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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一身烏黑的少年無聲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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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一身烏黑的少年無聲地出現……

“啪嗒——”

角落一聲輕響,小心行走在廊道上的老管家渾身皮肉一緊,身後十幾名作小廝打扮的府兵都悄然摸上了腰間的藏刀。

三月末的夜晚,雲層渾濁,彎月模糊,照物不清,冷風中只有萬物的黑影在癲狂扭曲。其餘的一切都那麽安靜。

老管家畢竟跟隨國公爺上過戰場,年輕時便練就了不凡的膽量和定力,更有舍得隨時為主子獻命的忠心。他先冷靜地按下他們的動作,才回頭看向聲音的來處,提燈慢慢地走過去。

是一只被風吹落的燈籠。

老管家拾起燈籠,仔細地檢查。

這條回廊很重要,是通往後院的必經之路。早在天黑之前,廊瓦就被撒下了大把大把無色無味的千裏追蹤粉。一旦沾上這粉末,即使是能一夜飛度關山的蒼鷹,其蹤跡也會在錦衣衛的眼中變得無所遁形。

除了頂部被砸凹一個洞,洞裏飄進去一片新鮮的香樟葉子,燈籠並無任何異樣。老管家表情沈重,扔了葉子整理好,指了個人重新掛上。重新掛上的燈籠繼續在風裏飄搖,靜謐中滿地亂影。

藏在四面陰影裏的百來雙銳利眼睛終於舍得移開視線。

小小插曲,老管家的心卻發了毛。由於不安,他的腳步越來越快。

“去後院看看大公子。”

大公子萬萬不能出事。

今夜三百禁衛軍在國公府內外戒嚴,數十名錦衣衛精銳藏身埋伏,設下明崗暗哨、連環陷阱,為的都是從“玄貓”手下保住他的命。

不過,這個的想法只是老管家的一廂情願。就連他身後的府兵們都心知肚明,如果新帝真的那麽在乎大公子的性命,怎麽會下詔命他尚公主呢?

在他之前,已經有三位準駙馬死於“玄貓”之手了。

大公子所居的修竹堂外,禁衛軍正秩序井然地把守巡邏。為首抱刀站在堂前的,卻是錦衣衛的左都督任平。

左都督目光一掃,老管家就禁不住佝僂了腰,流露出連在主子們面前都難有的畏怯。

“都收拾好了?”

“是,老太太和國公爺、國公夫人都……”

對方無情地打斷:“回去。”

老管家一楞,卻不敢擡頭。

作為兩代帝王最器重的侍衛親軍,左都督令滿朝文武大臣聞風喪膽。本人就與他從不離身的寶刀一樣,是被一股股腥熱的人血灌溉滋養出來的,殺氣濃重到讓人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更不要提違抗他的命令。新帝不久前曾親口諭旨,“眾卿在外,見左都督如見朕”。

可見其受隆恩聖寵的程度之深。

老管家艱難地拖著朽軀冒險跑到這裏,就是為了探聽大公子的情況。大公子已經整整五天沒出來見過日光了,左都督還不許人進去送食送水,他早等得心都焦透了。

但面對這嚴酷的回絕,他只能服從地離開。左都督不會允許任何人擾亂他的計劃。

目視老人離開的同時,任平不動聲色地與黑暗中的數雙眼睛短暫對視了下,示意全員警戒,即將行動。

他轉身進入修竹堂。

經過上次交手,他已經能確定,這只將整個皇城擾得腥風血雨、人人自危的“玄貓”,身上許多功夫與暗門手段是自己當年親手所教。

短短三年不見,那個屠滅暗閣從血泊裏抵劍爬起的孩子,已經成為了他此生最危險的對手。

那次交手,任平敗得很徹底。

馬上會有第二次。

走進修竹堂,轉過屏風,案上菜肴如新,只是已經涼透。“大公子”背門而坐,肩膀在發抖。

國公夫婦當然不可能讓親生子待在修竹堂裏當活靶子,眼前這位只是老管家那個身形樣貌與大公子有幾分相似的小孫兒。真正的大公子,藏身在距他們腳底三丈之厚的地下暗室之中。

地面驟然映出一道淩厲黑影,青年猶如驚弓之鳥,回頭要跑,卻撞倒了案臺,一地狼藉。盡管看清了來人是左都督,他亦不能平覆心跳,癱坐在地起不來身,白著嘴道:“我不是故意的……”

