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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張殘帖召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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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七張殘帖召異類

末法時代的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枯竭涼意。它掠過修仙界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掀動著宗門弟子們洗得發白的衣袍,連空氣中漂浮的最後一絲靈氣,都被吹得稀薄如晨霧。那靈氣淡得不像話,像是摻了三倍涼水的米酒,吸進肺裏時,連丹田深處都掀不起半點波瀾——勉強凝聚起的靈力細得像春日裏的發絲,稍不留意,就順著指尖散在風裏,連個痕跡都留不下。

青雲宗山門外的那棵老槐樹,葉子落得一年比一年早。往年這個時候,樹影還能遮住大半個山門,今年才剛入秋,枝頭就只剩稀稀拉拉的幾片黃葉,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往下掉。蕭雲瑯背著劍從山門下走過時,一片葉子正好落在他的肩頭上。他停下腳步,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指尖傳來的幹枯觸感,像極了他這三年來卡在築基中期的修為——沒半點生氣。

宗門裏的資源,早被高層修士攥得死緊,像守著饑荒年月裏最後一塊救命幹糧。築基期的底層修士想搶個像樣的任務,得淩晨寅時就去任務欄前排隊。運氣好的,能撈著個“護送凡人商隊去鄰鎮”的活計,來回三天,賺三兩枚下品靈石;運氣差的,就只能被派去藏經閣抄錄古籍,或是在藥園裏鋤草,忙活一整天,也只夠換半瓶沾著藥渣的基礎凝氣丹。進階?那是遙不可及的夢。沒有足量的靈氣支撐,沒有高階丹藥輔助,就算每天天不亮就打坐,修為也只會像生了銹的鐵劍,卡在原地一動不動,慢慢被歲月磨掉最後一點心氣。

“靈脈探尋令”就是在這樣的境地裏,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青雲宗任務欄的最角落。那張紅紙的邊緣都卷了邊,上面的黑字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底下還壓著層薄薄的灰——從清晨貼到黃昏,楞是沒人多看一眼。倒不是這任務有多危險,宗門管事說,只是去迷霧森林深處探查一處疑似靈脈的舊址,確認一下是否有靈氣波動就好。可那酬勞,低得讓人發笑:三枚下品靈石,半瓶連瓶底都沾著藥渣的基礎凝氣丹。

蕭雲瑯第一次看到這任務時,正蹲在任務欄底下撿掉落的符紙——那是前幾天一個符修弟子不小心弄掉的,他見沒人要,就撿回來想攢著,說不定以後畫符能用。他擡頭盯著那張“靈脈探尋令”看了半天,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符紙,把紙邊都捏得發皺。三枚下品靈石,夠買兩張中等的符紙,或是半盒朱砂;那半瓶凝氣丹,連塞牙縫都不夠——他上次修煉時,一次就吞了三粒,也沒感覺到丹田有半點暖意。

“這任務誰接啊?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兩個穿青袍的弟子從旁邊走過,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飄進蕭雲瑯的耳朵裏。

“就是說啊,去迷霧森林來回得半個月,路上還要防著野獸和散修,就這點酬勞,連買瓶解毒丹都不夠。”

“我聽說,別的宗門也貼了這任務,全都是壓在任務欄最底下,沒人要。”

“可不是嘛,現在誰接這任務,就等於承認自己走投無路,連像樣的活計都搶不到。”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蕭雲瑯卻還蹲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尖上的補丁——那是上個月禦劍時不小心蹭破的,他自己用針線縫了好幾回,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條爬不動的蟲子。他摸了摸懷裏的那包“避吐丹”,油紙包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稍微松了口氣。這是他攢了半個月的碎銀子,在山下的藥鋪買的,一共十粒,泛著淡淡的薄荷香。每次禦劍前吞一粒,能勉強壓下胃裏的翻騰——這是他身為劍修,最大的“秘密”。

別家劍修禦劍時,身姿瀟灑得能在雲層裏翻出漂亮的劍花,劍刃劃過空氣時,還能留下淡淡的靈力軌跡。可蕭雲瑯不行,他只要踩著劍升空,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會天旋地轉,胃裏像裝了只亂撞的兔子,非得趴在劍上吐半天才能緩過來。宗門裏的師兄弟都笑他,說他是“劍修裏的廢物”,連劍都駕馭不了。他聽了,也只是低著頭,攥著劍柄不說話——他還怕人多,只要周圍超過三個人,他就會臉紅,連話都說不利索,更別提跟人爭辯了。

就因為這兩樣“毛病”,他進青雲宗三年,連一次像樣的任務都沒接過。修為卡在築基中期一動不動,宗門每月發的資源,也從最初的一瓶凝氣丹,變成了半瓶——長老說,“資源要給有用的人”。

那天下午,蕭雲瑯被長老叫進了議事堂。那間屋子很大,梨木桌案擦得發亮,墻上掛著的宗門地圖,邊角都用金框裱了起來。長老坐在桌案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那聲音像錘子一樣,砸在蕭雲瑯的心上。

“雲瑯啊,”長老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你這修為,進宗門三年了,還在築基中期,說出去,別人都要笑話我們青雲宗了。”

蕭雲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說:“弟子……弟子一直在努力修煉。”

“努力?”長老哼了一聲,指了指桌角那張皺巴巴的“靈脈探尋令”,“努力有什麽用?連個任務都接不到,修為能上去嗎?”

蕭雲瑯的臉瞬間紅了,他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明年的宗門資源分配名單,下個月就要定了。”長老的聲音沈了下來,“你這修為再沒進展,明年的資源可就沒你的份了。到時候別說凝氣丹,連藏經閣的借閱權,都得給你收了。”

蕭雲瑯的心猛地一沈。藏經閣裏有很多劍修的修煉心得,他每天都會去那裏看半個時辰,那是他唯一能找到提升修為方法的地方。

“長老,弟子……”他想求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長老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張“靈脈探尋令”:“這任務雖窮,好歹也算個歷練。你去,就算沒找到靈脈,也算有了實績;你不去——”長老沒把話說完,但那眼神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不去,就等著被宗門邊緣化吧。

蕭雲瑯攥著懷裏的“避吐丹”,指尖把油紙包捏得皺成一團。他低著頭,沈默了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弟子……弟子去。”

赴約那天,蕭雲瑯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出發。他背著那把磨得發亮的鐵劍——那是他進宗門時,父親送他的,劍鞘上刻著簡單的花紋,他每天都會擦一遍。懷裏揣著那包“避吐丹”,他想著早點到集合的“清風茶館”,能少跟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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