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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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隨著鈴木史郎和西斯的離開，武裝分子已減少近半。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柯南蹲下身，手指剛觸到鞋側的旋鈕，卻忽然對上波本別有深意的目光。
有狙擊手？！
念頭剛起，耳邊就傳來砰地一聲，緊接著燈光一暗。
頭頂的水晶吊燈瞬間炸裂！千萬片碎玻璃傾瀉而下，黑暗與尖叫霎時吞噬整個宴會廳。
“是狙擊手！全員隱蔽！”
蘭在槍響時便已繃緊神經。
她將園子推向立柱後方，自己卻借力旋身，一記回旋踢狠狠踢中身後那名雇傭兵。
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蘭趁機奪下他的槍丟給園子。
園子摸到這個燙手山芋，欲哭無淚：“我、我不會用啊！”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槍響，蘭就地一滾躲至桌後，同時朝園子豎起食指。
靠著這聲槍響，蘭很快鎖定另一個雇傭兵位置，但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她。
槍口噴出火焰的瞬間，蘭單手撐住餐桌邊緣，一個利落側翻。子彈擦著她裙擺而過，純白布料霎時綻開一道焦黑的裂痕。
雇傭兵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正面突襲，慌亂中再次扣動扳機，卻只擊中蘭殘影後的空氣。
手刀逼至眼前，雇傭兵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黑暗中只聞一聲脆響，緊接著又是一聲悶哼，隨即便是一陣玻璃制品碎裂的聲音。
雇傭兵的身體重重砸進香檳塔，酒液飛濺中，那人癱軟在玻璃碎片裏，口吐白沫，已然失去戰鬥力。
蘭借著滲透而進的月光，看見自己父親用過肩摔撂倒了另一個雇傭兵，還順便繳了對方的槍。但下一秒，一道猩紅的光點已鎖定他的後腦。
“爸爸——！！！”
她立刻撲了過去。
子彈擦過她上臂，帶起一道血線，也給了周圍幾人一個明確的方位。
“蘭！！”
“Angel！！”
“蘭——！！”
三道聲音同時炸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顆充氣足球從黑暗中暴射而出，轟向另一名舉槍瞄準蘭的雇傭兵。隨著一聲重擊，那人胸口被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上墻壁！
“老大！警方包圍整棟樓了！”
雇傭兵頭領咒罵一聲，舉起手機按下指令。
整棟大廈的應急電源瞬間過載，電箱炸出刺目火花！黑暗吞沒走廊，只剩零星閃爍的火星映亮慌亂的人群。
“撤！”
頭領厲聲喝道，殘餘的武裝分子迅速向安全通道退去。
柯南收回腳力增強鞋，在確認蘭安全後，立刻朝著西斯離開的方向沖去，同時朝波本高喊：“鈴木會長也在他們手上！”
波本此刻正單膝跪在蘭身側，托住她流血的手臂。男人慣常游刃有餘的聲線裏壓著一絲緊繃：“傷到動脈了嗎？”
蘭搖頭，顧不得先前的冷戰，攥住他袖口：“西斯先生和鈴木伯伯——”
“警方會處理。”
波本打斷她，沒有理會她的焦急，而是將她打橫抱起。
“優先確保人質安全是他們的原則。”
「“優先確保人質安全是警方的原則。”」
記憶裏的聲音穿過槍聲刺入腦海。
朗姆捂著左眼靠在墻邊，太陽穴青筋暴起。某種神經性疼痛，正通過早已摘除的眼球蔓延至全身。波本的側臉在黑暗中只能看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和腦中某道身影意外重疊在了一起。
“降谷正晃？”
陰影中的老人吐出這個名字時，朗姆的左眼球尚未完全摘除。
書房的光線並不透亮，甚至帶著壓抑和沈悶。自這位先生“死後”，他便總喜歡將自己藏在黑暗裏。
“是。”
朗姆匯報道：“人魚島的任務中，他帶著警方的人也在調查組織。”
烏鴉權杖敲擊著地面，與此刻大廈外的警笛竟詭異重合。
“為什麽沒處理掉？” 蒼老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降谷正晃最近在內閣呼聲很高，他的政治影響力正在上升，貿然動手……可能會引發外界對組織的過度關註。”
權杖重重一頓，老人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烏鴉的喙。
“政客的把柄向來比子彈好用。”
屋內響起幾聲啼叫，將昏暗的書房襯得愈發森然詭譎。老人撫摸著烏鴉羽毛，動作輕柔，卻透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溺愛。
“餓了嗎，我的孩子？”
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油紙包，緩慢地解開，裏面赫然是幾根帶血的肉條。
“我記得他和美國資本家阿曼達·休斯私交甚密？”
“您的意思是……？”
老人沒有回答，將肉條餵給肩頭的烏鴉，動作親昵得好似真的在對待自己孩子。
空洞的左眼愈發刺痛，現實與回憶重疊。在老人的沈默中，朗姆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政客的醜聞，向來最容易制造。
“小心！”
波本將蘭抱起的同時，爆裂聲在兩人耳邊炸開。蘭幾乎是本能地摟住他脖頸，用力往下一拽——
“唔——！”
波本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失去平衡，卻在失重墜落時翻轉身體，讓自己先著地。一聲悶響過後，他後背重重砸在地毯上，卻仍不忘護住懷中人。
蘭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嘴唇撞上他喉結。黑暗中她感覺到男人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隨即聽到一聲壓抑的悶哼。
“抱歉！”
她慌亂地想要撐起身子，卻又不知蹭到哪裏，令身下男人肌肉一繃，原本虛扶在她腰間的手掌也驟然收緊。
“別……”波本嗓音一啞。
蘭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整個人僵住不敢再動。她膝蓋抵在他大腿內側，隔著西裝褲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輪廓。更糟的是，某個逐漸蘇醒的溫度，正透過她的裙裝布料傳遞過來。