任平拉過椅子坐下,視線掃過每一處角落,兩耳警聽八方,但完全無視了他。他需要審視的東西太多了,這些東西裏不包括他。

青年太崩潰了,涕泗橫流地爬到他腳邊,驚恐地瞪視著被他掃視過的每一個方向,嗓子破了音:“他是不是要來了,他在哪?!求您救我!”

任平偏一偏頸,冷冷一笑。他摸摸他的頭:“我在這裏,誰殺你會那麽容易?”

頭皮被粗糲厚繭磨得發疼,青年顫栗著,不敢吭聲,但也控制不住進一步加深的恐懼。

那三位意外暴斃的準駙馬,每一個都死得令人意想不到。

一個在熙攘人群中突然被扭斷了脖子,一個在夜半熟睡後被自己的斷舌噎停了呼吸。還有一個躲在上百位頂級護衛的保護圈內多日足不出戶,卻依然被從房頂射來的一根銀針貫穿了身體。過後三法司再去尋那銀針,掘地三尺也撚不到一點粉屑。

他是大公子的替死鬼,誰能猜得到等著他的會是什麽樣的死法?

飛蚊嗡嗡,安靜地落在屏風上。任平盯著它被燈燭放大數倍的影子,突然把手裏的頭甩到了一邊。青年“噗通”側翻在地,突見屏風乍破一洞,眼前燭火跟著熄滅。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驚懼地叫出來:“他來了!”

青年濕著褲子朝桌底爬,爬到一半室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十多盞燈燭都被射滅了,一切都是在瞬息間發生的。

左都督早已開始握刀砍殺,劈裂了屏風和同樣破洞的木窗。錦衣衛、禁衛軍如簌簌離弦之箭般迅猛地躍入這裏,這裏的燭光在極度的混亂中被重新點亮。

緊張的勇士們站在光亮中面面相覷,卻找不到動手的人。

直到靴底膠黏,有人低下頭,看見了在桌底抽搐的替身。血液從青年的喉管往外冒,很快漫過了四面桌腳。

任平穿過眾人,在屍體前蹲下。

青年喉口的刀傷直而薄,像被一片葉子所劃。但究竟是什麽兇器所為,他還無法辨認出來。

他事先已經吃下了可以嗅到千裏追蹤粉特殊味道的顯蹤丸,但從動蕩開始直到現在,這味道的來源方向始終單一,只有那條長廊。對方很有可能一粒粉末也未染上。

玄貓殺錯了人,死的是替身。但他也沒捉住玄貓,連零碎的線索都沒有把握住。這一次交手,他與他之間,沒有贏家。

春夜裏,腳程快的時候,風很鋒利,刮得耳廓微微地疼。腳程慢下來,輕輕走在濕厚的落葉上,風是真正的風,籠在身上,和月光一樣柔淡。清溪雀躍,從林間潺潺地奔去,耳邊水聲漸漸變大。撥開綠葉,前方一條瀑布打在潭間大石上,飛濺的水絲冰涼。

觀玄蹲在譚邊,把袖刀洗涮幹凈,又掬水撲洗面罩。面罩上的水有些順下巴流進了脖子,脖子也濕乎乎的,風一吹涼涼的。觀玄握刀捧臉,安靜地等自己被晾幹。

波動的月影移到潭中央了,有條巴掌大的小魚被水流沖出來,擱淺在他的腳邊。觀玄摸摸它小小的、翕動的魚鰓,垂眼和它的魚眼對視。

觀玄把它握回潭裏,看它一扭尾巴,消失在潭底。他也收起幹透的刀,躍上輕晃的樹枝,很快從這裏消失。

公主府內,女官明洛取下燈罩,剪斷了快要燒黑的多餘燈芯。燈芯斷下的那一刻,燭光在榻上少女的臉上不安地晃動。少女的五官被照得明明暗暗,一雙睫羽嚴肅地垂著,遮去了她眉宇間的幾分病氣和未褪的青澀。

