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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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小蘭。”
坐在副駕駛的朱蒂轉過身，朝後座露出一個盡可能輕松的笑容，眼神中卻帶著探尋：“這段時間你還好嗎？是誰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的？”
蘭抿了抿唇，想要避開這個問題，於是反問：“朱蒂老師呢？您為什麽也會在墨西哥？”
“有些公務需要處理。”
朱蒂的回答簡潔而官方，註意到蘭的視線飄向駕駛座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便順勢介紹：“這位是赤井秀一，和我一樣，也是FBI。”
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那頂熟悉的針織帽，側臉線條冷峻，沈默掌控著方向盤。目光在車內後視鏡和蘭交匯時，也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重新將視線轉回前方道路。
蘭意識到對方似乎並沒有將他就是那個潛入公寓，並幫助她逃出來的人告知朱蒂老師。既然他選擇沈默，她自然也不會點破。
其實如果不是那只該死的腳銬上還帶有警報和定位功能，早在對方提出可以用槍打斷鎖鏈時，蘭就該離開的，根本不必等到波本回來。
“不過我沒想到，朱蒂老師你們會和小朔在一起。”蘭輕聲開口，目光轉向身邊的小少年。
“是這孩子主動聯系上的我們。”
被點到名的安室朔沒有作聲，甚至連頭都沒擡，專註擺弄著手中的平板。
蘭原本只是無意一瞥，卻發現屏幕上顯示的，竟然是那間公寓客廳的實時監控畫面。
想到不久前和波本在客廳沙發上糾纏的一幕，都被鏡頭給記錄下來，蘭就感到一股熱氣湧上頭頂！
她飛速從安室朔手中抽走平板，緋紅著臉頰低聲呵斥：
“不許看了！”
安室朔撇撇嘴，不以為然：“都看完了。”
“那也不許再看！”
蘭將平板緊緊抱在懷裏，又像是想起什麽，緊張地追問：“還、還有沒有別的？”
“客廳就這一個。”
安室朔眨眨眼，語氣平淡地拋下另一枚炸彈，“不過賓加說，公寓的臥室裏好像也有一個。但他怕被發現，所以只入侵了客廳的。”
“……”
蘭瞬間石化。
“什麽監控？”朱蒂在前方好奇詢問。
“沒、沒什麽。”
蘭將平板往身後藏了藏，試圖搪塞過去，“就是一些無聊的監控錄像，小孩子不能看。”
赤井秀一目光透過後視鏡淡淡掃來，眼神裏帶著了然，卻又保持著一貫的緘默，並未點破。
蘭只覺臉頰燒得更加厲害，窘迫地蜷縮起身子，恨不得立刻從車上跳下去。
似是看出她的無地自容，朱蒂主動將話題轉移：“對了小蘭，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需要我們幫你聯系父母嗎？”
蘭聞言卻露出遲疑。
她自然是想回日本，但她手上沒有證件，就算重新申辦，也沒辦法馬上回去。更何況……
她看了眼身旁的安室朔。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男孩像是看出她的顧慮，搶在她前面急切地表明態度。
蘭微怔，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始終沈默的赤井秀一插入對話。
“既然如此，不如暫時先跟我們行動吧，後續的事情我來安排。”
“秀？”
朱蒂驚訝地側過頭，低聲喚了他一句，眼神裏帶著詢問。
赤井秀一卻好似沒有察覺，冷冽的綠眸透過後視鏡註視著蘭，沈聲詢問：“這樣可以嗎，蘭小姐？”
“可、可以。”
蘭點點頭。猶豫了片刻，再次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懇求，“還有一件事……能否請您暫時……不要把我在這裏的消息，告訴我的家人？”
“為什麽？”這次發出疑問的是朱蒂，語氣充滿不解和關切，“你父母現在一定非常擔心你。”
“可以。”
赤井秀一卻幹脆地應了下來，連緣由都不追問。
蘭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朱蒂微微皺眉，似乎並不讚同這樣的決定，但她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深夜寒意漸濃。
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蘭才終於有了重獲自由的實質感。
她此前只出來過一次，那天正好是亡靈節，滿街的燭光與萬壽菊曾短暫掩蓋住這座城市的傷疤。除了隨處可見的廢棄針頭，那時街道甚至稱得上井然有序。
然而眼前所見的，才是這座“罪惡之都”徹底撕去偽裝的模樣。
夜色籠罩下，路邊的毒品交易明目張膽地進行，墻角邊蜷縮著不少靜止的人影。
若白日的蒂華納尚且屬於武裝警車與無聲死亡共同統治的巢穴，那麽夜晚的這裏，便徹底淪為魔鬼游蕩的領地，是毒販與迷失者的黑暗天堂。
一道熟悉的身影倏然闖入視線。
蘭一怔，下意識降下車窗。幹燥的冷風灌入車內，將她一頭黑發都吹得散亂，她幾乎將身子都探出了車外。
“怎麽了？”
赤井秀一立刻察覺，將車滑向路邊停穩。
“我好像看到……”