這可是槍林彈雨的生死關頭！
蘭羞惱又無措地瞪了他一眼。
波本偏過頭去，似也覺得尷尬。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先別動，狙擊手可能還在瞄準。”
這個警告確實打消了蘭起身的想法，卻也讓兩人陷入更微妙的境地。
槍聲與尖叫還在繼續。蘭耳邊卻響起一陣鼓動的心跳，混合著他同樣紊亂的呼吸，將危機四伏的宴會廳，扭曲成隱秘的暧昧空間。
視野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男人眼睛在黑暗中亮的驚人，不似波本深沈，卻讓她猶如置身溫水的漩渦中，心緒浮動。
護在她後腦的手愈發滾燙，氣息在咫尺間無聲交融，蘭恍惚覺得連空氣都染上了他的溫度。若有似無的距離化作無形絲線，牽引著她不自覺低下頭，在鼻尖即將相觸的瞬息——
“咳、咳咳咳！”
一連串刻意的重咳打破氣氛，兩人同時一僵，緩緩轉頭。
毛利小五郎就匍匐在他們身旁不到半米處，明顯是圍觀了整個過程。
這位名偵探此刻的模樣堪稱精彩。
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抽搐，連標志性的小胡子都在劇烈抖動。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對方眼中的怒火仍清晰可見，但他卻詭異地保持著臥姿，顯然是在前職業素養和父親本能之間艱難掙紮。
“……”
“……”
“……”
三人均陷入沈默。
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輕笑，三人擡起視線。貝爾摩德就倚在掩體之後，顯然也將兩人剛才的互動盡收眼底。
波本&蘭：“………………”
“毛利老師。”
波本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的臨場應變。
他將蘭利落地往毛利小五郎方向一送，隨即鎮定起身。
“小蘭就先拜托您了。”
這句敬語說得滴水不漏，可話音未落人已經退到三米開外，還順便帶走了吃瓜的貝爾摩德。
蘭臉頰發燙，剛想追上去，餘光瞥見父親陰沈的表情又硬生生剎住：“……爸爸？”
“……大黑蜂。”
蘭：“……？”
毛利小五郎咬肌劇烈鼓動，手指顫抖著指向波本消失的方向。
“我精心栽培的蘭花……果然是被這只大黑蜂采了！”
蘭：“……………………”
“你平時的情報，都是靠勾引小姑娘得來的麽？”
波本腳步在樓梯轉角處停住，貝爾摩德高踞在上層臺階，輪廓在陰影中散發著不滿。
“你似乎對我的工作方式特別關心？”
“只是好奇。什麽樣的情報值得你貼著人家脖頸交換體溫？”
她話裏滿是笑意和調侃，但還是讓波本聽出了緊惕。
雖然不清楚她和毛利蘭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能讓這個千面魔女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幾次插手他的“私生活”，這反常的舉動倒是勾起了他作為偵探的好奇。
樓道裏隱約傳來警用對講機的電流雜音。波本也不急了，隨意倚靠在扶手上，將領帶拽松。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是為了情報，不能是真情流露嗎？”
貝爾摩德嗤笑，但還不等她開口，兩人手機便同時震動。
屏幕亮起，一條加密通知跳出。
【緊急會議，即刻接入。】
波本與貝爾摩德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
那位先生，已經很久沒有直接召集會議了。
與此同時。酒莊。
安室朔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那位先生從一年多前便未再直接露過面，所有指令皆通過加密短信傳達，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啟用視頻通訊？
他迅速取出特制筆記本，連接設備，按下接聽鍵。
屏幕亮起，沒有畫面，只有一張漆黑的烏鴉圖騰，以及一道經過變聲處理的蒼老嗓音。
“三件事。”
聲音機械冰冷，不容置疑。
“一、卡洛斯已同意交易，下周返回墨西哥，由波本帶隊，賓加、琴酒和Sazerac同行。”
“二、宴會的雇傭兵，不留活口。幕後主使，殺。”
“三、波本是組織安插在公安的臥底，再有內鬥，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通訊切斷，屏幕重回黑暗。
安室朔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音頻分析軟件，將剛剛錄下的通訊內容與數據庫中的歷史錄音進行聲紋對比。
波形圖在屏幕上滾動，最終結果卻顯示，無論是基頻特征，又或是語調起伏，都和過往記錄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這三條指令確實是那位先生親自下的，並沒有讓人代勞。
怎麽會這樣？
安室朔抿著唇。
難道說他之前的猜測全都是錯的嗎？那位先生服用APTX4869後並沒有變回嬰兒，他研究A藥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永生？
不。
不可能。
他的推論不可能有錯，一定是還有什麽被他給忽略了。
杯戶大廈某層樓。
琴酒按下擴音鍵，BOSS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持續回蕩。
當聽到“不留活口”時，他緩緩擡眸，看向被伏特加壓制的雇傭兵頭領。
對方臉色煞白，瘋狂搖頭：“不！是星野社長！他說是你們組織雇傭的我們！我們只是拿錢辦事！”
琴酒冷笑，□□抵上他額頭。
“但看樣子，我們的BOSS並不需要你的忠誠。”
砰——！
子彈貫穿眉心，雇傭兵頭領瞳孔擴散，身軀重重倒地。鮮血在地上洇開，琴酒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槍管飄散的硝煙。
“大哥。星野社長已經交代，剩下的半成品數據都在這裏。”
伏特加快步走近，將手上一枚加密硬盤遞過去，“這人之前在山本一佐那裏聽說過我們的事，又在游輪上聽那個叫永夜的牛郎提起毒品配方，就一直在打探完整配方的下落。最近他又得到消息說配方藏在寶石裏，這蠢貨就打著組織的旗號雇人，想綁架賓客逼怪盜基德交出寶石。”
琴酒接過硬盤，手指在金屬外殼上一撫而過，忽地冷笑：“波本這手引蛇出洞，倒是玩得漂亮，”