趙容璋翻了頁手上的書,正讀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莫名笑了一下。她擱下書,攏一攏身上的緞毯,接了明洛遞來的冷茶。

明洛看向被她隨手放下的《論語》。《論語》下疊著幾卷工筆細膩,繪盡男女春情的秘戲圖和歡喜圖。

去年制的雪粹丸其實還剩幾顆,但自從上個月新帝裁撤了采藥司,公主便自己闔了藥蓋,決定不再食用。不久後,她要來了這些宮中禁圖。

可想而知她是做了怎樣的決斷。

采藥司是十六年前先帝在公主出生後專為她而設下的。公主身帶胎毒,禦醫斷言此毒會隨其年歲增長而愈發難壓,唯有雪粹丸能保她不受其摧折。雪粹丸的原料珍貴難尋,制作工序繁覆至極,即使是“所行之處,皆君意所授”的采藥司,一年也只做得十數顆。

公主不願自己的性命再為此毒所役、被他人所掌,所以寧肯直接斷藥,冒險走另一條粗暴的解毒之路。但這條路,真的能走嗎?

明洛給不出她任何建議。公主是位不凡的公主,凡俗想法只會拘束她。要走與常人不一樣的路,必然要承擔異於常人的艱辛和孤獨。她能做的,只有守在公主身邊,不猶豫、不質疑地陪她走下去。

某一時刻,趙容璋感覺到身後暗處的某個角落,已經發生了某種熟悉而微妙的變化。她放下茶盞,對明洛道:“鈴響之後你再來吧。”

突然令退,明洛知道,公主等的那只“貓”回來了。

明洛再看一眼那幾幅本不該出現在未婚公主榻上的畫卷,斂目低頭,後退著離開了。

滿室幽靜,兩個月前為先帝布下的素帷孝幛都還沒有撤去,風吹過去,白慘慘一片。少女的聲音輕快而自然:“小貓,過來。”

音未落地,一身烏黑的少年無聲地出現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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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朋友們!回看了下時間記錄,這是22年剛來晉江不久寫的預收,想不到22年已經是三年前了。這本書的人設和故事從三年前就在我腦海裏徘徊了,卻遲遲沒有落筆,專欄裏不少預收都是這樣,我總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以現在的水平寫只會浪費梗”……今年四月正式決定開始寫,結果六月過半了才存了不到兩萬,哎呀哈基影你真的……[菜狗]不存了,直接開吧,不然得拖到什麽時候,哈哈哈

三年前寫《春風入羅帷》的時候,高強度的連載讓我每天都很焦慮,頭發都打結,但不得不說那是我心氣最足的一年,凡事總想爭個人先。我本來痛恨那樣寢食難安的焦慮,回想的時候卻懷念起那時的心氣。但現在未必就不好,從容松弛開始讓我期待更多新鮮的人和未來了。我好像今年才長大,不再為那些打破計劃的事提前焦慮、煩躁不安。也的確長大了,已經在提起高中往事時習慣性地稱高中為“小時候”了[捂臉笑哭]

三年了,我寫文還是沒有大綱[菜狗]每天都在開盲盒。曾經未知讓我焦慮,現在未知讓我期待,我喜歡這種期待筆下故事的感覺。

存稿很少,變卦了沒有存全文,哈哈哈[好的]大家補藥揍我,我會爭取日更的,要是爭取失敗了大家別急,我先急,哈哈哈哈哈哈

開文日期隨便選的,本文佛系走榜,成績數據隨便,沒有展望和規劃,我的目標是今年按期完成。本來也是冷門題材,我們邊走邊相遇吧

還有如果對本文還算喜歡,煩請多多評論吧,開了段評[狗頭叼玫瑰]我補藥單機碼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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