蘭的話卡在喉嚨裏。她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赤井和副駕的朱蒂，又瞥向身旁的安室朔，將未完的話咽了回去，“……不，沒什麽，可能是我眼花了。”
赤井秀一凝視她片刻，沒有追問，只是重新發動了引擎。
然而那道身影始終在蘭腦中揮之不去。隨著車輛前行，一種不安的緊迫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連呼吸都變得艱澀。那個轉瞬即逝的側影在她腦中不斷回放、放大，直至越來越清晰。
一個她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的人。
真的是她嗎？
還是她看錯了？
她不該出現在這的，那個人要是發現了她，會出事的吧？
“請等一下！”
蘭急促地開口，“能不能……開回剛才那個路口？我覺得不太舒服，需要找一下洗手間。”
赤井秀一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問，幹脆利落地打方向盤，輪胎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車輛迅速平穩調頭。
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消失的位置是在霓虹燈最為炫目的方向。
此處地處混亂的酒吧街區，與周圍的破敗相比，竟顯出一種畸形的繁華。男男女女相擁著從各家酒吧門內湧出，嬉笑聲、碰杯聲與嘈雜的音樂混合在一起，在變幻的霓虹燈光下交織出一種浮誇而虛幻的熱鬧。
這條街規模並不大，站在街頭就能一眼望到底，但人流卻異常密集，摩肩接踵。蘭停在湧動的人潮中央，環顧著四周，視線在每一張陌生的面孔上掃過。
但那個身影，卻像滴入水中的墨跡，在斑斕的燈光和嘈雜的人海中暈開，消散，再無蹤跡可循。
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
“蘭小姐知道那個孩子是什麽人？”
赤井秀一的嗓音幾乎貼著她耳畔響起，蘭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得一顫。她壓下驟然加速的心跳，思索反問：“赤井先生是指……小朔嗎？”
見對方沒有否認，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綠眸靜靜看著她，蘭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他的身份，但是……”
“請別誤會。”
赤井秀一的聲音依舊平穩，“我不是想要抓捕他。相反，有件事可能需要蘭小姐的幫助。”
蘭疑惑歪頭，眼中流露出不解。
“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安室朔確實屬於那個組織，但他對你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依賴。這次也是他主動聯系我，希望借助我們的力量將你安全救出。目前，他所掌握的有關組織內部的情報對我們至關重要。”赤井秀一略微停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希望蘭小姐能夠協助我們說服他，必要時……請幫忙穩住他。”
蘭沈默了片刻，嘴唇不自覺地抿緊。周遭人潮喧鬧，裹挾著酒氣和霓虹的光暈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曾短暫地落在她身上，卻在瞥見她身旁那個身形高大，氣息冷峻的男人後，又很快移開。
“抱歉，赤井先生，我可以拒絕嗎？”
蘭擡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明白小朔可能做過很多錯事，但我不能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如果他願意告訴我，或者願意主動向你們提供信息，那是他的選擇。可我做不到故意用虛假的關懷去接近他，給他本不存在的希望。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對這個回答赤井秀一並未感到意外，甚至早有預料，或許是她們這類人特有的泛濫心，又或者說是堅持？
這種被情感左右的決定向來讓他頭疼，若是對自己有利，倒也未嘗不可。但若是有弊……
自然也只能想其它辦法了。
他微微頷首，倒也沒再強求，轉而問道：“蘭小姐剛才看到誰了？”
她這次猶豫的時間明顯更長。
赤井秀一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原地，目光沈靜地落在她微蹙的眉間。
他心下明了，自己大概並不在她可信任的名單範圍，會有顧慮也正常。畢竟“赤井秀一”這個身份，迄今為止與她正式會面不過三次……不，是四次。
只是最初的那次交集，她應該已經忘了。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他腦海。
如果是沖矢昴站在這裏，她還會猶豫這麽久嗎？
他竟有些好奇起來。