伏特加猶豫片刻，語氣惴惴不安：“那位先生最後那句話……波本真是組織安插在公安的釘子？”
那位先生雖然沒有明說，但最後那句話明顯是在警告琴酒，偏偏在這種時候公開波本的身份……
“難道BOSS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打算——”
“伏特加。”
琴酒打斷他，森冷的綠瞳斜睨過來，“你什麽時候學會揣測那位先生的心思了？”
伏特加頓時噤聲。
“哼。”
琴酒隨手將硬盤拋給他，邁過屍體，“既然那位先生親自開口，就讓這只狡猾的老鼠再多茍活一陣。”
……
震動聲響起，陰影中的老人打了個手勢。酒井太郎微微欠身，拖著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墨西哥的行動，為什麽不讓我參加？”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女人的質問。
“莎朗。”
僅僅一個名字，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電話那頭的呼吸滯了一瞬。
“註意你的態度。”
貝爾摩德沈默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已恢覆往常恭敬，卻仍帶著試探。
“我只是好奇，難道我最近的表現……讓您不滿意了？”
老人嗓音沙啞，漏在光線下的皮膚卻並不蒼老。他盯著平板上毛利蘭奪冠時的一幕，微微笑了。
“我既然答應過，就不會為難那個女孩，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電話那頭沈默。
“我知道你還在為APTX實驗的事恨我。”
他繼續滑動平板，翻看著毛利蘭的生平履歷。
“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我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作為我對你的補償。只有一樣，別太過火，你知道我不喜歡背叛。”
“您多慮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老人輕笑，他肩頭的烏鴉也跟著歪了歪頭，機械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我的傻孩子，你的心事是瞞不過做父親的。”老人摸了摸烏鴉的毛發，卻在烏鴉親昵地將頭顱蹭向他掌心時，猛地收緊手，烏鴉頓時發出一陣詭異的機械摩擦聲。
“留在日本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來做。朗姆那孩子最近實在太安靜了，讓我很不安啊。”
貝爾摩德讀出他話裏的意思，“您懷疑朗姆要奪權？”
老人沒回答，他松開手，烏鴉踉蹌著飛向書架陰影處。
…
目暮警官帶著警員趕到的時候，蘭正跟著父親一起檢查傷員。
混亂發生得太過突然，賓客們在黑暗中推搡逃竄，不少人都因此受了傷。蘭還意外在傷員裏看到了那個傳說中小泉奈緒的真面目。
如她猜測的一樣，小泉奈緒雖然有著一雙上挑的狐貍眼，但本人卻很沈靜。在看到毛利蘭後，也並未表現出任何敵意，反倒溫柔地向她道了聲謝。
杯戶大廈被警方徹底封鎖，探照燈刺破夜空，將整棟建築照得亮如白晝。
傷員被一一送往醫院，星野社長死在了配電室，和雇傭兵頭領一樣，一槍斃命。下手者幹凈利落，沒留下半點痕跡。
“我說了我身上沒有什麽寶石。”
西斯在一旁接受盤問，他朝柯南方向努了努嘴：“這個小弟弟都看出來了，我是故意引開那些人的。”
“那你怎麽解釋那三個雇傭兵的死？”正在做筆錄的佐藤美和子皺眉，“在場只有你們幾個人。”
“我怎麽知道？”
西斯攤了攤手，“他們剛出宴會廳就拔槍互射，那位小朋友可是全程目睹。”
柯南鏡片反光，沈默不語。
蘭不知道他當時跟去看到了什麽。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向來理智的偵探，從走廊深處踉蹌著跑回來時，那雙眼睛裏凝固的震驚與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麽超出認知的可怖事物。
佐藤美和子顯然不信西斯的說辭，只是不等她再問，目暮警官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佐藤詫異地看了西斯一眼，最終選擇去給其他人做筆錄。
蘭環視一圈現場，琴酒和伏特加早在第一聲槍響時就不見了蹤跡。但在警戒線外，她看到了那個正和風見裕也交談的熟悉身影。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能肯定這件事恐怕和那個組織脫不了幹系。趁著父親正專註與目暮警官討論案情，蘭貓著腰，借著疏散人群的掩護向角落而去。
“毛利小姐？”
風見裕也視線一偏，很快捕捉到她的悄然靠近。
被發現了！
蘭繃直脊背，條件反射地揚起這段時間面對媒體練就的營業式微笑：“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降谷零在她僵硬的笑臉上打量一圈，挑眉道：“風見，你先回去吧。”
風見倒是很聽他的話，也不問為什麽，鞠躬離開。
待風見的身影徹底不見，他才重新檢查起蘭的手臂。之前被子彈擦過的傷口已經凝結成血痂，邊緣還沾著幾粒玻璃碎屑。
“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小心思被戳穿，蘭頗為心虛，卻還是沒忍住小聲反駁：“誰讓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頂嘴？”
他眼睛一瞇，在她手心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這份行動力要是能分半點在保護自己上，我會不告訴你？”
降谷零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往停車場方向走。蘭踉蹌半步，卻沒有掙脫。
“自己還不是一樣。”
蘭瞥了眼他掌心明顯被玻璃劃出的傷口，底氣登時一足，“某個臥底不也沒照顧好自己。”
前方腳步一頓，蘭立馬低頭。
頭頂傳來一聲輕嘆，還混著不明顯的笑意，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白色馬自達的後座彌漫著碘伏的氣味。
降谷零半跪在車門外，棉簽沾著藥水，小心擦拭著她的傷口邊緣。
“記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這樣撲出去救人？”
