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小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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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小柔（上）
我叫林小柔。
今年二十六歲。認識她的時候，我二十三。
她叫林晚。和我一個姓，但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攝影展上。
很小的畫廊，只有一個展廳，沒幾個人去看。我那天剛好路過，看見門口的海報，就進去了。
展廳裏只有我一個人。
墻上掛滿了照片。街角的貓，雨中的傘，老人的皺紋，小孩的笑臉。每一張都像是在說：這個世界值得被好好看著。
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出現了。
她從後面走出來，手裏拿著相機，看見我，楞了一下。
“你是來看展的？”
我點點頭。
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謝謝。”她說，“很少有人來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墻上的一幅照片。
“這張是我最喜歡的。”
那是一張背影。一個女人站在窗前，陽光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
我看著那張照片，又看看她。
“是你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是我拍的一個人。不認識，就是覺得好看。”
我點點頭。
我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臨走的時候，她送我到門口。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林小柔。”
她笑了。
“我也姓林。林晚。”
我看著她。
“晚？”
“嗯。早晚的晚。”
我笑了。
“我叫小柔。溫柔的柔。”
她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人如其名。”
我臉紅了。
她送我出門，站在門口，看著我走遠。
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那裏。
那一眼，我記了三年。
後來我們加了微信。
她話不多，但每條消息都會回。
我話多，什麽都跟她說。今天吃了什麽，明天要去哪，最近看了什麽電影，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貓。
她每次都回得很慢，但回的內容總是讓我覺得，她在認真聽。
有一次我問她：“你喜歡什麽？”
她回：“拍照。”
我說：“除了拍照呢？”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回：“想你。”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她：“真的？”
她回：“嗯。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很簡單。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精心策劃的驚喜。就是有一天，她來找我，看著我，說：“小柔，我喜歡你。”
我看著她，點點頭。
“我也是。”
她笑了。
那個笑容，比任何照片都好看。
那天晚上，她吻了我。
很輕，很溫柔。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她的手輕輕劃過我的臉，我的脖子，我的肩膀。
我閉上眼睛，任由她。
很久很久之後，她躺在我旁邊，把我摟進懷裏。
“小柔。”
“嗯？”
“以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靠在她懷裏，點點頭。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後來我才知道，她有一個秘密。
那個秘密叫“沈予”。
她嫁給了一個大明星，為了錢，為了資源，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
她說她對不起那個人，但她不後悔。
我問她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你。”
我心裏一疼。
“小晚……”
她搖搖頭。
“別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伸手，輕輕摸著我的臉。
“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帶你走。”
我看著她，眼眶紅了。
“好。”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走了之後，我搬進了她給我租的房子。
很小的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幹凈。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冰箱裏有吃的，櫃子裏有衣服，床頭櫃上放著她拍的照片。
是我們倆的合影。
她摟著我，我靠在她肩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把照片裝進相框，放在床頭。
“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我點點頭。
她走的那天，下著雨。
我站在窗邊，看著雨滴順著玻璃滑落。她的背影消失在雨裏，沒有回頭。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天黑了，我還是站在那裏。
後來的日子，每一天都像那天的雨。
漫長，潮濕，沒有盡頭。
第一年。
我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有沒有她發來的消息。晚上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看手機，怕錯過她的消息。
她每天都會發。
有時候很長，說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見到了什麽人。有時候很短，只有兩個字：“想你。”
我看著那兩個字，就能開心一整天。
有一次她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的自拍。她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對著鏡頭笑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把它設置成手機屏保。
想她的時候，就打開看看。