她似乎和那個東都大學的研究生更有話題，相處也更為融洽。仔細想想，倒也合乎情理。畢竟沒有哪一個女孩子，會對一個才見過一次面就說她“總是在哭”的男人產生多少好感。那樣的重逢開場，回顧起來，確實顯得過於冒犯和冷硬了。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水無憐奈小姐。”
蘭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確定：“就是之前日賣電視臺的那位知名女主播。”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赤井秀一預料。
“蘭小姐能確定嗎？”
“我也不太能肯定。”她蹙著眉，仔細回憶：“我其實只看到了一個背影，而且時間太短天又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對她的自我懷疑，赤井秀一持保留態度，但他沒有說話。
車上的安室朔早已等得不耐煩，也跟了過來，蘭見狀暫時沒了繼續尋找的心思，只得回到車裏。
他們最終選了一處酒店作為臨時落腳點。
原本的安排是朱蒂與蘭同住一間，但安室朔卻異常堅持必須和蘭待在一起，態度強硬到要當場發作。
一番無聲的對峙後，最終方案變成了赤井秀一獨自入住一間，而蘭、朱蒂和那個黏人的小少年共享另一間套房。
兩間房相鄰。蘭剛拿出房卡準備開門，隔壁的房門卻被人從裏面推開。
“蘭醬？”
一個熟悉的，卻又帶著點陌生的聲音傳來。
蘭動作頓住，看著那個倚在門邊的人影，目光在對方雌雄莫辨的臉上鎖定片刻，又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
只見那個她印象中的漂亮“青年”，身上正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白色浴袍。及肩的金發濕漉漉地搭在頸側，發梢還在不斷滴著水。水珠沿著“他”纖細的脖頸滑落，一路滾進微敞的浴袍領口，最終消失在若隱若現的、輪廓分明的……
孚乚溝？！
溝？！！！
女的？！！！
蘭瞪大雙眼，像是一道驚雷直劈大腦，把她認知都劈了個粉碎。她難以置信地將眼前這個身形高大的金發美人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地掃視了好幾遍。
“你你你你你——？！”
不是男的嗎？！！！
西斯自動過濾了她那串震驚的“你”，自然而親昵地上前挽住蘭的胳膊，整個人貼了上去。
“哎呀，怎麽會這麽巧呢？”
她語調輕快又熱情，雙手卻死死抱住蘭手臂，“我剛才還在想你呢，蘭醬～你也住這家酒店嗎？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正好我一個人無聊得要命，不如你就和我住一起吧，我們晚上可以好好聊聊~”
她話音未落，也不管蘭是何反應，更是完全無視了旁邊神色各異的幾人，不由分說就將還在懵圈狀態的蘭拉進了自己房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對面的那扇酒店門也被從內打開。
“妮娜？”
朱蒂看著出現在門後的好友，臉上寫滿了驚訝，“你也在這裏？”
“朱蒂？”
妮娜顯然也沒料到會在此處遇到好友，自從上次日本分別後，她還以為短期內不會再見了。短暫的錯愕之後，妮娜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她同樣熱情地伸出手，一把將還在狀況外的朱蒂也拉進了自己房間。
動作之流暢，與方才西斯拉走蘭的情景如出一轍。
轉眼間，原本還算熱鬧的酒店走廊，就只剩下兩個同樣被獨自留下的男人，以及男孩。
赤井秀一和安室朔隔著一小段距離站著，空氣凝固又窒息。
好半晌，安室朔才率先打破沈默。他抱著手臂，硬邦邦甩出一句：“我警告你，我絕對不會跟你睡一個房間的。”
赤井秀一：“……”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緊閉的兩扇房門，又瞥了一眼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陷入沈思。
……
西斯訂的是標準的單人套間，帶有臥室和客廳。
她在將蘭拉進房間後，就順手解開浴袍，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一件寬大男款襯衫利落套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雙完全暴露在外的修長雙腿上，臉頰微微發熱，聲音都帶著結巴：“你、你不穿褲子嗎？”
“褲子？”
西斯歪進沙發裏，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建議，“穿那種東西做什麽？”
沙發對她高挑的身材來說顯得有些局促。她上半身深深陷進靠墊，兩條逆天的長腿則隨意搭在另一側扶手上，腳踝交疊著，慢悠悠地晃蕩，像極了擱淺在岸邊擺動魚尾的美人魚。
“最討厭被束縛了，無論是褲子還是文胸。”她撇撇嘴，語氣裏帶著嫌棄，“真搞不懂你們為什麽要發明這麽多多餘的東西。”
蘭一時語塞。
這位西斯…小姐……該不會是有某種暴露癖吧？
即便同樣身為女性，面對眼前這幕景象，蘭也感到無所適從。那件男款襯衫對西斯來說並不算長，甚至有些剛剛好。
僅僅上半身剛剛好。
襯衫的下擺險險遮住最危險的區域，其餘部分則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一雙筆直而白皙的大長腿。