他聲音很輕，指腹卻穩穩壓住她手腕，不讓她因刺痛而退縮。
“那是我爸爸。”蘭小聲辯解。
降谷零沒說話，加重了手上力道，蘭吃痛，眼眶瞬間湧上一層霧氣。
“既然知道疼，就別總讓我看見你受傷的樣子。”
他語氣很涼，顯然是知道當時就算是普通人，眼前女孩也一樣會撲上去救人。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對我開的槍。”她繼續嘟囔。
還挺記仇。
降谷零笑了，撥開她額前垂落的發絲。女孩的紫眸在車載燈光下泛著瀲灩水光，卻只是在眼眶裏打轉，半點不肯落下。
“不打算聽聽我的辯詞？”
蘭不吭聲。
他將繃帶一圈圈纏上她手臂，語氣柔軟下來。
“之前……是我做得不對。卡洛斯和普通罪犯不同，面對他我不敢大意。還有那天在車上的事……抱歉。”
蘭抿著唇不理他。
她太熟悉這個男人的把戲了。
先是用不容拒絕的強勢惹惱她，再用溫柔克制的姿態道歉，前後轉變自然得仿佛換了個人。
上次利用小朔是這樣，再上次在伊豆也是這樣。每次都是先斬後奏，事後又擺出這副讓人生不起氣的模樣。
所以不能心軟。
一旦輕易原諒他，這人絕對會變本加厲。
降谷零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系繃帶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眸。
車內昏黃的燈光將他本就顯年輕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那雙天然帶著無辜感的下垂眼微微斂起。他睫毛很長，投下的陰影也大，無端讓蘭想起那晚他醉酒時的樣子。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從下至上，帶著幾分示弱意味，讓人生不起氣。
這男人簡直狡猾得過分！
蘭咬牙切齒。
明明那天在這個座位上，他還冷著臉不顧她的反抗脫下她衣服，現在倒表現得像是她欺負他似的。
簡直比她還適合做個演員！
蘭別過臉，打定主意這次絕不輕易妥協。
“我下個月要離開日本。”
“什……？”蘭猛地轉過臉，在看清他眼底得逞的笑意時又瞪起一雙眼。
“你騙我！”
“沒有騙你。”
他撐著座椅直起身，試圖找出新繃帶給自己手掌纏上。可單手始終不好操作，繃帶卷幾次滾落，最後幹脆滾到了蘭腳邊。
蘭盯著那卷繃帶看了兩秒，拉過他手腕，一言不發地將那團纏得亂七八糟的繃帶拆開。
“卡洛斯已經答應交易。之前我雖然查到半成品毒品的售賣源頭，但幕後黑手具體是誰卻不能確定。”
他原本是想借這次的慶功宴引蛇出洞，只是沒想到對方會瘋狂到綁架整個宴會廳。更沒想到琴酒早就盯上這條線，導致半成品不僅被組織回收，就連知情人也全被滅口。
琴酒雖然最終因對他出手而遭到那位先生的警告，但這次的局，贏的人依然是他。
“毒品案了結，你在娛樂圈的發展會順利很多。”
蘭捏住兩邊繃帶，用力一拉！
降谷零倒吸口涼氣，盯著她氣鼓鼓的小臉。少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低下頭，放輕力道，將繃帶末端仔細掖好。
他喉頭發緊。只覺得女孩這副明明氣得要命，卻還是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的模樣讓他愈發心癢難耐。
他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捏住她手腕，指腹按壓在她脈搏，那裏跳動急促而溫熱。
“蘭。”
他喚她名字，嗓音低啞，“我需要你活著。”
“……”
她擡眼看他。
“如果你總是奮不顧身擋在所有人前面。”
他垂下眼，順著她脈搏撫上她頸側，一遍遍確認著掌心下的跳動，語氣平靜得近乎克制。
“那我該怎麽放心……讓你站在我身後？”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安靜到蘭能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任務失敗，不是害怕身份暴露，而是害怕某一天，他回頭時，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心跳在胸腔跳得激烈，蘭卻只是垂眸不語。降谷零仍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掌心虛搭在她膝頭。
她身上的純白色禮服沾染了不少汙漬，裙擺處還有一道焦黑的彈痕。精心盤好的長發早已松散，碎發垂落，稚氣的輪廓被妝容勾勒到極致，隱約能窺見未來巨星的風采。
這本該是她接受鮮花和掌聲的夜晚，卻於危機四伏中被他毀於一旦。
“水無憐奈小姐的事，你知道，對嗎？”
她終於開口，卻問了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你知道游艇那天晚上，琴酒在利用她……但你什麽都沒說。”
蘭註視著他。
她坐於高位，本該俯視，可聲音卻微微發顫。
“波本，我能相信你嗎？”
那個需要她站在身後的人，是降谷零？還是波本？
她對他而言，到底是並肩的同伴，還是僅僅一件趁手的工具？
“無論是波本還是降谷零——”
他傾身向前，手臂穿過她腿彎，力道沈穩地將她整個人抱起。
蘭身體一瞬懸空，男人熨燙整齊的衣襟很快被攥出褶皺。涼意貼上後背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被安置在車後座的另一側。
降谷零單手解開領帶，隨意丟到一旁，視線落在她身上，既熱又燙。
“你都可以相信。”
灼熱的鼻息傾覆而下，他的吻與之前幾次都不同。
起初只是試探的觸碰，像是給彼此留下最後反悔的餘地。可當她只是沈默的接受時，這個吻便逐漸加深，帶著溫柔的繾綣。
他掌心貼上她後頸，指節陷入發絲，將她更近地壓向自己。力道並不重，蘭卻配合地將脖頸仰起，任由他的氣息將她侵染。
他的吻是熱的，身體也是燙的，屬於降谷零的真實不再是一道道冷冰冰被加固了的鎖。心跳混在呼吸交融的水聲中，分不清是誰跳得更快。
蘭被抵在車門與他之間，唇息交纏，退無可退。那股熟悉的苦橙香夾在波本威士忌的醇烈裏，怪異又矛盾，卻叫她無法拒絕，甘願一醉。
“至少他們的未來裏，都有包含你的存在。”
短暫的分離讓蘭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指腹輕抵她唇角，將暈開的口紅一抹。嫣紅沾染指尖，卻比不得少女唇色的半分艷麗。
“所以蘭不需要選擇相信哪一個我。”他聲音好似又啞了幾分，落在逼仄的空間裏，無端亂了心神。
