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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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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

危月燕在客棧裏躺了一整天。

說是躺,其實根本躺不住。她翻來覆去,把被子滾成一團,又攤開,再滾成一團,最後索性坐起來,靠著床頭望著窗外的天發呆。窗外的天很藍,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襯得這間屋子越發安靜。

太安靜了。

之前在神侯府的時候,她一個人住客房也不覺得什麽,反正每天擺攤、畫符、修煉,日子過得充實得很。可這會兒坐在這兒,腦子裏全是冷血——他進山谷了沒有?遇到危險了沒有?受傷了沒有?什麽時候回來?

她想得心煩意亂,幹脆閉上眼,試著感應那些符紙。

都在。

一張都沒用掉。

她松了口氣,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又提了起來——沒用掉說明他沒遇到需要符咒的危險,可那山谷裏萬一有什麽別的東西呢?萬一那些人比符咒還厲害呢?萬一……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萬一”甩出去。

別想了別想了。他是冷血,是四大名捕,是連夢裏都那麽厲害的人。他不會有事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可那心還是懸著,放不下來。

第二天早上,她正靠在床頭發呆,懷裏忽然一熱。

危月燕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裏掏出那張傳音靈符。那符紙正微微發光,泛著淡金色的暖意,是有人在千裏之外喚她。

她深吸一口氣,把符紙貼在額前。

師姐的聲音從符紙裏傳出來,清清冷冷的,帶著幾分關切

“月燕,還好嗎?”

危月燕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忍住,應了一聲:“師姐,我沒事。”

那邊沈默了一瞬,然後師姐的聲音又響起:“師叔的徒弟,房日兔,你還記得嗎?”

危月燕眨眨眼,想起那個小姑娘——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比她小幾歲,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小燕姐姐小燕姐姐”,可愛得很。

“記得。”她說,“怎麽了?”

師姐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隔著千裏傳過來,顯得格外無奈:“她下山了。私自跑的。”

危月燕楞住了。

“師叔不讓她下山,說她年紀太小,修為不夠,還得再磨幾年。她不聽,留了封信就跑下來了,說要自己歷練。師叔氣得夠嗆,托我幫忙找找。”

危月燕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那孩子……比我還小呢,怎麽膽子這麽大!”

師姐又嘆了口氣:“你當年下山的時候,也不比她大多少。”

危月燕噎住了。

她想反駁,可想想自己當初下山時那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好像確實沒什麽資格說別人。她撓了撓頭,問道:“她現在在哪兒?有消息嗎?”

“還沒有。”師姐說,“所以托你幫忙留意。你那邊要是有什麽線索,就告訴我。”

“好。”危月燕應了。

符紙的光芒漸漸暗下去,傳音結束了。

危月燕把符紙收回懷裏,靠著床頭,眉頭皺了起來。

房日兔那丫頭跑下山了。

那丫頭比她還小,修為也淺,一個人在江湖上亂跑,萬一遇到什麽危險……她不敢往下想。

她想立刻去找。

可她現在靈力還沒恢覆,走路都腿軟,怎麽找?而且冷血他們還沒回來,萬一她走了,他們回來找不到她……

她攥緊了被子,心裏急得像火燒。

等。

只能等。

第三天傍晚,危月燕正靠在窗邊發呆,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探頭望去,只見三個人影從街角轉出來,踉踉蹌蹌地往客棧走——習玫紅走在前面,身上沾著血,臉上帶著疲憊,可精神還好;冷血走在中間,步子還算穩,可那身玄色的勁裝破了好幾處,衣角還在往下滴血;追命被習玫紅扶著,半邊身子都是血,臉色白得像紙,可嘴角還掛著他那標志性的笑,像是在說什麽話逗習玫紅。

危月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轉身就往外跑,跑到樓梯口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她扶著欄桿穩住身子,一口氣沖了下去。

冷血剛踏進客棧門檻,就看見一個身影從樓上沖下來,直直撲到他面前。

危月燕站在他面前,那雙紫色的眼睛在他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破了的衣裳,滲血的傷口,蒼白的臉色。她只是擡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傷口,又停住,不敢碰。

“怎麽傷成這樣……”她的聲音發顫。

冷血望著她,望著那張滿是焦急的臉,望著那雙紅了的眼睛,忽然伸出手,一把把她抱進懷裏。

那力道有些大,大得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用盡了這三天所有的思念和擔憂。他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沙啞

“不是故意受傷的。”

危月燕楞住了。

她被他抱著,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能感覺到那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卻先說了這麽一句話——不是故意受傷的。

她忽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擡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也軟了下來:“我知道。我知道。”

追命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扯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習玫紅扶著他,瞪了冷血一眼,又瞪了危月燕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們兩個能不能等會兒再膩歪”。

危月燕這才回過神來,從冷血懷裏掙開,臉上有些紅。她看了看追命,又看了看習玫紅,說:“先上樓,先處理傷口。”

追命的房間在二樓,習玫紅扶著他進去,危月燕本想幫忙,可剛走兩步就被冷血拉住了手。

她回頭看他。

冷血站在走廊裏,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那雙碧眸卻直直地望著她,像是要把這三天沒看的都補回來。

危月燕心裏又酸又軟,輕聲說:“你先讓我幫你處理傷口……”

“我沒事。”冷血打斷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都是皮外傷。”

危月燕不信,可看著他這副樣子,又不好硬來。她嘆了口氣,拉著他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從懷裏掏出幾張止血符,貼在他傷口上。那符紙沾了血,亮起淡淡的金光,傷口慢慢止了血。

冷血低頭望著她,望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邊追命的房間裏傳來習玫紅的聲音,咋咋呼呼的,一會兒喊“你別動”,一會兒喊“血又流出來了”,一會兒又喊“你這人怎麽不聽話”。追命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笑意,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危月燕聽著那邊的動靜,忽然想起什麽,擡起頭問:“離離姑娘呢?”