西斯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幾，在普遍身高不高的日本，即使是男性中也算相當出挑，更何況是女性。一個被忽略已久的疑問很快闖入蘭的腦中，她像是發現了什麽，睜大著眼睛問。
“難道說你當時在伊豆……根本沒走錯廁所？”
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女的？！
“是啊。”
西斯答得幹脆，甚至用一種“你怎麽會這麽想”的詫異眼神看她，“我又不是瞎子，怎麽會連男女廁所都分不清。”
“可……可我明明記得，你當時是有喉結的。”
“一點小小的障眼法而已，不算什麽高深的東西。”西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從克裏斯那兒學來的小把戲。”
“可你當時還告訴警方，你和克裏斯是老情人的關系。”
“當然是騙他們的。”
西斯的回答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驕傲，“我可是很專一的！只要認定了伴侶，到死都不會改變，怎麽可能會有老情人。”
蘭：“……”
“蘭醬還沒告訴我，你怎麽也會出現在這裏呢？”
蘭只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笑容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避。
西斯敏銳捕捉到這份遲疑，眨了眨眼，便極為自然地跳過話題，絲毫沒有追問的意思。她舒展了一下身體，重新掛上那副自在又愉悅的神情。
“不過嘛，能在這裏遇到蘭醬，這趟旅行總算沒那麽無聊了。”
“旅行？”
“是呀。環球旅行，剛好路過這裏。所以說——”她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今晚你就留下來陪我吧！這段時間總是我一個人，都快悶出病了。”
蘭略微猶豫了一下。但想到赤井先生、朱蒂老師和小朔都在同一家酒店，安全應當無虞。加上她內心深處對這位特立獨行的金發美人生不出絲毫排斥，反而縈繞著一種沒來由的親切感。
這種感覺來得很奇妙，畢竟她們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短暫得可憐。
或許是因為對方曾救過自己吧。
“那……好吧，打擾了。”蘭點點頭，隨即詢問道：“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西斯笑著朝裏間某個方向指了指。
酒店套房的浴室相當寬敞，角落橫亙著一個巨大的白色浴缸，裏面的水還沒有放掉，水面甚至漂浮著幾只小黃鴨和卡通潛艇之類的沐浴玩具。
明明擁有那樣高挑成熟的外表，卻在某些方面透露出一種奇特的孩子氣。
真是個奇怪的人。
蘭搖了搖頭，將這點好奇暫時壓下。
她瞥見西斯的手機擱在浴缸邊緣，屏幕亮著，正輕聲播放舒緩的音樂。蘭拿起手機，先關掉了音樂軟件，隨後拔開浴缸的排水塞。
水面緩緩下降，看著旋轉消失的波紋，一個細節毫無征兆地撞進她腦海。
剛才西斯開門時，頭發和身體分明還是濕漉的，而且還穿著浴袍。
難道說，她當時正在這裏泡澡？是因為聽到了門外走廊的動靜，才匆匆起身出來查看的？
可這間套房的隔音效果顯然不差，更何況浴室距離大門有著相當一段距離……這樣也能聽見嗎？
她微微蹙眉，隨即又自行釋然。
只是巧合吧。
蘭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經歷太多，有些過度敏感了。
套房雖然只有一間臥室，但好在床夠大，容納三個人都綽綽有餘。可西斯卻堅持睡客廳的沙發，蘭雖不理解但選擇尊重。
這位金發美人似乎總有些異於常人的癖好。
夜深人靜人熟睡。
月色被厚重的窗簾盡數過濾，只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微光。
一道高挑的身影悄無聲息潛入臥室，在床邊駐足。黑暗中那雙深藍的眼睛越發深沈，帶著一絲近乎憐愛的溫柔，更多的卻是某種堅定。她靜靜凝視床上少女片刻，這才掀開被子，將對方身上的衣物盡數褪去，又將人側翻過去，擺成胎兒蜷縮母體的姿勢。
床上人呼吸均勻綿長，只在酒精棉擦拭帶來的微涼時蹙了蹙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她手指按在對方尾椎凹陷處，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註射器，確定好位置，以極快的速度刺入皮下。
睡夢中的少女似乎感知到些許不適，眉頭皺得更緊，發出一聲輕嚶，但依然沒有醒來。
她當然不會醒。
睡前那杯遞到少女手中的溫水裏，摻入了足夠份量的強效安眠藥，這讓她後續省了很多麻煩。拇指緩緩推動，她將透明液體一點點註入對方的身體裏，整個過程安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註射完畢，她輕按壓片刻註射點，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重新為少女穿好衣物，蓋上被子，將一切恢覆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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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小蘭。”