“因為無論哪一個，需要的都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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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柯南蹲下身，手指剛觸到鞋側的旋鈕，卻忽然對上波本別有深意的目光。
有狙擊手？！
念頭剛起，耳邊就傳來砰地一聲，緊接著燈光一暗。
頭頂的水晶吊燈瞬間炸裂！千萬片碎玻璃傾瀉而下，黑暗與尖叫霎時吞噬整個宴會廳。
“是狙擊手！全員隱蔽！”
蘭在槍響時便已繃緊神經。
她將園子推向立柱後方，自己卻借力旋身，一記回旋踢狠狠踢中身後那名雇傭兵。
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蘭趁機奪下他的槍丟給園子。
園子摸到這個燙手山芋，欲哭無淚：“我、我不會用啊！”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槍響，蘭就地一滾躲至桌後，同時朝園子豎起食指。
靠著這聲槍響，蘭很快鎖定另一個雇傭兵位置，但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她。
槍口噴出火焰的瞬間，蘭單手撐住餐桌邊緣，一個利落側翻。子彈擦著她裙擺而過，純白布料霎時綻開一道焦黑的裂痕。
雇傭兵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正面突襲，慌亂中再次扣動扳機，卻只擊中蘭殘影後的空氣。
手刀逼至眼前，雇傭兵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黑暗中只聞一聲脆響，緊接著又是一聲悶哼，隨即便是一陣玻璃制品碎裂的聲音。
雇傭兵的身體重重砸進香檳塔，酒液飛濺中，那人癱軟在玻璃碎片裏，口吐白沫，已然失去戰鬥力。
蘭借著滲透而進的月光，看見自己父親用過肩摔撂倒了另一個雇傭兵，還順便繳了對方的槍。但下一秒，一道猩紅的光點已鎖定他的後腦。
“爸爸——！！！”
她立刻撲了過去。
子彈擦過她上臂，帶起一道血線，也給了周圍幾人一個明確的方位。
“蘭！！”
“Angel！！”
“蘭——！！”
三道聲音同時炸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顆充氣足球從黑暗中暴射而出，轟向另一名舉槍瞄準蘭的雇傭兵。隨著一聲重擊，那人胸口被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上墻壁！
“老大！警方包圍整棟樓了！”
雇傭兵頭領咒罵一聲，舉起手機按下指令。
整棟大廈的應急電源瞬間過載，電箱炸出刺目火花！黑暗吞沒走廊，只剩零星閃爍的火星映亮慌亂的人群。
“撤！”
頭領厲聲喝道，殘餘的武裝分子迅速向安全通道退去。
柯南收回腳力增強鞋，在確認蘭安全後，立刻朝著西斯離開的方向沖去，同時朝波本高喊：“鈴木會長也在他們手上！”
波本此刻正單膝跪在蘭身側，托住她流血的手臂。男人慣常游刃有餘的聲線裏壓著一絲緊繃：“傷到動脈了嗎？”
蘭搖頭，顧不得先前的冷戰，攥住他袖口：“西斯先生和鈴木伯伯——”
“警方會處理。”
波本打斷她，沒有理會她的焦急，而是將她打橫抱起。
“優先確保人質安全是他們的原則。”
「“優先確保人質安全是警方的原則。”」
記憶裏的聲音穿過槍聲刺入腦海。
朗姆捂著左眼靠在墻邊，太陽穴青筋暴起。某種神經性疼痛，正通過早已摘除的眼球蔓延至全身。波本的側臉在黑暗中只能看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和腦中某道身影意外重疊在了一起。
“降谷正晃？”
陰影中的老人吐出這個名字時，朗姆的左眼球尚未完全摘除。
書房的光線並不透亮，甚至帶著壓抑和沈悶。自這位先生“死後”，他便總喜歡將自己藏在黑暗裏。
“是。”
朗姆匯報道：“人魚島的任務中，他帶著警方的人也在調查組織。”
烏鴉權杖敲擊著地面，與此刻大廈外的警笛竟詭異重合。
“為什麽沒處理掉？” 蒼老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降谷正晃最近在內閣呼聲很高，他的政治影響力正在上升，貿然動手……可能會引發外界對組織的過度關註。”
權杖重重一頓，老人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烏鴉的喙。
“政客的把柄向來比子彈好用。”
屋內響起幾聲啼叫，將昏暗的書房襯得愈發森然詭譎。老人撫摸著烏鴉羽毛，動作輕柔，卻透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溺愛。
“餓了嗎，我的孩子？”
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油紙包，緩慢地解開，裏面赫然是幾根帶血的肉條。
“我記得他和美國資本家阿曼達·休斯私交甚密？”
“您的意思是……？”
老人沒有回答，將肉條餵給肩頭的烏鴉，動作親昵得好似真的在對待自己孩子。
空洞的左眼愈發刺痛，現實與回憶重疊。在老人的沈默中，朗姆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政客的醜聞，向來最容易制造。
“小心！”
波本將蘭抱起的同時，爆裂聲在兩人耳邊炸開。蘭幾乎是本能地摟住他脖頸，用力往下一拽——
“唔——！”
波本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失去平衡，卻在失重墜落時翻轉身體，讓自己先著地。一聲悶響過後，他後背重重砸在地毯上，卻仍不忘護住懷中人。
蘭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嘴唇撞上他喉結。黑暗中她感覺到男人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隨即聽到一聲壓抑的悶哼。
“抱歉！”
她慌亂地想要撐起身子，卻又不知蹭到哪裏，令身下男人肌肉一繃，原本虛扶在她腰間的手掌也驟然收緊。
“別……”波本嗓音一啞。
蘭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整個人僵住不敢再動。她膝蓋抵在他大腿內側，隔著西裝褲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輪廓。更糟的是，某個逐漸蘇醒的溫度，正透過她的裙裝布料傳遞過來。
這可是槍林彈雨的生死關頭！
蘭羞惱又無措地瞪了他一眼。