第二年。
我開始畫畫。
畫她的背影。那天在攝影展上看到的那張。
畫了一遍又一遍，總是不滿意。
畫不出她的樣子。
畫不出她的感覺。
畫不出那種“這個世界值得被好好看著”的溫柔。
我畫了整整一年。
畫了無數張，沒有一張滿意的。
後來我不畫了。
把所有的畫都收起來，塞進櫃子最深處。
不敢再看。
第三年。
我開始害怕。
害怕她不會回來了。害怕她變心了。害怕她愛上了別人。
每次她發消息說“快了”，我就開心一點。但開心不了多久，又開始害怕。
有一天我問她：“你愛我嗎？”
她回：“愛。”
只有這一個字。
我看著那個字，哭了。
不是難過，是安心。
她還愛我。
那就夠了。
她走的那天說，三年後回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每天數著日子過。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終於，快到三年了。
可她沒有回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
我開始慌了。
她怎麽了？出事了？不要我了？
那幾天我幾乎沒睡覺，一直盯著手機。眼睛熬紅了，人瘦了一圈，還是沒等到她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我接了。
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是林小柔嗎？”
我楞住了。
“我是。”
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我叫林晚。但不是你的那個林晚。”
我腦子一片空白。
什麽意思？
後來我知道了。
那個給我打電話的人，也叫林晚。
她穿越到了我女朋友的身體裏。她不是我愛的那個林晚，但用著同一具身體。
我見到她了。
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咖啡館。
她坐在那裏，看見我進來，站起來，有點緊張。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她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她。
她的眼神不對。
她的表情不對。
她看我的方式不對。
“你不是她。”我說。
她楞住了。
然後點點頭。
“我不是。”
我心裏一疼。
“那她去哪了？”
她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愧疚，有不安，還有一點點同情。
我不想被同情。
我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如果見到她，”我說，沒有回頭，“告訴她，我還在等。”
然後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機亮了一下。
是那個林晚發來的消息。
“我不是她。但如果你想見，我可以聽你說。”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回了兩個字：
“今天。”
後面是一個地址。
不是那個咖啡館，是我家。
我想讓她看看，我等了三年的地方。
她來了。
站在我家門口，有點不安。
我讓她進來。
她四處打量，看見墻上的畫架，看見那幅沒畫完的畫。
“你畫的？”她問。
我點點頭。
“她。”
她沒說話。
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有點恍惚。
那張臉，是我看了三年的臉。
可裏面的那個人，不是她。
我心裏酸酸的。
“你坐吧。”我說。
她坐下。
我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問什麽就問。”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
“你……等她多久了？”
我看著她。
“三年。”
她楞住了。
“三年？”
我點點頭。
“她走的那天說，三年後回來。我每天都在等。”
她的眼眶有點紅。
“對不起。”
我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
我給她講了我和她的故事。講第一次見面，講在一起的那天，講她走的那天。
她聽著，一直沒說話。
講完了，我看著她。
“你相信她會回來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點頭。
“信。”
我楞住了。
“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她愛你。”
我眼眶紅了。
“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那個笑容，和我的她不一樣，但也很溫柔。
“因為我看過她的日記。她寫的每一條，都是關於你。”
我心裏一疼。
“日記？”
她點點頭。
“她寫，想你。寫，等你。寫，如果我先遇到的是她，會怎樣。”
我楞住了。
“她真的這麽寫？”
她點點頭。
“真的。”
我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哭。她會回來的。”
我接過紙巾，擦擦眼淚。
“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
“因為她在另一個世界，也在找你。”
後來她走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不是她的背影。是另一個人的。
但我知道，她會在那邊，幫我找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回來了。
站在門口，看著我，笑了。
“小柔，我回來了。”
我跑過去，抱住她。
抱得很緊很緊。
然後我醒了。
枕頭上濕了一片。
又過了幾天。
那個林晚發來消息。
“她找到了。”
我看著那四個字，整個人都僵了。
找到了？
她找到了？
在哪兒？
我回她：“在哪兒？”
她回：“另一個世界。她去了你那個林晚的世界，在找她。”
我楞住了。
另一個世界？
她去那兒幹什麽？
她回：“她想回來。她想見你。”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想回來。
她想見我。
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想她回來的樣子。
會瘦了嗎？會變了嗎？還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等她。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我都等她。
又過了幾天。
那個林晚又發來消息。
“她明天回來。”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明天。
她明天就回來了。
我等了三年的那個人，明天就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我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白色的裙子。
