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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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荒村
危月燕在那片山裏轉了整整十一天。
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那個地方——永興縣不大，荒廢的村子能有多少？找個當地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可事實是，她問遍了永興縣周邊的每一個村子，問了那些曬太陽的老人，問了那些趕集的農人，問了那些打柴的樵夫，問了那些放牛的孩童。每個人的反應都一樣——先是搖頭，然後是茫然，最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荒廢的村子？這一帶山裏荒廢的村子多了去了，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山洞？沒聽說過。”
“大樹？這山裏樹多得是，誰知道哪棵是你要找的？”
危月燕不死心，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找過去。有些村子確實荒廢了，有的只剩幾堵殘墻，有的連墻都沒了，只剩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她鉆進去看，什麽都沒有，連老鼠都不住那種地方。
第十一天傍晚，她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座藏在山坳裏的村子，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她是追著一只野兔爬上那道山梁的——那兔子跑得快，她追得急，一個沒留神就翻過了梁子，然後楞住了。
山坳裏，靜靜地躺著一片屋舍。
那些屋舍黑瓦白墻，錯落有致，從高處望去，整整齊齊的，像是有人精心布置過。可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雞鳴狗吠，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危月燕站在山梁上，望著那片屋舍，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說不清是什麽——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一種被什麽東西註視著的感覺。那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那些屋舍的方向，從那些樹木的方向，從那越來越濃的霧氣裏，落在她身上，黏黏的，揮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符紙，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走，霧氣越濃。
那霧和尋常的霧不一樣。尋常的霧是白的，灰白的，像是炊煙，像是雲絮。可這霧是青灰色的，沈沈的，厚厚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它不是飄著的，而是湧著的，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山坳的深處一點一點地湧出來，湧過那些屋舍，湧過那些樹木，湧到她腳邊，纏住她的腳踝。
危月燕低頭望去，只見那霧氣纏著她的腳踝，一圈一圈的，涼涼的，濕濕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撫摸。她打了個寒噤，擡腳踢了踢，那霧散開了一點，很快又聚攏過來，繼續纏著。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那些屋舍越來越近了。
近了才能看清，這些屋子其實很舊了。墻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面黃褐色的土坯。瓦片上長滿了青苔，厚厚的一層，綠得發黑。門窗大多歪斜著，有的半開著，有的整個倒在地上，露出裏面黑洞洞的空腔。風吹過那些門窗的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哭。
危月燕站在第一戶人家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那聲音在這寂靜的霧氣裏顯得格外刺耳。她舉著符紙走進去，符紙亮起淡淡的金光，照出一片狼藉——屋裏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墻角一堆爛掉的木頭，還有地上幾片破布。
沒有妖氣。沒有鬼氣。沒有魔氣。
什麽都沒有。
她退出來，走向第二戶人家。同樣空空蕩蕩，同樣什麽都沒有。第三戶，第四戶，第五戶……她一家一家地看過去，每一家都差不多，除了破敗還是破敗，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霧氣越來越濃了。
濃得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危月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路已經看不清了，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那些屋舍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影子，隨時會沈下去。
她數著，第七戶，第八戶，第九戶——
走到第十戶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這一戶和其他的沒什麽不同，一樣的破舊，一樣的歪斜，一樣的黑洞洞的窗口。她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也是空的。
空的，什麽都沒有。
她正要轉身離開，忽然頓住了。
墻。
那面靠山的墻。
那墻上的泥——是新糊的。
危月燕蹲下身，湊近了看。那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的墻淺得多，是新鮮的土黃色，還沒幹透，用手一按就是一個印子。這泥糊上去最多不超過十天，絕對不超過半個月。
可這是個荒村。
荒廢了很多年的村子。
怎麽會有人來糊墻？
危月燕的心跳快了起來。她站起身，後退幾步，望著那面墻，紫色的眼睛裏光芒閃爍。那墻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面普通的土墻，可那新糊的泥土在這一片破敗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是……
像是故意在掩蓋什麽。
她轉身跑出去，在院子裏找到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鍬。那鐵鍬的木柄已經朽爛了大半，但鐵頭還能用。她提著鐵鍬回到屋裏，對著那面墻，用力鏟了下去。
第一鏟，新土剝落，露出下面的舊墻。
第二鏟，舊墻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縫隙。
第三鏟，第四鏟，第五鏟——
整面墻塌了。
不，不是墻塌了，是那層新糊的泥土塌了。泥土後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鉆進去。洞的邊緣參差不齊，是被人用工具鑿開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裏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麽都看不清，只有一股潮濕的風從裏面吹出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腥臭，而是一種淡淡的、清冽的氣息，像是深山裏的泉水，又像是雨後的竹林。
危月燕站在洞口，望著那一片黑暗，心跳得厲害。
那個行商說的山洞，找到了。
可這山洞，真的是通往那個世外桃源的嗎？
還是通往別的什麽地方？
她握緊了手裏的符紙，深吸一口氣，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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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在那片山裏轉了整整十一天。
