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愈合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四章愈合
她說，給我時間。
我點點頭。
可我不知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比任何酷刑都難熬。
那天晚上，她在臥室裏睡，我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空空的，又滿滿的。
空的，是因為什麽都想不起來。
滿的，是因為全是她的眼神。
她聽見真相時的眼神。
那盞燈滅掉的眼神。
我不敢閉眼。
一閉眼，就是那個眼神。
可更可怕的是，閉眼之後，還有一些別的畫面開始浮現。
斷斷續續的，像碎玻璃一樣。
一片，一片，拼湊起來。
第一片。
慶功宴上，很多人來敬酒。
導演，副導演，編劇，演員，還有她。
那個制片人。
她端著一杯酒，站在我面前。
“沈老師，敬你一杯。這幾個月辛苦了。”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她笑了。
“沈老師好酒量。”
又遞過來一杯。
“再來一杯？”
我看著那杯酒，猶豫了一下。
“喝吧喝吧，慶功宴嘛。”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
我喝了。
第二片。
頭開始暈。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
我扶著桌子，想站起來。
一只手扶住了我。
“沈老師，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是她。
制片人的聲音。
我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笑了。
“你站都站不穩了，怎麽自己回去？”
她扶著我，往外走。
我想推開她，可是手沒力氣。
第三片。
電梯裏。
她靠我很近。
她的手環著我的腰。
我想躲，可是躲不開。
“沈老師，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欣賞你。”
她的聲音在耳邊。
熱熱的，癢癢的。
我偏過頭，想躲開。
她笑了。
“害羞了？”
第四片。
房間門開了。
她扶著我走進去。
我想說，這不是我家。
可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呢喃。
她把我放在床上。
然後她坐在床邊，看著我。
“沈老師，你好好休息。”
我想說謝謝。
可她已經俯下身來。
第五片。
她的臉很近。
她的呼吸很熱。
她的唇，落在我臉上。
我想推開她。
可手擡不起來。
我想喊。
可喊不出聲。
我只能看著，感覺著。
她的吻，從臉頰，到脖子，到鎖骨。
她的手，解開我的衣服。
我想掙紮。
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只能任由她擺布。
第六片。
疼痛。
劇烈的疼痛。
從身體深處傳來的疼痛。
我想叫，叫不出聲。
眼淚流下來，滑進耳朵裏。
她在我身上。
動著。
笑著。
說著什麽。
我聽不見。
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要炸開。
第七片。
她終於停下來了。
躺在我旁邊，喘著氣。
“沈老師，你真好。”
她湊過來，想親我。
我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偏過頭。
她笑了。
“還害羞？”
她伸手，想把我拉過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她。
從床上滾下來。
趴在地上，喘著氣。
她楞住了。
“沈老師？”
我爬起來，扶著墻，往外走。
她追過來。
“沈老師，你去哪？”
我推開門。
跑出去。
走廊很長。
燈光很亮。
我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前走。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終於走到電梯口。
按了按鈕。
等著。
電梯來了。
我進去，靠在墻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頭發散亂，衣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淚痕。
鏡子裏的那個人，不是我。
不是沈予。
是一個……我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記憶到這裏，停住了。
後面的，又是一片空白。
怎麽出的酒店，怎麽回的家，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推開門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她站起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
那個讓我心碎的眼神。
然後我低下頭。
不敢看她。
我說，沒事。
我說，喝多了。
我推開她，走進浴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蹲下來，捂住嘴。
想吐。
可什麽都吐不出來。
只有眼淚。
一直流，一直流。
現在，這些記憶全部回來了。
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裏播放。
她的手。
她的味道。
她的聲音。
她的笑。
那些畫面，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我想吐。
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
吐完，爬起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有什麽東西，永遠地變了。
我低下頭，不敢看鏡子。
不敢看自己。
從衛生間出來，她還在臥室裏。
門關著。
我站在門口，聽著裏面的動靜。
沒有聲音。
她睡著了吧。
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腦子裏還在放那些畫面。
一遍，一遍，一遍。
我捂住耳朵。
沒用。
閉上眼睛。
沒用。
它們在腦子裏，在心裏，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永遠都甩不掉。
永遠都忘不了。
天亮了。
她起床的聲音。
我趕緊坐直，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她推開門，走出來。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她楞了一下。
“沒睡？”
我搖搖頭。
“睡了。”
她看著我。
我不看她。
“我去做早餐。”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