她說過，我穿白色最好看。
然後我站在窗邊，等著。
等著那個人回來。
天快黑的時候，空氣突然變了。
我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像有什麽東西在撕裂、重組。周圍的燈光閃了幾下，然後——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我面前。
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她的臉。
那雙眼睛，是她。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疲憊，有茫然，還有一點點……害怕？
她看見我，楞住了。
“小柔？”
她的聲音。
我等了三年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怕驚動什麽。
她站在我面前，伸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我回來了。”她說。
我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
“你騙我……你說很快回來……我等了三年……三年……”
她抱著我，也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抱著，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給我講了她去另一個世界的事。
講她怎麽遇見另一個林晚，怎麽找到她，怎麽想辦法回來。
我聽著，一直沒說話。
講完了，她看著我。
“小柔。”
“嗯？”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點點害怕。
我伸手，輕輕摸著她的臉。
“我等了你三年。”
她看著我。
“嗯。”
“我每天都在等。”
她眼眶紅了。
“嗯。”
“你說，我還願不願意？”
她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願意。”她替我回答。
我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沒有走。
我們躺在床上，面對面的。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瘦了。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我看著她的臉，心裏疼疼的。
“小晚。”
“嗯？”
“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搖搖頭。
“不好。”
我心裏一疼。
“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想你。”
我眼眶紅了。
“我也是。”
她伸手，輕輕摸著我的臉。
“小柔。”
“嗯？”
“以後不走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我笑了。
靠在她懷裏。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醒了。
正看著我。
我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我笑了。
“看什麽？”
她想了想。
“看你好看。”
我臉紅了。
她笑了。
窗外的陽光很暖。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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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小柔。
今年二十六歲。認識她的時候，我二十三。
她叫林晚。和我一個姓，但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攝影展上。
很小的畫廊，只有一個展廳，沒幾個人去看。我那天剛好路過，看見門口的海報，就進去了。
展廳裏只有我一個人。
墻上掛滿了照片。街角的貓，雨中的傘，老人的皺紋，小孩的笑臉。每一張都像是在說：這個世界值得被好好看著。
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出現了。
她從後面走出來，手裏拿著相機，看見我，楞了一下。
“你是來看展的？”
我點點頭。
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謝謝。”她說，“很少有人來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墻上的一幅照片。
“這張是我最喜歡的。”
那是一張背影。一個女人站在窗前，陽光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
我看著那張照片，又看看她。
“是你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是我拍的一個人。不認識，就是覺得好看。”
我點點頭。
我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臨走的時候，她送我到門口。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林小柔。”
她笑了。
“我也姓林。林晚。”
我看著她。
“晚？”
“嗯。早晚的晚。”
我笑了。
“我叫小柔。溫柔的柔。”
她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人如其名。”
我臉紅了。
她送我出門，站在門口，看著我走遠。
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那裏。
那一眼，我記了三年。
後來我們加了微信。
她話不多，但每條消息都會回。
我話多，什麽都跟她說。今天吃了什麽，明天要去哪，最近看了什麽電影，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貓。
她每次都回得很慢，但回的內容總是讓我覺得，她在認真聽。
有一次我問她：“你喜歡什麽？”
她回：“拍照。”
我說：“除了拍照呢？”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回：“想你。”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她：“真的？”
她回：“嗯。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很簡單。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精心策劃的驚喜。就是有一天，她來找我，看著我，說：“小柔，我喜歡你。”
我看著她，點點頭。
“我也是。”
她笑了。
那個笑容，比任何照片都好看。