坐在副駕駛的朱蒂轉過身，朝後座露出一個盡可能輕松的笑容，眼神中卻帶著探尋：“這段時間你還好嗎？是誰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的？”
蘭抿了抿唇，想要避開這個問題，於是反問：“朱蒂老師呢？您為什麽也會在墨西哥？”
“有些公務需要處理。”
朱蒂的回答簡潔而官方，註意到蘭的視線飄向駕駛座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便順勢介紹：“這位是赤井秀一，和我一樣，也是FBI。”
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那頂熟悉的針織帽，側臉線條冷峻，沈默掌控著方向盤。目光在車內後視鏡和蘭交匯時，也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重新將視線轉回前方道路。
蘭意識到對方似乎並沒有將他就是那個潛入公寓，並幫助她逃出來的人告知朱蒂老師。既然他選擇沈默，她自然也不會點破。
其實如果不是那只該死的腳銬上還帶有警報和定位功能，早在對方提出可以用槍打斷鎖鏈時，蘭就該離開的，根本不必等到波本回來。
“不過我沒想到，朱蒂老師你們會和小朔在一起。”蘭輕聲開口，目光轉向身邊的小少年。
“是這孩子主動聯系上的我們。”
被點到名的安室朔沒有作聲，甚至連頭都沒擡，專註擺弄著手中的平板。
蘭原本只是無意一瞥，卻發現屏幕上顯示的，竟然是那間公寓客廳的實時監控畫面。
想到不久前和波本在客廳沙發上糾纏的一幕，都被鏡頭給記錄下來，蘭就感到一股熱氣湧上頭頂！
她飛速從安室朔手中抽走平板，緋紅著臉頰低聲呵斥：
“不許看了！”
安室朔撇撇嘴，不以為然：“都看完了。”
“那也不許再看！”
蘭將平板緊緊抱在懷裏，又像是想起什麽，緊張地追問：“還、還有沒有別的？”
“客廳就這一個。”
安室朔眨眨眼，語氣平淡地拋下另一枚炸彈，“不過賓加說，公寓的臥室裏好像也有一個。但他怕被發現，所以只入侵了客廳的。”
“……”
蘭瞬間石化。
“什麽監控？”朱蒂在前方好奇詢問。
“沒、沒什麽。”
蘭將平板往身後藏了藏，試圖搪塞過去，“就是一些無聊的監控錄像，小孩子不能看。”
赤井秀一目光透過後視鏡淡淡掃來，眼神裏帶著了然，卻又保持著一貫的緘默，並未點破。
蘭只覺臉頰燒得更加厲害，窘迫地蜷縮起身子，恨不得立刻從車上跳下去。
似是看出她的無地自容，朱蒂主動將話題轉移：“對了小蘭，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需要我們幫你聯系父母嗎？”
蘭聞言卻露出遲疑。
她自然是想回日本，但她手上沒有證件，就算重新申辦，也沒辦法馬上回去。更何況……
她看了眼身旁的安室朔。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男孩像是看出她的顧慮，搶在她前面急切地表明態度。
蘭微怔，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始終沈默的赤井秀一插入對話。
“既然如此，不如暫時先跟我們行動吧，後續的事情我來安排。”
“秀？”
朱蒂驚訝地側過頭，低聲喚了他一句，眼神裏帶著詢問。
赤井秀一卻好似沒有察覺，冷冽的綠眸透過後視鏡註視著蘭，沈聲詢問：“這樣可以嗎，蘭小姐？”
“可、可以。”
蘭點點頭。猶豫了片刻，再次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懇求，“還有一件事……能否請您暫時……不要把我在這裏的消息，告訴我的家人？”
“為什麽？”這次發出疑問的是朱蒂，語氣充滿不解和關切，“你父母現在一定非常擔心你。”
“可以。”
赤井秀一卻幹脆地應了下來，連緣由都不追問。
蘭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朱蒂微微皺眉，似乎並不讚同這樣的決定，但她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深夜寒意漸濃。
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蘭才終於有了重獲自由的實質感。
她此前只出來過一次，那天正好是亡靈節，滿街的燭光與萬壽菊曾短暫掩蓋住這座城市的傷疤。除了隨處可見的廢棄針頭，那時街道甚至稱得上井然有序。
然而眼前所見的，才是這座“罪惡之都”徹底撕去偽裝的模樣。
夜色籠罩下，路邊的毒品交易明目張膽地進行，墻角邊蜷縮著不少靜止的人影。
若白日的蒂華納尚且屬於武裝警車與無聲死亡共同統治的巢穴，那麽夜晚的這裏，便徹底淪為魔鬼游蕩的領地，是毒販與迷失者的黑暗天堂。
一道熟悉的身影倏然闖入視線。
蘭一怔，下意識降下車窗。幹燥的冷風灌入車內，將她一頭黑發都吹得散亂，她幾乎將身子都探出了車外。
“怎麽了？”
赤井秀一立刻察覺，將車滑向路邊停穩。
“我好像看到……”
蘭的話卡在喉嚨裏。她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赤井和副駕的朱蒂，又瞥向身旁的安室朔，將未完的話咽了回去，“……不，沒什麽，可能是我眼花了。”