波本偏過頭去，似也覺得尷尬。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先別動，狙擊手可能還在瞄準。”
這個警告確實打消了蘭起身的想法，卻也讓兩人陷入更微妙的境地。
槍聲與尖叫還在繼續。蘭耳邊卻響起一陣鼓動的心跳，混合著他同樣紊亂的呼吸，將危機四伏的宴會廳，扭曲成隱秘的暧昧空間。
視野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男人眼睛在黑暗中亮的驚人，不似波本深沈，卻讓她猶如置身溫水的漩渦中，心緒浮動。
護在她後腦的手愈發滾燙，氣息在咫尺間無聲交融，蘭恍惚覺得連空氣都染上了他的溫度。若有似無的距離化作無形絲線，牽引著她不自覺低下頭，在鼻尖即將相觸的瞬息——
“咳、咳咳咳！”
一連串刻意的重咳打破氣氛，兩人同時一僵，緩緩轉頭。
毛利小五郎就匍匐在他們身旁不到半米處，明顯是圍觀了整個過程。
這位名偵探此刻的模樣堪稱精彩。
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抽搐，連標志性的小胡子都在劇烈抖動。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對方眼中的怒火仍清晰可見，但他卻詭異地保持著臥姿，顯然是在前職業素養和父親本能之間艱難掙紮。
“……”
“……”
“……”
三人均陷入沈默。
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輕笑，三人擡起視線。貝爾摩德就倚在掩體之後，顯然也將兩人剛才的互動盡收眼底。
波本&蘭：“………………”
“毛利老師。”
波本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的臨場應變。
他將蘭利落地往毛利小五郎方向一送，隨即鎮定起身。
“小蘭就先拜托您了。”
這句敬語說得滴水不漏，可話音未落人已經退到三米開外，還順便帶走了吃瓜的貝爾摩德。
蘭臉頰發燙，剛想追上去，餘光瞥見父親陰沈的表情又硬生生剎住：“……爸爸？”
“……大黑蜂。”
蘭：“……？”
毛利小五郎咬肌劇烈鼓動，手指顫抖著指向波本消失的方向。
“我精心栽培的蘭花……果然是被這只大黑蜂采了！”
蘭：“……………………”
“你平時的情報，都是靠勾引小姑娘得來的麽？”
波本腳步在樓梯轉角處停住，貝爾摩德高踞在上層臺階，輪廓在陰影中散發著不滿。
“你似乎對我的工作方式特別關心？”
“只是好奇。什麽樣的情報值得你貼著人家脖頸交換體溫？”
她話裏滿是笑意和調侃，但還是讓波本聽出了緊惕。
雖然不清楚她和毛利蘭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能讓這個千面魔女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幾次插手他的“私生活”，這反常的舉動倒是勾起了他作為偵探的好奇。
樓道裏隱約傳來警用對講機的電流雜音。波本也不急了，隨意倚靠在扶手上，將領帶拽松。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是為了情報，不能是真情流露嗎？”
貝爾摩德嗤笑，但還不等她開口，兩人手機便同時震動。
屏幕亮起，一條加密通知跳出。
【緊急會議，即刻接入。】
波本與貝爾摩德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
那位先生，已經很久沒有直接召集會議了。
與此同時。酒莊。
安室朔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那位先生從一年多前便未再直接露過面，所有指令皆通過加密短信傳達，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啟用視頻通訊？
他迅速取出特制筆記本，連接設備，按下接聽鍵。
屏幕亮起，沒有畫面，只有一張漆黑的烏鴉圖騰，以及一道經過變聲處理的蒼老嗓音。
“三件事。”
聲音機械冰冷，不容置疑。
“一、卡洛斯已同意交易，下周返回墨西哥，由波本帶隊，賓加、琴酒和Sazerac同行。”
“二、宴會的雇傭兵，不留活口。幕後主使，殺。”
“三、波本是組織安插在公安的臥底，再有內鬥，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通訊切斷，屏幕重回黑暗。
安室朔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音頻分析軟件，將剛剛錄下的通訊內容與數據庫中的歷史錄音進行聲紋對比。
波形圖在屏幕上滾動，最終結果卻顯示，無論是基頻特征，又或是語調起伏，都和過往記錄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這三條指令確實是那位先生親自下的，並沒有讓人代勞。
怎麽會這樣？
安室朔抿著唇。
難道說他之前的猜測全都是錯的嗎？那位先生服用APTX4869後並沒有變回嬰兒，他研究A藥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永生？
不。
不可能。
他的推論不可能有錯，一定是還有什麽被他給忽略了。
杯戶大廈某層樓。
琴酒按下擴音鍵，BOSS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持續回蕩。
當聽到“不留活口”時，他緩緩擡眸，看向被伏特加壓制的雇傭兵頭領。
對方臉色煞白，瘋狂搖頭：“不！是星野社長！他說是你們組織雇傭的我們！我們只是拿錢辦事！”
琴酒冷笑，□□抵上他額頭。
“但看樣子，我們的BOSS並不需要你的忠誠。”
砰——！
子彈貫穿眉心，雇傭兵頭領瞳孔擴散，身軀重重倒地。鮮血在地上洇開，琴酒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槍管飄散的硝煙。
“大哥。星野社長已經交代，剩下的半成品數據都在這裏。”
伏特加快步走近，將手上一枚加密硬盤遞過去，“這人之前在山本一佐那裏聽說過我們的事，又在游輪上聽那個叫永夜的牛郎提起毒品配方，就一直在打探完整配方的下落。最近他又得到消息說配方藏在寶石裏，這蠢貨就打著組織的旗號雇人，想綁架賓客逼怪盜基德交出寶石。”
琴酒接過硬盤，手指在金屬外殼上一撫而過，忽地冷笑：“波本這手引蛇出洞，倒是玩得漂亮，”
伏特加猶豫片刻，語氣惴惴不安：“那位先生最後那句話……波本真是組織安插在公安的釘子？”
那位先生雖然沒有明說，但最後那句話明顯是在警告琴酒，偏偏在這種時候公開波本的身份……