她跟在後面。
“沈予。”
我切著面包，沒回頭。
“嗯？”
她走到我身邊。
“你還好嗎？”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還好。”
她看著我。
“你的手在抖。”
我低頭看。
真的在抖。
刀在手裏，抖得厲害。
她伸手，想接過刀。
我躲開了。
“沒事。”
我繼續切。
切著切著，眼淚掉下來了。
滴在面包上。
她看見了。
“沈予。”
我放下刀，轉過身。
不敢看她。
“我沒事。就是沒睡好。”
她看著我。
我知道她在看。
可我不敢看她。
“我去送念念上學。”
我快步走出廚房，拿起包，沖出門。
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不敢回家。
不敢見她。
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從她眼睛裏，看見那個鏡子裏的人。
那個頭發散亂、衣服皺巴巴、臉上還有淚痕的人。
那個被……
我不敢想下去。
手機響了很多次。
她的消息，她的電話。
我一個都沒回。
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晚上，不得不回去了。
推開門，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
“沈予。”
我低著頭。
“嗯。”
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你去哪了？”
我搖搖頭。
“隨便走走。”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沈予。”
我不敢看她。
“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快步走進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上，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
眼淚又流下來了。
那天晚上，她沒進來。
在客廳裏坐了一夜。
我知道。
因為我聽見了。
她的腳步聲，她的嘆息聲。
可她沒來敲門。
沒來問我。
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麽對我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對自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每天都早出晚歸。
不敢見她。
不敢和她說話。
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每次回家，都會看見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她在等我。
不管多晚，都在等。
可我不敢過去。
不敢抱她。
不敢說對不起。
因為對不起太輕了。
輕得像個笑話。
第五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等。
和以前一樣，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我推開門，看見她。
低著頭，不敢看她。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嗯。”
我往臥室走。
“沈予。”
我停下來。
沒回頭。
“我們談談。”
我站在那裏，沒動。
她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轉過身來。”
我慢慢轉過身。
看著她。
她瘦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嘴唇有點幹。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麽亮。
那盞我以為滅了的燈，還在亮著。
“沈予，這幾天，你躲著我。”
我低下頭。
“嗯。”
“為什麽？”
我搖搖頭。
“不知道。”
她伸手，輕輕擡起我的下巴。
讓我看著她的眼睛。
“告訴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裏面有光。
那裏面有我。
可我覺得自己不配。
“林晚。”
“嗯？”
“我想起那天的事了。”
她的眼神變了一下。
“全部。”
她沒說話。
我的眼淚流下來。
“全部細節。每一秒。每一個瞬間。”
她的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然後呢？”
我看著她。
“然後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了。”
她楞住了。
“什麽？”
我搖搖頭。
“林晚，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樣子。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多……”
我說不下去。
她看著我。
“多什麽？”
我咬著牙。
“多惡心。”
她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很緊。
“沈予，你聽著。”
我在她懷裏，不敢動。
“你不是惡心的人。你是受害者。”
我搖搖頭。
“可是我記得。我記得每一個細節。我記得她的……”
她捂住我的嘴。
“別說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有淚。
“沈予，不管你想起了什麽，不管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你在我眼裏，還是那個你。”
我楞住了。
她繼續說：“你是念念的媽媽，念安的媽媽。是我的愛人。是那個從第一天起就對我好的人。是那個等我的人。是那個我愛的人。”
她的眼淚流下來。
“這些，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
我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光。
那盞燈，真的還在亮著。
“林晚。”
“嗯？”
“我可以抱你嗎？”
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以前一樣。
“傻瓜。”
她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靠在她肩上，哭了。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陪著我。
沒問我那些細節。
沒逼我說什麽。
只是抱著我。
偶爾輕輕拍著我的背。
像哄念念一樣。
我靠在她懷裏，慢慢平靜下來。
“林晚。”
“嗯？”
“我需要時間。”
她點點頭。
“好。”
“可能需要很久。”
她笑了。
“我等。”
我擡起頭，看著她。
“你不怕我等不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會等嗎？”
