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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籠子的門只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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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籠子的門只開一次

頭頂的白熾燈不知死活地照亮滿地的狼藉。

嚴錦書端坐在狼藉中央,腳邊是瓷器碎裂的殘軀,易清昭那一句句想離開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

終於,連手機都被砸在墻上,摔得四分五裂。

胸口劇烈的起伏還沒平覆,手邊卻已經沒了可以發洩的東西。

嚴錦書隨意踢開滿地的殘渣,一步步走向易清昭只住了兩天的房間,床上是收拾整齊的床鋪。

嚴錦書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裏,毫不留情地拉過被疊得四四方方的被子,將整個人都蓋住。

她像癮君子一樣瘋狂吸食被子上殘留的氣味,胸腔因為缺氧快要裂開,嚴錦書猛地掀開被子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息。

衣櫃被人大力拉開,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被她一股腦丟在床上,而她則深埋進那些單薄的衣物裏,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難以恢覆的褶皺。

被主人精心呵護的衣服此刻正經歷著不可磨滅的酷刑——鹹濕的液體,開裂的紐扣和再也撫不平的褶皺,都深深烙印在無力反抗的衣物上。

嚴錦書埋在衣物裏的臉低低笑出聲,笑到呼吸變得困難,她優雅地支起身子,按響了呼叫,聲音早已平靜如水:

“手機。”

嚴錦書隨手拿起一件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襯衣,優雅地坐在暴風中心,門口“滴滴”幾聲走進來一個正裝女人。

女人目不斜視地將手裏的盒子遞過去,而後像死人一樣摒棄所有存在感,隱入狼藉中央。

嚴錦書將電話卡重新插在新手機裏,頭也沒擡淡淡道:“收拾幹凈。”

“對了。”嚴錦書好似才想起什麽似的,沒有起伏,道,“把衣服拿上來,不用你去送了。都買齊了嗎?”

女人沒多久就提著幾個袋子回來,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回道:“嚴總,您下午吩咐那些的衣服已經全部買到,也已經一並送去洗過。”

嚴錦書揮揮手起身離開,女人在她身後突然開口:“嚴總。”

嚴錦書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女人咽了咽,低下頭避開嚴錦書的視線,“嚴先生今天似乎生氣了,安先生當時過去也被趕走了。”

“他給您打電話,您沒接,他去找了安插在您身邊的眼線。”

女人頓了頓,“嚴先生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

“呵。”嚴錦書冷嘲,“祭日那天還好好的。”

女人緘了口,這種話一向不是需要她們這種人接的,有錢人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弄人心,無論暗地多麽巴不得人去死,表面卻永遠那樣風平浪靜。

他們那種人的彼此間滿是你死我活的算計。女人還記得剛被嚴錦書找到的時候,那時的她還是一個還沒畢業沒有任何能力的大學生,每天都在為妹妹的醫藥費東奔西走,學校已經多次警告退學處理。

可她有什麽辦法呢?

妹妹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在她剛上大學時,他們一家人稱不上富裕,倒也還可以,至少沒苦過她們任何一個人。

爸媽會開車兩千公裏把自己送到心心念念的大學,暈車的妹妹也忍著難受送自己來上學。

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啊,可這一切在妹妹被查出尿毒癥之後就沒了,家裏只剩無盡的爭吵和滿地雞毛。

一次次的透析花光了家裏的所有存款,那段時間家裏的氣氛詭譎又壓抑,某天母親突然煮了一只雞,餐桌上已經很久沒有都肉出現了。

那天有了,她應該發現不對的,但一切都晚了,母親給自己買了保險,自殺了。

可笑的是自殺不會有賠償。

母親死了。

父親那晚抽了很久的煙,第二天再看到他時只剩下早就僵硬的屍體。

她只有妹妹了,在妹妹無數次自殺未遂之後崩潰的夜晚,是十四歲的嚴錦書出現拯救了她。

她答應她給妹妹最好的治療,唯一的條件是她的人生,那時的嚴錦書就是她的光,是她妹妹唯一的希望,她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她不同意有什麽辦法呢?

她天真以為十四歲的嚴錦書是她的救命稻草,拼命給她證明,想要報答嚴錦書,無論是什麽事。

她以為是人之初,性本善,十四歲的孩子在完成一個拯救別人的夢想。

可她是什麽時候發現嚴錦書早就選中她了呢?