赤井秀一凝視她片刻，沒有追問，只是重新發動了引擎。
然而那道身影始終在蘭腦中揮之不去。隨著車輛前行，一種不安的緊迫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連呼吸都變得艱澀。那個轉瞬即逝的側影在她腦中不斷回放、放大，直至越來越清晰。
一個她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的人。
真的是她嗎？
還是她看錯了？
她不該出現在這的，那個人要是發現了她，會出事的吧？
“請等一下！”
蘭急促地開口，“能不能……開回剛才那個路口？我覺得不太舒服，需要找一下洗手間。”
赤井秀一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問，幹脆利落地打方向盤，輪胎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車輛迅速平穩調頭。
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消失的位置是在霓虹燈最為炫目的方向。
此處地處混亂的酒吧街區，與周圍的破敗相比，竟顯出一種畸形的繁華。男男女女相擁著從各家酒吧門內湧出，嬉笑聲、碰杯聲與嘈雜的音樂混合在一起，在變幻的霓虹燈光下交織出一種浮誇而虛幻的熱鬧。
這條街規模並不大，站在街頭就能一眼望到底，但人流卻異常密集，摩肩接踵。蘭停在湧動的人潮中央，環顧著四周，視線在每一張陌生的面孔上掃過。
但那個身影，卻像滴入水中的墨跡，在斑斕的燈光和嘈雜的人海中暈開，消散，再無蹤跡可循。
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
“蘭小姐知道那個孩子是什麽人？”
赤井秀一的嗓音幾乎貼著她耳畔響起，蘭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得一顫。她壓下驟然加速的心跳，思索反問：“赤井先生是指……小朔嗎？”
見對方沒有否認，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綠眸靜靜看著她，蘭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他的身份，但是……”
“請別誤會。”
赤井秀一的聲音依舊平穩，“我不是想要抓捕他。相反，有件事可能需要蘭小姐的幫助。”
蘭疑惑歪頭，眼中流露出不解。
“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安室朔確實屬於那個組織，但他對你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依賴。這次也是他主動聯系我，希望借助我們的力量將你安全救出。目前，他所掌握的有關組織內部的情報對我們至關重要。”赤井秀一略微停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希望蘭小姐能夠協助我們說服他，必要時……請幫忙穩住他。”
蘭沈默了片刻，嘴唇不自覺地抿緊。周遭人潮喧鬧，裹挾著酒氣和霓虹的光暈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曾短暫地落在她身上，卻在瞥見她身旁那個身形高大，氣息冷峻的男人後，又很快移開。
“抱歉，赤井先生，我可以拒絕嗎？”
蘭擡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明白小朔可能做過很多錯事，但我不能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如果他願意告訴我，或者願意主動向你們提供信息，那是他的選擇。可我做不到故意用虛假的關懷去接近他，給他本不存在的希望。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對這個回答赤井秀一並未感到意外，甚至早有預料，或許是她們這類人特有的泛濫心，又或者說是堅持？
這種被情感左右的決定向來讓他頭疼，若是對自己有利，倒也未嘗不可。但若是有弊……
自然也只能想其它辦法了。
他微微頷首，倒也沒再強求，轉而問道：“蘭小姐剛才看到誰了？”
她這次猶豫的時間明顯更長。
赤井秀一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原地，目光沈靜地落在她微蹙的眉間。
他心下明了，自己大概並不在她可信任的名單範圍，會有顧慮也正常。畢竟“赤井秀一”這個身份，迄今為止與她正式會面不過三次……不，是四次。
只是最初的那次交集，她應該已經忘了。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他腦海。
如果是沖矢昴站在這裏，她還會猶豫這麽久嗎？
他竟有些好奇起來。
她似乎和那個東都大學的研究生更有話題，相處也更為融洽。仔細想想，倒也合乎情理。畢竟沒有哪一個女孩子，會對一個才見過一次面就說她“總是在哭”的男人產生多少好感。那樣的重逢開場，回顧起來，確實顯得過於冒犯和冷硬了。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水無憐奈小姐。”