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那個地方——永興縣不大，荒廢的村子能有多少？找個當地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可事實是，她問遍了永興縣周邊的每一個村子，問了那些曬太陽的老人，問了那些趕集的農人，問了那些打柴的樵夫，問了那些放牛的孩童。每個人的反應都一樣——先是搖頭，然後是茫然，最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荒廢的村子？這一帶山裏荒廢的村子多了去了，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山洞？沒聽說過。”
“大樹？這山裏樹多得是，誰知道哪棵是你要找的？”
危月燕不死心，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找過去。有些村子確實荒廢了，有的只剩幾堵殘墻，有的連墻都沒了，只剩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她鉆進去看，什麽都沒有，連老鼠都不住那種地方。
第十一天傍晚，她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座藏在山坳裏的村子，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她是追著一只野兔爬上那道山梁的——那兔子跑得快，她追得急，一個沒留神就翻過了梁子，然後楞住了。
山坳裏，靜靜地躺著一片屋舍。
那些屋舍黑瓦白墻，錯落有致，從高處望去，整整齊齊的，像是有人精心布置過。可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雞鳴狗吠，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危月燕站在山梁上，望著那片屋舍，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說不清是什麽——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一種被什麽東西註視著的感覺。那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那些屋舍的方向，從那些樹木的方向，從那越來越濃的霧氣裏，落在她身上，黏黏的，揮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符紙，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走，霧氣越濃。
那霧和尋常的霧不一樣。尋常的霧是白的，灰白的，像是炊煙，像是雲絮。可這霧是青灰色的，沈沈的，厚厚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它不是飄著的，而是湧著的，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山坳的深處一點一點地湧出來，湧過那些屋舍，湧過那些樹木，湧到她腳邊，纏住她的腳踝。
危月燕低頭望去，只見那霧氣纏著她的腳踝，一圈一圈的，涼涼的，濕濕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撫摸。她打了個寒噤，擡腳踢了踢，那霧散開了一點，很快又聚攏過來，繼續纏著。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那些屋舍越來越近了。
近了才能看清，這些屋子其實很舊了。墻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面黃褐色的土坯。瓦片上長滿了青苔，厚厚的一層，綠得發黑。門窗大多歪斜著，有的半開著，有的整個倒在地上，露出裏面黑洞洞的空腔。風吹過那些門窗的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哭。
危月燕站在第一戶人家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那聲音在這寂靜的霧氣裏顯得格外刺耳。她舉著符紙走進去，符紙亮起淡淡的金光，照出一片狼藉——屋裏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墻角一堆爛掉的木頭，還有地上幾片破布。
沒有妖氣。沒有鬼氣。沒有魔氣。
什麽都沒有。
她退出來，走向第二戶人家。同樣空空蕩蕩，同樣什麽都沒有。第三戶，第四戶，第五戶……她一家一家地看過去，每一家都差不多，除了破敗還是破敗，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霧氣越來越濃了。
濃得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危月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路已經看不清了，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那些屋舍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影子，隨時會沈下去。
她數著，第七戶，第八戶，第九戶——
走到第十戶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這一戶和其他的沒什麽不同，一樣的破舊，一樣的歪斜，一樣的黑洞洞的窗口。她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也是空的。
空的，什麽都沒有。
她正要轉身離開，忽然頓住了。
墻。
那面靠山的墻。
那墻上的泥——是新糊的。
危月燕蹲下身，湊近了看。那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的墻淺得多，是新鮮的土黃色，還沒幹透，用手一按就是一個印子。這泥糊上去最多不超過十天，絕對不超過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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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了很多年的村子。
怎麽會有人來糊墻？
危月燕的心跳快了起來。她站起身，後退幾步，望著那面墻，紫色的眼睛裏光芒閃爍。那墻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面普通的土墻，可那新糊的泥土在這一片破敗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是……
像是故意在掩蓋什麽。
她轉身跑出去，在院子裏找到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鍬。那鐵鍬的木柄已經朽爛了大半，但鐵頭還能用。她提著鐵鍬回到屋裏，對著那面墻，用力鏟了下去。
第一鏟，新土剝落，露出下面的舊墻。
第二鏟，舊墻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縫隙。
第三鏟，第四鏟，第五鏟——
整面墻塌了。
不，不是墻塌了，是那層新糊的泥土塌了。泥土後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鉆進去。洞的邊緣參差不齊，是被人用工具鑿開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裏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麽都看不清，只有一股潮濕的風從裏面吹出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腥臭，而是一種淡淡的、清冽的氣息，像是深山裏的泉水，又像是雨後的竹林。
危月燕站在洞口，望著那一片黑暗，心跳得厲害。
那個行商說的山洞，找到了。
可這山洞，真的是通往那個世外桃源的嗎？
還是通往別的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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