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科學

住進神侯府的第三天夜裏，危月燕伏在客房的桌上，就著一盞油燈，認認真真地畫了一宿的符。

那些符紙是她從昆侖山帶下來的，她舍不得浪費，靈力順著指尖在黃紙上蜿蜒，勾勒出一個個繁覆的紋路。

天亮的時候，桌上堆起了一小疊符紙——定身符、護身符、止血符，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什麽安神的、驅蟲的、清心的，能想到的她都畫了。

她把那些符紙仔仔細細地疊好，用一塊布包起來，揣在懷裏，出門去找冷血。

冷血正在大樓前的院子裏練劍。

晨光剛剛越過墻頭，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頎長的身影，照出那柄無鞘軟劍上流轉的寒芒。他的動作不快，每一劍都極穩，劍尖在空中劃過，留下若有若無的軌跡，像是在寫什麽看不見的字。

危月燕站在廊下，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懂劍法，只覺得那劍光很好看，那人的背影也很好看。

冷血收劍的時候，轉過頭來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讓她知道，他早就發現她在那兒了。

“喏。”危月燕走上前去，把那個布包塞進他懷裏，紫色的眸子裏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閃爍，“這些給你。”

冷血低頭看了看那布包，又擡頭望著她，沒有說話。

危月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嘟囔道：“我在這兒白吃白住的，也沒什麽好回報的……就會畫幾張符。你拿去分給師兄們和諸葛先生，定身符呢，遇到壞人可以定住他，不過道行深的可能定不了多久；護身符貼身戴著，能擋一次災；止血符最實用，受傷了貼上就能止血……”

她絮絮叨叨地解釋著，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低得像是蚊子哼哼：“……雖然可能也沒什麽用，你們都是大高手，用不上這些東西……”

冷血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

“有用。”

危月燕猛地擡起頭傻傻地笑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冷血只是把那個布包收進懷裏，轉身往大樓裏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今晚有火鍋。”

危月燕楞了楞，然後笑得更燦爛了。

神侯府的夥食比危月燕想象的要好得多。她原以為這些武林高手們餐風飲露，不吃人間煙火，結果第一天晚上就被拉去吃了頓火鍋。追命師兄拎著酒壇子，一邊灌酒一邊給她講那些辦案的奇聞異事；鐵手師兄笑瞇瞇地給她夾菜，說小姑娘多吃點，太瘦了；無情師兄雖然沒下樓，但讓童子送來了一碟點心，說是小樓的廚子做的，給她嘗嘗。

危月燕捧著那碟點心，差點沒哭出來。

從那以後，她就徹底放飛了。早上起來去東市擺攤，中午回來蹭午飯，下午繼續擺攤，晚上回來蹭晚飯，飯後回房畫符修煉，日子過得規律得不得了。

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

說起來還得感謝張府門口茶攤那個李大娘。那天危月燕去茶攤喝茶，李大娘一眼就認出了她，拉著她問東問西，問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危月燕不好細說，只含糊地說那鬼被她收了。李大娘眼睛都亮了，拍著大腿說姑娘你是真本事啊！然後就挨家挨戶地幫她宣傳。

從那以後，來找她看事的人就多了起來。

可惜看了幾個，沒一個是真的鬧鬼。

第一家是城東的王婆婆，說她家床底下半夜總有動靜，吱吱吱的，肯定是鬼。危月燕趴在地上看了半天，發現是一窩老鼠在床板下面做了窩。她幫王婆婆把老鼠窩端了，收了二兩銀子。

第二家是城南的李掌櫃，說他鋪子裏半夜老有東西翻東西，銅錢少了好些，肯定是鬼偷的。危月燕守了一夜，抓住了一個毛手毛腳的小賊，送去衙門，又收了二兩銀子。

第三家最離譜，是城北的劉老板，說他家後院裏半夜總有鬼哭，嗚嗚咽咽的，嚇得好幾個下人都不敢上夜。危月燕去聽了半宿，最後發現是後院一扇木門松了，門框上有個洞，風一吹就嗚嗚響。她把門修了，鬼哭就沒了，收了五兩銀子——劉老板大方，說姑娘辛苦。

危月燕捧著那五兩銀子，站在劉府門口，楞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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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神侯府，她坐在客房的窗前，望著院子裏那幾株晚菊，紫色的眸子裏滿是覆雜的情緒。

冷血從樓下經過時問她：怎麽了？

危月燕趴在窗臺上，托著腮，嘆了口氣，那聲音拖得長長的，滿是無奈——

“冷血啊，原來你說的京城沒有妖異之事，是真的啊。”

冷血的腳步頓了頓，沒有說話。

危月燕繼續說下去，絮絮叨叨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原以為京城這麽大，肯定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結果呢？老鼠做窩，小偷行竊，木門漏風……全是這些玩意兒。我都快成專治老鼠小偷修門補窗的匠人了。”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這回的嘆息裏帶著幾分好笑

“也好。沒有妖異，說明這地方太平。太平是好事。”

冷血站在樓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頎長的身影。他思考了下問她

“明天有個案子，你要不要來？”

危月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趴在窗臺上探出半個身子，躍躍欲試的說

“要！當然要！”

冷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進了大樓。

危月燕趴在窗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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