冷血沈默了一瞬,說:“她走了。”

危月燕楞住了。

“她其實是吳鐵翼的女兒。”冷血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真名叫吳鯉魚。之前那些事……都是為了幫她父親脫身。”

危月燕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那個在化蝶樓裏跳舞的舞娘,想起那個端著粥進來的女子,想起她那清秀的臉和淡淡的笑。她怎麽都沒想到,她會是吳鐵翼的女兒。

“那追命師兄……”她望向那扇關著的門,欲言又止。

冷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危月燕沈默了。如果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愛的人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她會怎麽辦?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追命師兄現在一定很難過。

走廊裏又安靜下來。

危月燕靠在冷血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坐直了身子。

“對了,我有事要跟你說。”

冷血望著她。

“我師姐傳來消息,”危月燕的眉頭微微皺起,“師叔的徒弟,房日兔,私自跑下山了。比我小好幾歲,修為也淺,一個人在江湖上亂跑,太危險了。我得去找她。”

冷血聽著,點了點頭。

危月燕繼續說:“我明天就走。你這幾天好好養傷,不用……”

“為何不叫上我?”

冷血打斷了她。

那聲音不高,可那語氣發硬。他的眉頭擰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繃得緊緊的,那樣子像是在咬著牙說話。

危月燕楞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你受傷了,而且你有自己的案子要辦……”

“傷不礙事。”冷血又打斷了她,那眉頭擰得更緊了,“案子追命師兄會處理。”

危月燕望著他,望著他那副又急又硬又有些賭氣的樣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一個人扛慣了。

從昆侖山下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找路,一個人迷路,一個人擺攤,一個人查案。後來遇見他,遇見那些事,可她還是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麻煩別人,不拖累別人。

找房日兔是她的事,她從來沒想過要叫上他一起。

可他不這麽想。

冷血望著她,那雙碧眸裏翻湧著什麽,像是急切,像是委屈,又像是惱火。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的事,為何不叫我?”

危月燕望著他那副又氣又急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樣子,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擡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心,把那皺起來的眉頭撫平。

“我習慣了。”她輕聲說,“一個人慣了,沒想到……”

冷血握住她的手,那力道有些大,像是要把她揉進掌心裏。他望著她,那目光直直的,認真的,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拒絕的堅定

“我是你的。”

危月燕楞住了。

“你的。”他又說了一遍,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去哪兒,我跟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危月燕望著他,望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望著那雙灼灼的碧眸,望著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發紅的耳根,忽然鼻子一酸。

她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很快,像是蜻蜓點水,又像是偷來的。親完之後她退開,臉上紅紅的,嘴角卻彎了起來,彎成一個燦爛的弧度。

“好。”她說,聲音脆脆的,帶著笑,帶著淚,帶著這世上所有的歡喜,“一起。”

冷血楞在那兒,那臉上的紅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又蔓延到脖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望著她,望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那笑容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走廊盡頭的窗外,夕陽正落下去,把半邊天染成暖融融的金紅色。那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對視的笑容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危月燕就醒了。

她睜開眼,望著頭頂的帳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坐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符紙,帶上。銀子,帶上。換洗衣裳,帶上。還有那本破破爛爛的《雲笈七簽》,也帶上。

收拾完了,她推開門,冷血已經站在走廊裏了。

他換了一身幹凈的玄色勁裝,腰間懸著那柄無鞘的軟劍,黑發高高束起,站在晨光裏,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劍。他身上的傷還沒全好,可那精神頭已經恢覆了,那雙碧眸望著她,亮亮的。

危月燕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說。

冷血點了點頭。

兩人下樓,退了房,走出客棧。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挑擔的小販,趕路的行人,早起做工的漢子,熱熱鬧鬧的。晨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那些人的臉上,照在那些鋪子的門板上,照在兩人身上。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裏有早點的香味,有露水的清涼,還有她說不清的甜。

她轉頭望向冷血,正要說什麽,忽然看見追命站在街角,靠著一棵樹,笑瞇瞇地望著他們。

“三師兄?”冷血楞了一下。

追命走過來,那步子還有些虛,可精神還好。他拍了拍冷血的肩膀,又看了看危月燕,笑道:“你們要去找人?”

危月燕點點頭。

追命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袱,塞進冷血手裏:“幹糧,路上吃。我讓小二準備的。”

冷血接過,沒有說話。

追命又望向危月燕,那目光裏帶著幾分認真,幾分托付:“老四交給你了”

危月燕臉一紅,正要反駁,追命已經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笑意——

“路上小心。等你們回來喝酒。”

危月燕望著他的背影,望著那瀟灑的步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吸了吸鼻子,轉過頭來,望向冷血。

冷血也正望著她。

晨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碧眸裏溫柔的光。他握緊她的手,說

“走吧。”

危月燕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城外走去。身後是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巷,是追命遠去的背影,是這三天等待的焦灼和此刻的安心。前方是未知的路,是那個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的小丫頭,是新的冒險和挑戰。

可危月燕一點都不怕。

因為他在。

她的手被他握著,暖暖的,緊緊的。她側頭望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兩人都笑了,什麽話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晨光灑滿長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像是從未分開過,也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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