那天晚上，她吻了我。
很輕，很溫柔。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她的手輕輕劃過我的臉，我的脖子，我的肩膀。
我閉上眼睛，任由她。
很久很久之後，她躺在我旁邊，把我摟進懷裏。
“小柔。”
“嗯？”
“以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靠在她懷裏，點點頭。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後來我才知道，她有一個秘密。
那個秘密叫“沈予”。
她嫁給了一個大明星，為了錢，為了資源，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
她說她對不起那個人，但她不後悔。
我問她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你。”
我心裏一疼。
“小晚……”
她搖搖頭。
“別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伸手，輕輕摸著我的臉。
“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帶你走。”
我看著她，眼眶紅了。
“好。”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走了之後，我搬進了她給我租的房子。
很小的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幹凈。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冰箱裏有吃的，櫃子裏有衣服，床頭櫃上放著她拍的照片。
是我們倆的合影。
她摟著我，我靠在她肩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把照片裝進相框，放在床頭。
“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我點點頭。
她走的那天，下著雨。
我站在窗邊，看著雨滴順著玻璃滑落。她的背影消失在雨裏，沒有回頭。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天黑了，我還是站在那裏。
後來的日子，每一天都像那天的雨。
漫長，潮濕，沒有盡頭。
第一年。
我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有沒有她發來的消息。晚上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看手機，怕錯過她的消息。
她每天都會發。
有時候很長，說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見到了什麽人。有時候很短，只有兩個字：“想你。”
我看著那兩個字，就能開心一整天。
有一次她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的自拍。她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對著鏡頭笑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把它設置成手機屏保。
想她的時候，就打開看看。
第二年。
我開始畫畫。
畫她的背影。那天在攝影展上看到的那張。
畫了一遍又一遍，總是不滿意。
畫不出她的樣子。
畫不出她的感覺。
畫不出那種“這個世界值得被好好看著”的溫柔。
我畫了整整一年。
畫了無數張，沒有一張滿意的。
後來我不畫了。
把所有的畫都收起來，塞進櫃子最深處。
不敢再看。
第三年。
我開始害怕。
害怕她不會回來了。害怕她變心了。害怕她愛上了別人。
每次她發消息說“快了”，我就開心一點。但開心不了多久，又開始害怕。
有一天我問她：“你愛我嗎？”
她回：“愛。”
只有這一個字。
我看著那個字，哭了。
不是難過，是安心。
她還愛我。
那就夠了。
她走的那天說，三年後回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每天數著日子過。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終於，快到三年了。
可她沒有回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
我開始慌了。
她怎麽了？出事了？不要我了？
那幾天我幾乎沒睡覺，一直盯著手機。眼睛熬紅了，人瘦了一圈，還是沒等到她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我接了。
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是林小柔嗎？”
我楞住了。
“我是。”
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我叫林晚。但不是你的那個林晚。”
我腦子一片空白。
什麽意思？
後來我知道了。
那個給我打電話的人，也叫林晚。
她穿越到了我女朋友的身體裏。她不是我愛的那個林晚，但用著同一具身體。
我見到她了。
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咖啡館。
她坐在那裏，看見我進來，站起來，有點緊張。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她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她。
她的眼神不對。
她的表情不對。
她看我的方式不對。
“你不是她。”我說。
她楞住了。
然後點點頭。
“我不是。”
我心裏一疼。
“那她去哪了？”
她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愧疚，有不安，還有一點點同情。
我不想被同情。
我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如果見到她，”我說，沒有回頭，“告訴她，我還在等。”
然後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機亮了一下。
是那個林晚發來的消息。
“我不是她。但如果你想見，我可以聽你說。”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回了兩個字：
“今天。”
後面是一個地址。
不是那個咖啡館，是我家。
我想讓她看看，我等了三年的地方。
她來了。
站在我家門口，有點不安。
我讓她進來。
她四處打量，看見墻上的畫架，看見那幅沒畫完的畫。
“你畫的？”她問。
我點點頭。
“她。”
她沒說話。
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有點恍惚。
那張臉，是我看了三年的臉。
可裏面的那個人，不是她。
我心裏酸酸的。
“你坐吧。”我說。
她坐下。