我點點頭。
“會。”
她笑了。
“那就夠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說，給我時間。
我點點頭。
可我不知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比任何酷刑都難熬。
那天晚上，她在臥室裏睡，我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空空的，又滿滿的。
空的，是因為什麽都想不起來。
滿的，是因為全是她的眼神。
她聽見真相時的眼神。
那盞燈滅掉的眼神。
我不敢閉眼。
一閉眼，就是那個眼神。
可更可怕的是，閉眼之後，還有一些別的畫面開始浮現。
斷斷續續的，像碎玻璃一樣。
一片，一片，拼湊起來。
第一片。
慶功宴上，很多人來敬酒。
導演，副導演，編劇，演員，還有她。
那個制片人。
她端著一杯酒，站在我面前。
“沈老師，敬你一杯。這幾個月辛苦了。”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她笑了。
“沈老師好酒量。”
又遞過來一杯。
“再來一杯？”
我看著那杯酒，猶豫了一下。
“喝吧喝吧，慶功宴嘛。”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
我喝了。
第二片。
頭開始暈。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
我扶著桌子，想站起來。
一只手扶住了我。
“沈老師，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是她。
制片人的聲音。
我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笑了。
“你站都站不穩了，怎麽自己回去？”
她扶著我，往外走。
我想推開她，可是手沒力氣。
第三片。
電梯裏。
她靠我很近。
她的手環著我的腰。
我想躲，可是躲不開。
“沈老師，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欣賞你。”
她的聲音在耳邊。
熱熱的，癢癢的。
我偏過頭，想躲開。
她笑了。
“害羞了？”
第四片。
房間門開了。
她扶著我走進去。
我想說，這不是我家。
可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呢喃。
她把我放在床上。
然後她坐在床邊，看著我。
“沈老師，你好好休息。”
我想說謝謝。
可她已經俯下身來。
第五片。
她的臉很近。
她的呼吸很熱。
她的唇，落在我臉上。
我想推開她。
可手擡不起來。
我想喊。
可喊不出聲。
我只能看著，感覺著。
她的吻，從臉頰，到脖子，到鎖骨。
她的手，解開我的衣服。
我想掙紮。
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只能任由她擺布。
第六片。
疼痛。
劇烈的疼痛。
從身體深處傳來的疼痛。
我想叫，叫不出聲。
眼淚流下來，滑進耳朵裏。
她在我身上。
動著。
笑著。
說著什麽。
我聽不見。
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要炸開。
第七片。
她終於停下來了。
躺在我旁邊，喘著氣。
“沈老師，你真好。”
她湊過來，想親我。
我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偏過頭。
她笑了。
“還害羞？”
她伸手，想把我拉過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她。
從床上滾下來。
趴在地上，喘著氣。
她楞住了。
“沈老師？”
我爬起來，扶著墻，往外走。
她追過來。
“沈老師，你去哪？”
我推開門。
跑出去。
走廊很長。
燈光很亮。
我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前走。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終於走到電梯口。
按了按鈕。
等著。
電梯來了。
我進去，靠在墻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頭發散亂，衣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淚痕。
鏡子裏的那個人，不是我。
不是沈予。
是一個……我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記憶到這裏，停住了。
後面的，又是一片空白。
怎麽出的酒店，怎麽回的家，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推開門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她站起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
那個讓我心碎的眼神。
然後我低下頭。
不敢看她。
我說，沒事。
我說，喝多了。
我推開她，走進浴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蹲下來，捂住嘴。
想吐。
可什麽都吐不出來。
只有眼淚。
一直流，一直流。
現在，這些記憶全部回來了。
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裏播放。
她的手。
她的味道。
她的聲音。
她的笑。
那些畫面，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我想吐。
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
吐完，爬起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有什麽東西，永遠地變了。
我低下頭，不敢看鏡子。
不敢看自己。
從衛生間出來，她還在臥室裏。
門關著。
我站在門口，聽著裏面的動靜。
沒有聲音。
她睡著了吧。
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腦子裏還在放那些畫面。
一遍，一遍，一遍。
我捂住耳朵。
沒用。
閉上眼睛。
沒用。
它們在腦子裏，在心裏，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永遠都甩不掉。
永遠都忘不了。
天亮了。
她起床的聲音。
我趕緊坐直，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她推開門，走出來。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她楞了一下。
“沒睡？”
我搖搖頭。
“睡了。”
她看著我。
我不看她。
“我去做早餐。”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
她跟在後面。
“沈予。”
我切著面包，沒回頭。
“嗯？”
她走到我身邊。
