公主依然中氣十足的罵聲,從樹下草叢拾了兩大摞野柴和幹葉子,到公主面前掏出火折子生火。火生起來了,觀玄又撥開樹叢草叢往裏走,一片一片地嗅聞,他正焦急地尋找著,公主的罵聲戛然而止,他立刻回頭,卻聽公主罵:“你死哪裏去了?回來!”

觀玄心裏特別急,視線在四面迅速一掃,折身躍回公主身邊。公主從地上站起來了,背對火光,眉毛皺得像兩條水波紋。觀玄凝望公主,望了片刻,鼻子泛起一陣陣的酸。他心裏好難受,看到她就好難受。不忍看,又不忍不看。他目光落向公主時而抓抓胳膊時而拍拍腿的手,手指小心地捏了她的袖角。

公主沒有甩開,他改捏為牽,眼眸再度望向公主。

公主把手腕遞去,仍是素常一臉的不耐煩:“幹嘛!”

觀玄的指腹觸碰到公主的指腹,公主的指甲修剪得圓而齊,有健康的光澤感,指腹是溫溫熱熱的。他心裏越來越難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極輕極輕地捏握住公主的手掌與虎口,然後一震內力,通過掌心傳震過去。趙容璋只覺得有一股微妙的涼氣從小殺器手心轟了出來,瞬息間五臟六腑被一股暖熱包圍了,接著周圍氣流一蕩,草木輕“歘”一聲,竟是一股風自他們二人身上滌蕩開來。趙容璋一下感覺圍繞在身體四圈嗡嗡亂叫的死蚊子都被震死了,耳邊好安靜。

公主的心情一下好很多。小殺器輕松開手,眼眸輕垂著,朝她比劃:“不走遠。我找草藥。”

他受傷了?趙容璋沒問,任他去了。

趙容璋拾了木棍,收攏著火堆,看著火舌,覺得好煩。又添兩根柴火,她扭頭要問他又死哪裏去了,卻看到那撮燕子般輕盈的身影已經在從樹後往這躍來了。這“燕子”嘴邊晃著一抹白,兩臂間鼓鼓囊囊不知道抱了什麽。沒兩息他靠近了,趙容璋看清原來他嘴裏是銜了一雙兔耳朵。那兔子提溜著兩只前爪,已經死了。兩臂間分別是一摞幹柴、一捧用衣服兜起來的野果。他甚至還提了一條兩尺多長的魚。一雙黑黑圓圓的眼睛,在夜色中透著圓潤的、野性的亮。貓這樣子,更像貓了。

趙容璋靠著樹幹,拾起貓從水邊洗凈的一兜子野果,懶懶吃著,看貓劈砍樹枝,搭起火架子,把裝了水的竹筒架在上面烤煮。接著他提兔子和魚去了河邊。趙容璋偏頭看去,只能看到他寬寬薄薄的脊背和隱約一點他手上幹脆利落的動作。等他回來時,剝了皮、剃了鱗的兔子和魚都串在了樹枝上,被他架在火上烤了。他把燙竹筒裏的水到進另一只新鮮竹筒裏,半跪著捧到她面前。

趙容璋接過,慢慢吹著喝了。這用竹筒烤出來的水,喝起來竟格外的清甜。趙容璋喝一口,看一眼,竹筒邊緣被特意打磨過,光滑不刺嘴。這野果也很好吃,比她在宮裏吃的甜。

吃著喝著,趙容璋心裏又愜意上了,癱靠著大樹,看貓烤兔子烤魚。貓眼睛專註地看著火光。趙容璋問:“明洛呢?”

貓的視線從火上一滯,才擡向她。他不語,也不動。趙容璋皺眉:“死了?”

貓遲疑地搖一搖頭。

趙容璋松口氣:“那哪去了?你沒看到嗎?其他人呢?難道一個活口都不剩了?還是都被擄走了?那麽多護衛軍,那可是大周的護衛軍,要護送我們去突厥的,即使對面再厲害,也不可能被打成這副樣子吧?那我大周真是要完蛋了。”

貓望著她,目光越來越奇怪。從剛才出現在山洞的時候就這樣了,現在還愈演愈烈,趙容璋覺得煩,覺得討厭,逼令道:“你說不說?”

貓瞳仁動了動,手猶豫地,開始慢慢地比劃。他先比出了一句話:“刺客是護衛軍。”

趙容璋嗤笑:“哼。趙玨,要送我和親不夠,還非要我死在半路嗎?”

她旋即想到那麽可能是和親隊伍中的護衛軍本就與他們裏應外合了,這才導致她在此事發生前完全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沒察覺到什麽不對。

但是,趙容璋眉心一皺,對於趙玨來說,難道不是錦衣衛和東西兩廠的人更好用?護衛軍要受地方管轄的限制,可沒那麽好行動。而且今天這些來刺殺的,身手顯然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數量還那麽大,全派來劫掠和親公主上了嗎?這麽多人,要做到這般神不知鬼不覺,連觀玄都到近前了才有明確感知的地步,難度非同一般。趙玨何時有了這個本事和謀算?她的線人怎會一點風聲都沒探知?