我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問什麽就問。”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
“你……等她多久了？”
我看著她。
“三年。”
她楞住了。
“三年？”
我點點頭。
“她走的那天說，三年後回來。我每天都在等。”
她的眼眶有點紅。
“對不起。”
我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
我給她講了我和她的故事。講第一次見面，講在一起的那天，講她走的那天。
她聽著，一直沒說話。
講完了，我看著她。
“你相信她會回來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點頭。
“信。”
我楞住了。
“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她愛你。”
我眼眶紅了。
“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那個笑容，和我的她不一樣，但也很溫柔。
“因為我看過她的日記。她寫的每一條，都是關於你。”
我心裏一疼。
“日記？”
她點點頭。
“她寫，想你。寫，等你。寫，如果我先遇到的是她，會怎樣。”
我楞住了。
“她真的這麽寫？”
她點點頭。
“真的。”
我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哭。她會回來的。”
我接過紙巾，擦擦眼淚。
“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
“因為她在另一個世界，也在找你。”
後來她走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不是她的背影。是另一個人的。
但我知道，她會在那邊，幫我找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回來了。
站在門口，看著我，笑了。
“小柔，我回來了。”
我跑過去，抱住她。
抱得很緊很緊。
然後我醒了。
枕頭上濕了一片。
又過了幾天。
那個林晚發來消息。
“她找到了。”
我看著那四個字，整個人都僵了。
找到了？
她找到了？
在哪兒？
我回她：“在哪兒？”
她回：“另一個世界。她去了你那個林晚的世界，在找她。”
我楞住了。
另一個世界？
她去那兒幹什麽？
她回：“她想回來。她想見你。”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想回來。
她想見我。
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想她回來的樣子。
會瘦了嗎？會變了嗎？還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等她。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我都等她。
又過了幾天。
那個林晚又發來消息。
“她明天回來。”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明天。
她明天就回來了。
我等了三年的那個人，明天就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我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白色的裙子。
她說過，我穿白色最好看。
然後我站在窗邊，等著。
等著那個人回來。
天快黑的時候，空氣突然變了。
我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像有什麽東西在撕裂、重組。周圍的燈光閃了幾下，然後——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我面前。
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她的臉。
那雙眼睛，是她。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疲憊，有茫然，還有一點點……害怕？
她看見我，楞住了。
“小柔？”
她的聲音。
我等了三年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怕驚動什麽。
她站在我面前，伸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我回來了。”她說。
我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
“你騙我……你說很快回來……我等了三年……三年……”
她抱著我，也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抱著，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給我講了她去另一個世界的事。
講她怎麽遇見另一個林晚，怎麽找到她，怎麽想辦法回來。
我聽著，一直沒說話。
講完了，她看著我。
“小柔。”
“嗯？”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點點害怕。
我伸手，輕輕摸著她的臉。
“我等了你三年。”
她看著我。
“嗯。”
“我每天都在等。”
她眼眶紅了。
“嗯。”
“你說，我還願不願意？”
她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願意。”她替我回答。
我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沒有走。
我們躺在床上，面對面的。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瘦了。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我看著她的臉，心裏疼疼的。
“小晚。”
“嗯？”
“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搖搖頭。
“不好。”
我心裏一疼。
“為什麽？”
她看著我。
“因為想你。”
我眼眶紅了。
“我也是。”
她伸手，輕輕摸著我的臉。
“小柔。”
“嗯？”
“以後不走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我笑了。
靠在她懷裏。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醒了。
正看著我。
我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我笑了。
“看什麽？”
她想了想。
“看你好看。”
我臉紅了。
她笑了。
窗外的陽光很暖。
我們抱著，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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