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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盯得他一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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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盯得他一臉通紅。

夜晚再次清理傷口,觀玄揭下舊繃帶,撒上藥粉,將新的繃帶綁上。綁得太過隨意用力,血痂好像被磨掉了半塊,觀玄系結的動作頓住,慢慢地、情緒怪異地將繃帶重新解開了。

近日,得益於這副身體,殿下如她所言,很寵愛他。作為不能見光的暗衛,這兩天卻被她允許能夠待在她的面前活動。其他所有人,包括明洛在內都被吩咐守在外面,不得無故闖入。

但其實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少,一整天下來殿下都不一定能看他兩眼。他沒有任務要完成,本身也就沒什麽需要與殿下交流的內容,所以能有此殊榮,主要是方便她能夠隨時取用他。

他不習慣待在她的面前,也無事可做,見公主忘了自己,今天就回到了平時藏身的幾個方位。但沒想到過了幾刻鐘,公主忽然發現他不見了,讓他出來。

小貓站到公主面前,殿下含笑盯著他,盯得他一臉通紅。

他本來已經做好要白日脫衣的準備,然而殿下起身往外面走了,叫他跟上。

今天天氣非常好,藍天中白雲稀疏,陽光金燦燦。公主在院中的搖椅上坐下,爐中煮著茶,旁邊烤著幾個時令瓜果。她讓他在院子裏玩。

觀玄很不適應站在日光底下,影子很不好藏。本來不戴面罩就已經讓他有類似於沒穿衣服的不適了,現在不適感加了倍。

見他站在面前久久不動,公主懶洋洋曬著太陽,支著額角笑他:“玩都不會玩啊。那有蝴蝶,你去捉一捉吧。”

觀玄很快捉到一只白色的菜蝶,捧給公主,公主閉上眼,語氣似乎有點無奈:“自己玩。”

觀玄松手看蝴蝶飛走,掌紋沾了白色的粉末。蝴蝶跌跌撞撞地飛,竟然也讓它飛過了偌大的庭院,飛到不知道哪個天涯海角去了。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小貓,對捉蝴蝶是沒有玩興的。

觀玄蹲在花叢裏,這樣影子變得很低很短了,公主要是需要,也能看見他。他捧著臉,看陽光下顏色格外艷麗的花朵。綠色的葉片或粗硬或柔細,被風搖得輕晃,他的內心很靜謐。

女官站在院門前面,隔著門對公主稟報,說宮中傳出消息,新帝想要派她去往突厥和親。

他的下一個任務要來了,這次有點遠。公主是知道他能玩耍的時間不多了,所以特地把他帶到院子裏的嗎?

但是一直等到入夜,公主也沒有給他派下殺人的任務。

血痂的確被磨掉了一部分,那部分再次滲出了血珠。這本是常有的事,沒有必要重新上藥,但觀玄看著這塊新長出的肉,心裏異樣的情緒愈發得明顯。公主已經睡下了,殿內只留了兩盞微弱的燈燭。借著這微弱的燭光,觀玄輕手上了藥,用新的繃帶小心地覆蓋住傷口。他突然很期待傷口能夠長好,能夠不留下疤痕。

公主今夜沒有要他服侍,可能是絕嗣湯失效了的緣故。

隨著和親詔書的下放,趙容璋身上的禁足令自然而然被解除了。趙玨對自己的這一決策非常得意,還公開在大臣面前說,既然公主的刑克之命如此嚴重,不妨物盡其用,讓她去克一克該死的突厥人吧。

乍一聽這話很有道理,這一決策不僅能安撫住突厥人,還能告慰那幾位可憐駙馬的“英魂”。畢竟,漠北可不是嬌滴滴的中原公主能活得下去的地方。奸佞之臣無不撫掌稱讚,連連應和,捧得趙玨心情大好。

但朝中幾位還有點良心和氣節的老臣都在堅決反對。高祖曾定下祖訓,大周公主絕不下嫁外藩,大周絕不行漢唐和親之策。妥協示弱只能換來一時之安,這一時之安的背後將是敵人更赤裸的虎視眈眈。不論如何,大周只有這麽一位公主,是先帝的掌上明珠,新帝登基不過三個月之久,這就要先自折傲骨供蠻夷踐踏嗎?

滿京城無人不在為此事爭吵討論,處於事件中心的趙容璋卻沒有過多地關註。她從明洛手裏接過膳食單子,點了鹿筋海參天鵝肉駝峰炙……又另要了兩條清蒸鰣魚。

鰣魚味鮮肉嫩,數量稀少,十分珍貴,僅春夏之交的四到六月能在江南捕撈到,而且離水即死。漁人黎明捕魚,裝進鋪滿冰塊的鉛箱鎖鮮,役夫換船換馬千裏奔赴,必須兩天內送進宮門,否則就要受罰。期間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難以估算。趙容璋幼時就偏愛鰣魚的鮮美,每年的這三個月,光她一人就能吃掉三四十條。有時貢來的數量不多,先帝還會把自己的份例分賞給她,命禦膳房一定要以映容公主為先。