本地豪強,絕無這麽大的能力。趙容璋心肉一跳,心裏有了個最例外,也最合理的答案。

太皇太後。

嫁妝單子和和親隊伍,皆由太皇太後親手定下。雖然趙容璋動用一切力量把自己的人滲透了進去,總體是自掌手中的,但是,那一整個人員體系的框架,仍然是太皇太後的。也唯有太皇太後,不屑用錦衣衛,不屑用東西廠,但對各地的護衛軍,有極大的調動權。

觀玄看到公主不屑的冷笑漸漸地發沈。公主鬢角的發絲蓬亂了幾根,汗黏在頰畔。一張白凈高貴的臉上沾了一塊又一塊的泥灰。

魚烤好了,觀玄捧遞到公主手邊。公主一把拿過,這就要吃,觀玄一把握了發燙的枝幹,指指微張的嘴,做了一個痛的表情。

趙容璋湊近嘴邊,鼓著腮幫皺眉吹了又吹。觀玄這樣看著公主,唇微微地抿,眼眶發潮。

他一路追殺而去,雖然殺死了百十數人,但對面顯然早有預料,早有籌謀,人數在那一路都在源源不斷地增加。他的第一使命是保護公主、聽命於公主,執行的任務多是刺殺,要去分心保護他人,並不容易,他也並不想。公主的人都被打散了,死了一些,被擄走了一些,沒有能逃走的。公主大部分能夠行使權力和調動線人的勢力,都在這支隊伍中。公主要怎麽辦。

兔子也烤好了,觀玄給公主,公主一手兔子,一手魚地吃著。公主是嬌生慣養的公主,受禮教教化長大,但總是逾矩的事做得更多。平時吃飯便不愛講究規矩,何況這樣的境地。雅不雅觀,她完全不會在乎。

公主瞥眼剩下的幾只果子:“吃掉。”

觀玄捧著果子,一口一口吃了。公主把魚吃光了,兔子剩下一小半,丟給他:“吃。”觀玄接過,也吃掉。

公主吃飽了,又讓他烤了一竹筒的水喝。觀玄示意公主,可以在河邊沐浴。趙容璋嫌棄地看看那條河,她哪回洗澡用的不是香露浴水,一想到洗的時候可能還有魚會在她兩腿邊游,她覺得惡心。不洗了,明天她會找到好地方住的,屆時可以幹幹凈凈地洗個澡。她困死了,她要睡覺。

觀玄去溪邊砍了蘆葦草,鋪厚厚一層,把自己衣服解下,平整地鋪上。公主十分嫌棄,但不管了,躺上去就睡。公主睡眠很好,可能一歪頭就睡熟了,觀玄跪在身邊,輕輕碰碰她的手臂。公主不耐煩,睜眼瞪他。

觀玄搓搓手掌,把掌心揉碎揉開的草藥給她看。公主問:“幹嘛。”觀玄努力表達意思:“蚊子咬痛的地方。”

公主眉心又舒展了,捋開袖子伸給他。公主白藕似的胳膊上,布了三五顆紅痘。觀玄輕咬下唇,快速眨幹眼睛,把掌心的藥草給她一一敷上。

清清涼涼的,挺舒服,公主很滿意,把腿擡起來也讓他敷,一翻身,讓他把背上那顆也敷上。觀玄一個一個地揉過去,下過暴雨的夏夜裏又潮又熱,弄得人潮潮的,心跟眼睛都是潮潮的。公主睡眠真的很好,只是翻個身的功夫,人已經睡著了。觀玄沒有兜住眼淚,啪嗒掉到公主的脊背上,他悄悄地、小心地擦掉。

觀玄摘下大片的玉蘭葉子、梧桐葉子,編出兩面扇子,把火堆攏得小一些,跪在公主身邊輕輕地為她扇著。內力被蘊在這一扇一動之間,煩人的蚊蟲都被震殺,吵人的鳥獸昆蟲都被趕跑。夏夜靜謐,一輪皎月逐漸西移。

公主這樣安睡了快三個時辰,到後半夜時,忽然頻繁地蹙眉、翻身。她實在太累了,太困了,翻身都不大翻得動。但也好像實在難受,兩只膝蓋互相磨著,趴在草堆上低低地哼出聲。

觀玄原以為是天太熱,立刻用內力給她輸送了涼氣,但公主仍然不適,還愈演愈烈。觀玄忍不下心看這樣的公主,咬著唇去看那些被蚊蟲叮咬過的地方,想再搓草藥敷一敷。手指無意觸上公主肩膀時,公主卻歪一歪臉,無意識地蹭了他的指背。

火光葳蕤中,觀玄眸光輕動,落到公主蒙灰的臉頰上。

公主熱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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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六周天坐一整天才能勉強寫五千字,今天突然順手怒肝五千,我請問呢我周六日吃的苦是什麽意思……[求求你了]

感謝大家的厚愛!本章留評仍然隨機掉落紅包哦!

and我們公主大人會成長為她想成為的人的,助力公主的每一個夢想![狗頭叼玫瑰]

anand!!!要上夾子了,下更在周四晚上零點後,不要跑空哦[狗頭叼玫瑰](今天是周三,今天晚上無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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