蘭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確定：“就是之前日賣電視臺的那位知名女主播。”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赤井秀一預料。
“蘭小姐能確定嗎？”
“我也不太能肯定。”她蹙著眉，仔細回憶：“我其實只看到了一個背影，而且時間太短天又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對她的自我懷疑，赤井秀一持保留態度，但他沒有說話。
車上的安室朔早已等得不耐煩，也跟了過來，蘭見狀暫時沒了繼續尋找的心思，只得回到車裏。
他們最終選了一處酒店作為臨時落腳點。
原本的安排是朱蒂與蘭同住一間，但安室朔卻異常堅持必須和蘭待在一起，態度強硬到要當場發作。
一番無聲的對峙後，最終方案變成了赤井秀一獨自入住一間，而蘭、朱蒂和那個黏人的小少年共享另一間套房。
兩間房相鄰。蘭剛拿出房卡準備開門，隔壁的房門卻被人從裏面推開。
“蘭醬？”
一個熟悉的，卻又帶著點陌生的聲音傳來。
蘭動作頓住，看著那個倚在門邊的人影，目光在對方雌雄莫辨的臉上鎖定片刻，又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
只見那個她印象中的漂亮“青年”，身上正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白色浴袍。及肩的金發濕漉漉地搭在頸側，發梢還在不斷滴著水。水珠沿著“他”纖細的脖頸滑落，一路滾進微敞的浴袍領口，最終消失在若隱若現的、輪廓分明的……
孚乚溝？！
溝？！！！
女的？！！！
蘭瞪大雙眼，像是一道驚雷直劈大腦，把她認知都劈了個粉碎。她難以置信地將眼前這個身形高大的金發美人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地掃視了好幾遍。
“你你你你你——？！”
不是男的嗎？！！！
西斯自動過濾了她那串震驚的“你”，自然而親昵地上前挽住蘭的胳膊，整個人貼了上去。
“哎呀，怎麽會這麽巧呢？”
她語調輕快又熱情，雙手卻死死抱住蘭手臂，“我剛才還在想你呢，蘭醬～你也住這家酒店嗎？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正好我一個人無聊得要命，不如你就和我住一起吧，我們晚上可以好好聊聊~”
她話音未落，也不管蘭是何反應，更是完全無視了旁邊神色各異的幾人，不由分說就將還在懵圈狀態的蘭拉進了自己房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對面的那扇酒店門也被從內打開。
“妮娜？”
朱蒂看著出現在門後的好友，臉上寫滿了驚訝，“你也在這裏？”
“朱蒂？”
妮娜顯然也沒料到會在此處遇到好友，自從上次日本分別後，她還以為短期內不會再見了。短暫的錯愕之後，妮娜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她同樣熱情地伸出手，一把將還在狀況外的朱蒂也拉進了自己房間。
動作之流暢，與方才西斯拉走蘭的情景如出一轍。
轉眼間，原本還算熱鬧的酒店走廊，就只剩下兩個同樣被獨自留下的男人，以及男孩。
赤井秀一和安室朔隔著一小段距離站著，空氣凝固又窒息。
好半晌，安室朔才率先打破沈默。他抱著手臂，硬邦邦甩出一句：“我警告你，我絕對不會跟你睡一個房間的。”
赤井秀一：“……”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緊閉的兩扇房門，又瞥了一眼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陷入沈思。
……
西斯訂的是標準的單人套間，帶有臥室和客廳。
她在將蘭拉進房間後，就順手解開浴袍，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一件寬大男款襯衫利落套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雙完全暴露在外的修長雙腿上，臉頰微微發熱，聲音都帶著結巴：“你、你不穿褲子嗎？”
“褲子？”
西斯歪進沙發裏，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建議，“穿那種東西做什麽？”
沙發對她高挑的身材來說顯得有些局促。她上半身深深陷進靠墊，兩條逆天的長腿則隨意搭在另一側扶手上，腳踝交疊著，慢悠悠地晃蕩，像極了擱淺在岸邊擺動魚尾的美人魚。
“最討厭被束縛了，無論是褲子還是文胸。”她撇撇嘴，語氣裏帶著嫌棄，“真搞不懂你們為什麽要發明這麽多多餘的東西。”
蘭一時語塞。
這位西斯…小姐……該不會是有某種暴露癖吧？
即便同樣身為女性，面對眼前這幕景象，蘭也感到無所適從。那件男款襯衫對西斯來說並不算長，甚至有些剛剛好。
僅僅上半身剛剛好。
襯衫的下擺險險遮住最危險的區域，其餘部分則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一雙筆直而白皙的大長腿。