“難道BOSS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打算——”
“伏特加。”
琴酒打斷他，森冷的綠瞳斜睨過來，“你什麽時候學會揣測那位先生的心思了？”
伏特加頓時噤聲。
“哼。”
琴酒隨手將硬盤拋給他，邁過屍體，“既然那位先生親自開口，就讓這只狡猾的老鼠再多茍活一陣。”
……
震動聲響起，陰影中的老人打了個手勢。酒井太郎微微欠身，拖著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墨西哥的行動，為什麽不讓我參加？”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女人的質問。
“莎朗。”
僅僅一個名字，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電話那頭的呼吸滯了一瞬。
“註意你的態度。”
貝爾摩德沈默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已恢覆往常恭敬，卻仍帶著試探。
“我只是好奇，難道我最近的表現……讓您不滿意了？”
老人嗓音沙啞，漏在光線下的皮膚卻並不蒼老。他盯著平板上毛利蘭奪冠時的一幕，微微笑了。
“我既然答應過，就不會為難那個女孩，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電話那頭沈默。
“我知道你還在為APTX實驗的事恨我。”
他繼續滑動平板，翻看著毛利蘭的生平履歷。
“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我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作為我對你的補償。只有一樣，別太過火，你知道我不喜歡背叛。”
“您多慮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老人輕笑，他肩頭的烏鴉也跟著歪了歪頭，機械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我的傻孩子，你的心事是瞞不過做父親的。”老人摸了摸烏鴉的毛發，卻在烏鴉親昵地將頭顱蹭向他掌心時，猛地收緊手，烏鴉頓時發出一陣詭異的機械摩擦聲。
“留在日本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來做。朗姆那孩子最近實在太安靜了，讓我很不安啊。”
貝爾摩德讀出他話裏的意思，“您懷疑朗姆要奪權？”
老人沒回答，他松開手，烏鴉踉蹌著飛向書架陰影處。
…
目暮警官帶著警員趕到的時候，蘭正跟著父親一起檢查傷員。
混亂發生得太過突然，賓客們在黑暗中推搡逃竄，不少人都因此受了傷。蘭還意外在傷員裏看到了那個傳說中小泉奈緒的真面目。
如她猜測的一樣，小泉奈緒雖然有著一雙上挑的狐貍眼，但本人卻很沈靜。在看到毛利蘭後，也並未表現出任何敵意，反倒溫柔地向她道了聲謝。
杯戶大廈被警方徹底封鎖，探照燈刺破夜空，將整棟建築照得亮如白晝。
傷員被一一送往醫院，星野社長死在了配電室，和雇傭兵頭領一樣，一槍斃命。下手者幹凈利落，沒留下半點痕跡。
“我說了我身上沒有什麽寶石。”
西斯在一旁接受盤問，他朝柯南方向努了努嘴：“這個小弟弟都看出來了，我是故意引開那些人的。”
“那你怎麽解釋那三個雇傭兵的死？”正在做筆錄的佐藤美和子皺眉，“在場只有你們幾個人。”
“我怎麽知道？”
西斯攤了攤手，“他們剛出宴會廳就拔槍互射，那位小朋友可是全程目睹。”
柯南鏡片反光，沈默不語。
蘭不知道他當時跟去看到了什麽。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向來理智的偵探，從走廊深處踉蹌著跑回來時，那雙眼睛裏凝固的震驚與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麽超出認知的可怖事物。
佐藤美和子顯然不信西斯的說辭，只是不等她再問，目暮警官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佐藤詫異地看了西斯一眼，最終選擇去給其他人做筆錄。
蘭環視一圈現場，琴酒和伏特加早在第一聲槍響時就不見了蹤跡。但在警戒線外，她看到了那個正和風見裕也交談的熟悉身影。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能肯定這件事恐怕和那個組織脫不了幹系。趁著父親正專註與目暮警官討論案情，蘭貓著腰，借著疏散人群的掩護向角落而去。
“毛利小姐？”
風見裕也視線一偏，很快捕捉到她的悄然靠近。
被發現了！
蘭繃直脊背，條件反射地揚起這段時間面對媒體練就的營業式微笑：“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降谷零在她僵硬的笑臉上打量一圈，挑眉道：“風見，你先回去吧。”
風見倒是很聽他的話，也不問為什麽，鞠躬離開。
待風見的身影徹底不見，他才重新檢查起蘭的手臂。之前被子彈擦過的傷口已經凝結成血痂，邊緣還沾著幾粒玻璃碎屑。
“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小心思被戳穿，蘭頗為心虛，卻還是沒忍住小聲反駁：“誰讓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頂嘴？”
他眼睛一瞇，在她手心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這份行動力要是能分半點在保護自己上，我會不告訴你？”
降谷零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往停車場方向走。蘭踉蹌半步，卻沒有掙脫。
“自己還不是一樣。”
蘭瞥了眼他掌心明顯被玻璃劃出的傷口，底氣登時一足，“某個臥底不也沒照顧好自己。”
前方腳步一頓，蘭立馬低頭。
頭頂傳來一聲輕嘆，還混著不明顯的笑意，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白色馬自達的後座彌漫著碘伏的氣味。
降谷零半跪在車門外，棉簽沾著藥水，小心擦拭著她的傷口邊緣。
“記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這樣撲出去救人？”
他聲音很輕，指腹卻穩穩壓住她手腕，不讓她因刺痛而退縮。
“那是我爸爸。”蘭小聲辯解。
降谷零沒說話，加重了手上力道，蘭吃痛，眼眶瞬間湧上一層霧氣。