這兩天剛進到四月,這是今年貢上來的第一批鰣魚。

趙容璋胃口很好,不過半個時辰,擺上來的八道珍羞每樣都讓她吃掉了一半。宮婢進來為她奉上解膩生津的普洱,自覺退下了。

趙容璋叫小貓出來。

她悠悠喝著茶,看小貓捧起一尺多長的魚,一口口連細刺嚼下,全部吃幹凈,最後只剩一條完整的魚骨。他吃東西的樣子有種獸物般的稚拙。不用筷箸,稱不上文雅,但也沒有狼吞虎咽的粗野。只是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按順序一口接一口,像完成任務,完全沒有喜惡之分,幾乎讓人懷疑他是否沒有味覺。她想到他喝絕嗣湯時也是一樣的,乖順得如同喝水。可是天下沒有不苦的藥,連雪粹丸也是一樣的,每每苦得她要吐出膽汁。

趙容璋毫不懷疑,他去殺人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沈默。

只有一種時刻是不一樣的。被她壓著要求服侍的時候、被她欺負蹂躪的時候。滿面淚痕,皮膚發粉,連情緒都是豐富的。

好看又好玩。

不過她並不是什麽一味貪圖享樂,沈溺床榻的昏聵公主。此月熱毒已解,欲望已平,再可口的東西現在也覺得不過如此,令她興致缺缺了。

喝了茶,趙容璋坐馬車進宮,進了宮門後又轉坐轎子,從趙玨暫居的紫華殿前路過,徑直到了太皇太後的仁壽宮。太皇太後仍然稱病不出。

稱病攔不住趙容璋。她理理身上的披帛絲帶,從容地朝裏走,口內平靜地道:“父皇駕崩,兒臣與皇祖母一樣傷心欲絕。皇兄不仁,將我軟禁,以至於皇祖母病了這麽久我都不能來探望。等到如今,下了和親旨意,我才得以進宮。可是以皇兄的心急程度,也許等不了兩個月就要給我裹上嫁衣,送我嫁去蠻荒之地了。那一別,是生死之別,皇祖母難道連臨行的兩句囑托也不肯給我,忍心看我與同胞幼弟永生分離嗎?”

一路撥開阻攔的宮女太監,到了門前,侍衛舉刀擋著,趙容璋才堪堪停下腳步。她的聲音在殿中回蕩,直至湮無。

那頭珠簾一動,地上映出太皇太後的貼身嬤嬤瑞安姑姑的身影。瑞安在門側站定,躬身朝公主微行一禮,將珠簾撥開了半角:“太皇太後尊體抱恙,太醫說過不能沾染過多人氣。請公主一人入內吧。”

佛堂般清寂幹凈的臥房內,只點了稀疏幾盞燈,燃了兩炷香。趙容璋跨過門檻,擡頭看到那個與她血脈一致的小孩兒正坐在錦炕邊上,手捧繡球咿咿呀呀地玩。珠簾在她身後垂下。

太皇太後臥在床榻上,戴著叆叇,辨認著手中書頁上的字眼。聽到她進來了,她並不擡頭,只是道:“你們姐弟多月未見,你既然想念得緊,不去抱抱他嗎?”

趙容璋唇角掛著冷笑,把視線從趙珠身上淡淡移開,嘆息道:“他並不認得我,我去抱他,他要哭的。”

“情誼需要培養,你多抱抱,他自然會念著你這個姐姐。”太皇太後翻了一頁書,忽而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映容啊,你不想和親,不滿意皇帝給你擇的駙馬,哀家都是可以為你做主的。大周青年才俊那麽多,總有你看得上的。新帝已經登了基,珠兒還這麽小,你要以江山社稷的穩固為重,不要聽了你那個糊塗母親的話,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你的母親,畢竟那樣的出身,想出來的念頭,都太不懂事了。”

瑞安姑姑給她上了茶,請她入座。她站在錦炕旁,沒有動。

母妃那樣的人,終究是落得那樣的死法。那樣的人,誰能把她的念頭當真呢?

太皇太後對母妃是慈愛的,千言萬語,只是說她不懂事而已。太皇太後心裏裝的是整個江山,整個趙家的天下,不像他們,費盡心機各種角逐,為的都是爭權奪利。

可是沒有權,沒有利,這一生隨波逐流,有何意趣?

趙容璋執意要見太皇太後,不是為了跟她鬥嘴慪氣的。她在炕幾旁坐下,發問:“可是如今的天下,如今的江山,當真穩固嗎?

“皇兄年輕氣盛,這些日子以來做出的事,您都看在眼裏。他的生身母親,從前的孝仁皇後,過早薨逝了,以至於到今天沒一個能幫他打理朝政的人,這才引得眾議紛紛。其實,皇祖母的病,早該痊愈了,否則要病的,就是大周的江山了。”

趙珠手裏的繡球掉了,落到炕幾上,恰滾到趙容璋的懷裏。趙容璋撿起來,臉上自然地掛上笑,朝他晃晃球,逗他笑。

太皇太後執書的手頓住,叆叇後的一雙眉漸漸攏起。

她不願沾染朝政,一是要借趙珠的存在來平衡各方勢力,二是保趙珠的平安。趙珠落在任何人手裏,都會是極其好用的傀儡,比如肅王,比如他的這位親姐姐。而且養在她的膝下,趙玨就能多一層顧慮,不至於無法無天。

然而少女的這一番話,戳中了她內心更深層次的憂慮:趙玨,並不是個好皇帝。大周的江山,無法在這樣一個任性的皇帝手中萬世永昌。

但如果她以身涉局,趙珠必然會被直接牽扯進這一切。她想到達成的兩個目的,都將破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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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貓要努力咯,可不能讓公主大人吃一頓就忘哦[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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