西斯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幾，在普遍身高不高的日本，即使是男性中也算相當出挑，更何況是女性。一個被忽略已久的疑問很快闖入蘭的腦中，她像是發現了什麽，睜大著眼睛問。
“難道說你當時在伊豆……根本沒走錯廁所？”
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女的？！
“是啊。”
西斯答得幹脆，甚至用一種“你怎麽會這麽想”的詫異眼神看她，“我又不是瞎子，怎麽會連男女廁所都分不清。”
“可……可我明明記得，你當時是有喉結的。”
“一點小小的障眼法而已，不算什麽高深的東西。”西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從克裏斯那兒學來的小把戲。”
“可你當時還告訴警方，你和克裏斯是老情人的關系。”
“當然是騙他們的。”
西斯的回答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驕傲，“我可是很專一的！只要認定了伴侶，到死都不會改變，怎麽可能會有老情人。”
蘭：“……”
“蘭醬還沒告訴我，你怎麽也會出現在這裏呢？”
蘭只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笑容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避。
西斯敏銳捕捉到這份遲疑，眨了眨眼，便極為自然地跳過話題，絲毫沒有追問的意思。她舒展了一下身體，重新掛上那副自在又愉悅的神情。
“不過嘛，能在這裏遇到蘭醬，這趟旅行總算沒那麽無聊了。”
“旅行？”
“是呀。環球旅行，剛好路過這裏。所以說——”她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今晚你就留下來陪我吧！這段時間總是我一個人，都快悶出病了。”
蘭略微猶豫了一下。但想到赤井先生、朱蒂老師和小朔都在同一家酒店，安全應當無虞。加上她內心深處對這位特立獨行的金發美人生不出絲毫排斥，反而縈繞著一種沒來由的親切感。
這種感覺來得很奇妙，畢竟她們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短暫得可憐。
或許是因為對方曾救過自己吧。
“那……好吧，打擾了。”蘭點點頭，隨即詢問道：“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西斯笑著朝裏間某個方向指了指。
酒店套房的浴室相當寬敞，角落橫亙著一個巨大的白色浴缸，裏面的水還沒有放掉，水面甚至漂浮著幾只小黃鴨和卡通潛艇之類的沐浴玩具。
明明擁有那樣高挑成熟的外表，卻在某些方面透露出一種奇特的孩子氣。
真是個奇怪的人。
蘭搖了搖頭，將這點好奇暫時壓下。
她瞥見西斯的手機擱在浴缸邊緣，屏幕亮著，正輕聲播放舒緩的音樂。蘭拿起手機，先關掉了音樂軟件，隨後拔開浴缸的排水塞。
水面緩緩下降，看著旋轉消失的波紋，一個細節毫無征兆地撞進她腦海。
剛才西斯開門時，頭發和身體分明還是濕漉的，而且還穿著浴袍。
難道說，她當時正在這裏泡澡？是因為聽到了門外走廊的動靜，才匆匆起身出來查看的？
可這間套房的隔音效果顯然不差，更何況浴室距離大門有著相當一段距離……這樣也能聽見嗎？
她微微蹙眉，隨即又自行釋然。
只是巧合吧。
蘭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經歷太多，有些過度敏感了。
套房雖然只有一間臥室，但好在床夠大，容納三個人都綽綽有餘。可西斯卻堅持睡客廳的沙發，蘭雖不理解但選擇尊重。
這位金發美人似乎總有些異於常人的癖好。
夜深人靜人熟睡。
月色被厚重的窗簾盡數過濾，只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微光。
一道高挑的身影悄無聲息潛入臥室，在床邊駐足。黑暗中那雙深藍的眼睛越發深沈，帶著一絲近乎憐愛的溫柔，更多的卻是某種堅定。她靜靜凝視床上少女片刻，這才掀開被子，將對方身上的衣物盡數褪去，又將人側翻過去，擺成胎兒蜷縮母體的姿勢。
床上人呼吸均勻綿長，只在酒精棉擦拭帶來的微涼時蹙了蹙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她手指按在對方尾椎凹陷處，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註射器，確定好位置，以極快的速度刺入皮下。
睡夢中的少女似乎感知到些許不適，眉頭皺得更緊，發出一聲輕嚶，但依然沒有醒來。
她當然不會醒。
睡前那杯遞到少女手中的溫水裏，摻入了足夠份量的強效安眠藥，這讓她後續省了很多麻煩。拇指緩緩推動，她將透明液體一點點註入對方的身體裏，整個過程安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註射完畢，她輕按壓片刻註射點，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重新為少女穿好衣物，蓋上被子，將一切恢覆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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