“既然知道疼，就別總讓我看見你受傷的樣子。”
他語氣很涼，顯然是知道當時就算是普通人，眼前女孩也一樣會撲上去救人。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對我開的槍。”她繼續嘟囔。
還挺記仇。
降谷零笑了，撥開她額前垂落的發絲。女孩的紫眸在車載燈光下泛著瀲灩水光，卻只是在眼眶裏打轉，半點不肯落下。
“不打算聽聽我的辯詞？”
蘭不吭聲。
他將繃帶一圈圈纏上她手臂，語氣柔軟下來。
“之前……是我做得不對。卡洛斯和普通罪犯不同，面對他我不敢大意。還有那天在車上的事……抱歉。”
蘭抿著唇不理他。
她太熟悉這個男人的把戲了。
先是用不容拒絕的強勢惹惱她，再用溫柔克制的姿態道歉，前後轉變自然得仿佛換了個人。
上次利用小朔是這樣，再上次在伊豆也是這樣。每次都是先斬後奏，事後又擺出這副讓人生不起氣的模樣。
所以不能心軟。
一旦輕易原諒他，這人絕對會變本加厲。
降谷零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系繃帶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眸。
車內昏黃的燈光將他本就顯年輕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那雙天然帶著無辜感的下垂眼微微斂起。他睫毛很長，投下的陰影也大，無端讓蘭想起那晚他醉酒時的樣子。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從下至上，帶著幾分示弱意味，讓人生不起氣。
這男人簡直狡猾得過分！
蘭咬牙切齒。
明明那天在這個座位上，他還冷著臉不顧她的反抗脫下她衣服，現在倒表現得像是她欺負他似的。
簡直比她還適合做個演員！
蘭別過臉，打定主意這次絕不輕易妥協。
“我下個月要離開日本。”
“什……？”蘭猛地轉過臉，在看清他眼底得逞的笑意時又瞪起一雙眼。
“你騙我！”
“沒有騙你。”
他撐著座椅直起身，試圖找出新繃帶給自己手掌纏上。可單手始終不好操作，繃帶卷幾次滾落，最後幹脆滾到了蘭腳邊。
蘭盯著那卷繃帶看了兩秒，拉過他手腕，一言不發地將那團纏得亂七八糟的繃帶拆開。
“卡洛斯已經答應交易。之前我雖然查到半成品毒品的售賣源頭，但幕後黑手具體是誰卻不能確定。”
他原本是想借這次的慶功宴引蛇出洞，只是沒想到對方會瘋狂到綁架整個宴會廳。更沒想到琴酒早就盯上這條線，導致半成品不僅被組織回收，就連知情人也全被滅口。
琴酒雖然最終因對他出手而遭到那位先生的警告，但這次的局，贏的人依然是他。
“毒品案了結，你在娛樂圈的發展會順利很多。”
蘭捏住兩邊繃帶，用力一拉！
降谷零倒吸口涼氣，盯著她氣鼓鼓的小臉。少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低下頭，放輕力道，將繃帶末端仔細掖好。
他喉頭發緊。只覺得女孩這副明明氣得要命，卻還是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的模樣讓他愈發心癢難耐。
他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捏住她手腕，指腹按壓在她脈搏，那裏跳動急促而溫熱。
“蘭。”
他喚她名字，嗓音低啞，“我需要你活著。”
“……”
她擡眼看他。
“如果你總是奮不顧身擋在所有人前面。”
他垂下眼，順著她脈搏撫上她頸側，一遍遍確認著掌心下的跳動，語氣平靜得近乎克制。
“那我該怎麽放心……讓你站在我身後？”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安靜到蘭能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任務失敗，不是害怕身份暴露，而是害怕某一天，他回頭時，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心跳在胸腔跳得激烈，蘭卻只是垂眸不語。降谷零仍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掌心虛搭在她膝頭。
她身上的純白色禮服沾染了不少汙漬，裙擺處還有一道焦黑的彈痕。精心盤好的長發早已松散，碎發垂落，稚氣的輪廓被妝容勾勒到極致，隱約能窺見未來巨星的風采。
這本該是她接受鮮花和掌聲的夜晚，卻於危機四伏中被他毀於一旦。
“水無憐奈小姐的事，你知道，對嗎？”
她終於開口，卻問了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你知道游艇那天晚上，琴酒在利用她……但你什麽都沒說。”
蘭註視著他。
她坐於高位，本該俯視，可聲音卻微微發顫。
“波本，我能相信你嗎？”
那個需要她站在身後的人，是降谷零？還是波本？
她對他而言，到底是並肩的同伴，還是僅僅一件趁手的工具？
“無論是波本還是降谷零——”
他傾身向前，手臂穿過她腿彎，力道沈穩地將她整個人抱起。
蘭身體一瞬懸空，男人熨燙整齊的衣襟很快被攥出褶皺。涼意貼上後背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被安置在車後座的另一側。
降谷零單手解開領帶，隨意丟到一旁，視線落在她身上，既熱又燙。
“你都可以相信。”
灼熱的鼻息傾覆而下，他的吻與之前幾次都不同。
起初只是試探的觸碰，像是給彼此留下最後反悔的餘地。可當她只是沈默的接受時，這個吻便逐漸加深，帶著溫柔的繾綣。
他掌心貼上她後頸，指節陷入發絲，將她更近地壓向自己。力道並不重，蘭卻配合地將脖頸仰起，任由他的氣息將她侵染。
他的吻是熱的，身體也是燙的，屬於降谷零的真實不再是一道道冷冰冰被加固了的鎖。心跳混在呼吸交融的水聲中，分不清是誰跳得更快。
蘭被抵在車門與他之間，唇息交纏，退無可退。那股熟悉的苦橙香夾在波本威士忌的醇烈裏，怪異又矛盾，卻叫她無法拒絕，甘願一醉。
“至少他們的未來裏，都有包含你的存在。”
短暫的分離讓蘭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指腹輕抵她唇角，將暈開的口紅一抹。嫣紅沾染指尖，卻比不得少女唇色的半分艷麗。
“所以蘭不需要選擇相信哪一個我。”他聲音好似又啞了幾分，落在逼仄的空間裏，無端亂了心神。
“因為無論哪一個，需要的都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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