“你還好嗎？”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還好。”
她看著我。
“你的手在抖。”
我低頭看。
真的在抖。
刀在手裏，抖得厲害。
她伸手，想接過刀。
我躲開了。
“沒事。”
我繼續切。
切著切著，眼淚掉下來了。
滴在面包上。
她看見了。
“沈予。”
我放下刀，轉過身。
不敢看她。
“我沒事。就是沒睡好。”
她看著我。
我知道她在看。
可我不敢看她。
“我去送念念上學。”
我快步走出廚房，拿起包，沖出門。
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不敢回家。
不敢見她。
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從她眼睛裏，看見那個鏡子裏的人。
那個頭發散亂、衣服皺巴巴、臉上還有淚痕的人。
那個被……
我不敢想下去。
手機響了很多次。
她的消息，她的電話。
我一個都沒回。
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晚上，不得不回去了。
推開門，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
“沈予。”
我低著頭。
“嗯。”
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你去哪了？”
我搖搖頭。
“隨便走走。”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沈予。”
我不敢看她。
“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快步走進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上，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
眼淚又流下來了。
那天晚上，她沒進來。
在客廳裏坐了一夜。
我知道。
因為我聽見了。
她的腳步聲，她的嘆息聲。
可她沒來敲門。
沒來問我。
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麽對我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對自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每天都早出晚歸。
不敢見她。
不敢和她說話。
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每次回家，都會看見她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她在等我。
不管多晚，都在等。
可我不敢過去。
不敢抱她。
不敢說對不起。
因為對不起太輕了。
輕得像個笑話。
第五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等。
和以前一樣，坐在客廳裏。
燈開著，很亮。
我推開門，看見她。
低著頭，不敢看她。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嗯。”
我往臥室走。
“沈予。”
我停下來。
沒回頭。
“我們談談。”
我站在那裏，沒動。
她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轉過身來。”
我慢慢轉過身。
看著她。
她瘦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嘴唇有點幹。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麽亮。
那盞我以為滅了的燈，還在亮著。
“沈予，這幾天，你躲著我。”
我低下頭。
“嗯。”
“為什麽？”
我搖搖頭。
“不知道。”
她伸手，輕輕擡起我的下巴。
讓我看著她的眼睛。
“告訴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裏面有光。
那裏面有我。
可我覺得自己不配。
“林晚。”
“嗯？”
“我想起那天的事了。”
她的眼神變了一下。
“全部。”
她沒說話。
我的眼淚流下來。
“全部細節。每一秒。每一個瞬間。”
她的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然後呢？”
我看著她。
“然後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了。”
她楞住了。
“什麽？”
我搖搖頭。
“林晚，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樣子。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多……”
我說不下去。
她看著我。
“多什麽？”
我咬著牙。
“多惡心。”
她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很緊。
“沈予，你聽著。”
我在她懷裏，不敢動。
“你不是惡心的人。你是受害者。”
我搖搖頭。
“可是我記得。我記得每一個細節。我記得她的……”
她捂住我的嘴。
“別說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有淚。
“沈予，不管你想起了什麽，不管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你在我眼裏，還是那個你。”
我楞住了。
她繼續說：“你是念念的媽媽，念安的媽媽。是我的愛人。是那個從第一天起就對我好的人。是那個等我的人。是那個我愛的人。”
她的眼淚流下來。
“這些，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
我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光。
那盞燈，真的還在亮著。
“林晚。”
“嗯？”
“我可以抱你嗎？”
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以前一樣。
“傻瓜。”
她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靠在她肩上，哭了。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陪著我。
沒問我那些細節。
沒逼我說什麽。
只是抱著我。
偶爾輕輕拍著我的背。
像哄念念一樣。
我靠在她懷裏，慢慢平靜下來。
“林晚。”
“嗯？”
“我需要時間。”
她點點頭。
“好。”
“可能需要很久。”
她笑了。
“我等。”
我擡起頭，看著她。
“你不怕我等不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會等嗎？”
我點點頭。
“會。”
她笑了。
“那就夠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