是妹妹學校體檢被壓下的異常報告,還是醫院剛查出來時,父母都還健在時候的監視。

嚴錦書冷眼旁觀了一切,直到她最後的信仰岌岌可危的時候出現,給了她無法拒絕的條件,讓她死心塌地的只能跟在嚴錦書身邊。

她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崩潰?還是想要問出為什麽?都沒有,嚴錦書從來就沒有想隱藏過這些,說到底她只不過是讓妹妹尿毒癥被發現得更晚,只不過是等父母全死了才給她希望。

她至少救了自己的妹妹。

她也有底氣讓自己知道這一切,不是因為她多麽有錢有勢。

原因很簡單,妹妹還活著,哪怕每天生不如死,但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她也不理解過,憤恨過,明明早一點救下妹妹,她們全家都會好好的!她也會好好報答嚴錦書!

這種幼稚的想法在她一次次見到嚴錦書窒息的生活後,徹底沒了聲息。

嚴錦書的生活只有純粹的利益,感情在這裏面不是不值分文,而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見過嚴錦書所謂的父親口口聲聲說愛她,每一次愛意下都是愈來愈多的監視,竊聽,密不透風地籠罩了嚴錦書的所有生活。

她眼睜睜看著嚴錦書換過很多房子,最終只得每天都讓人檢查一遍屋子。

可笑的是,父女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陰暗心思,卻每次見面都能坦然面對,好似明爭暗鬥的那人不是他們。

女人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十四歲的小孩能有如此縝密、冷血的手段。

她恐懼嚴錦書,沒錯,她恐懼這個比她小了快十歲的孩子。

記憶裏面無表情的臉逐漸重疊在眼前人的臉上,而此刻的嚴錦書冷冷上揚著唇角,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她只需要無條件服從就好了,只需要服從。

“安齊的私生子找到了嗎?”嚴錦書冷靜的話語徹底止住了她不合時宜的回憶。

女人低下頭,“還沒有,等我們追查過去的時候,房子裏已經沒了人。”

嚴錦書垂眸摩挲著手裏易清昭的襯衣,淡淡開口:“安齊應該著手準備把他們母子二人送到國外避避風頭,當初母親死的時候,他們就被送到了荷蘭。”

“呵。”嚴錦書冷嗤,“當年是第一次也是他們這輩子的最後一次了。”

“快一點,至少讓嚴建川死之前見一面他素未謀面、毫無血緣的孫子。”

“至於安齊……”嚴錦書低低笑出聲,“嚴建川會親手解決他看不起又因為是男人而留下的'贅婿'。”

世界歸於寂靜。

嚴錦書悠然自得地坐在書房裏,屏幕上是和易清昭的對話框,指尖輕點。

電話聲伴著門外窸窸窣窣碎片碰撞的輕響,不斷刺激著她的耳膜,但嚴錦書現在的耐心出奇的好。

電話終於被接通。

嚴錦書靜靜聽著那邊急促的喘息聲,而後逐漸平穩。她拉開一旁的抽屜,指尖勾出一條精致的手鏈在手裏把玩,上面閃著點點碎光。

而後她猛地攥緊,堅硬的手鏈在掌心留下一個個深坑,嚴錦書只淺笑著勾起唇角,淡聲道:

“易清昭,明天見。”

“好。”

“嚴老師。”

“明天見。”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掩蓋了小貓細小的呼吸聲。

終於,小貓的呼吸回來了。

又輕又淺。

嚴錦書攤開掌心,手鏈的尖銳刺破皮膚,沾染上她的血痕,也在掌心留下一個個紅痕。

嚴錦書無聲勾唇,只用指腹抹花了手鏈上的血跡,就重新把它裝進包裝精美的盒子裏。

至於手,嚴錦書淡淡瞥了眼還在出血的掌心,隨意抓了張紙握在掌心,靜靜聽著電話那頭平穩的呼吸。

她輕聲道:

“易清昭。”

沒人回應,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呵。”

沒良心。

嚴錦書笑出聲,沾染著她血液的紙巾被她抓著擦向眼角,而後被她無情丟進手邊的垃圾桶裏。

很輕,幾乎沒有聲響就落了進去。

電話那頭平穩的呼吸讓嚴錦書心尖癢癢,她用力攥緊手裏的襯衫,而後猛地舉到鼻尖,埋進去,深深嗅聞。

手掌開始發抖,嚴錦書“嗬嗬”地喘氣。

本就破敗不堪的襯衣此刻又被染上濕潤,離開人的皮膚後,沒多久就涼了。

嚴錦書又伸手抓住,一點點用掌心重新溫暖冰涼的襯衣。

五指越收越緊,說出口的話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沙啞和笑意。

“易清昭啊。”

“你不應該說離開的,你也不應該離開。”

“不過沒關系,你的想法沒那麽重要。”

“你離不開的,你永遠都離不開。”

“沒有下一次了,易清昭。”

“籠子的門,我只開這一次。”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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