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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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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安室透萬萬沒想到,距離毛利蘭離開不過短短兩分鐘,門鈴會再次響起。

彼時他剛收拾好醫藥箱,聽到聲音眉頭微蹙,快步走向門口。打開門的瞬間,他臉上習慣性地掛起溫和的微笑:“是落了什……”

話音戛然而止。

毛利蘭站在門外,神色緊繃,唇線抿得筆直。而在她身後,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人雙臂抱胸,目光冷峻,更讓安室透瞳孔驟縮的是——

賓加正歪著頭從蘭的肩側探出半張臉,嘴角噙著笑,右手卻穩穩抵在蘭的後腰,西裝袖口下隱約露出金屬的冷光。

是槍。

“你就是波本吧?”

賓加頂了頂槍口,“真巧,你們認識?”

安室透表情未變,眼底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他沒有回答,微微側身,讓出門內空間,一道沙啞的童聲從他身後傳來。

“你們找我?"”

賓加一楞,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垂手站在門內,神色陰郁。他目光先在毛利蘭身上短暫停留,隨後又冷冷掃過賓加和中年男人。

賓加下意識轉頭看安室透,卻發現對方仍保持著那副滴水不漏的微笑,仿佛對眼前的狀況毫不意外。而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人只是低垂著眼,一言不發。

“你……才是波本?”賓加瞇起眼睛,語氣裏滿是狐疑。

安室朔擡了擡下巴,冷淡反問:“有問題?”

問題大了好嗎!

賓加差點當場暴走。

誰家犯罪組織的情報專家會是個小鬼啊?!

他眼角抽搐,目光在安室透和男孩之間來回掃視,最後狠狠瞪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這家夥絕對是在耍他!

“小孩子才更容易做偽裝。”

安室朔頭也不回地說道,稚嫩的聲線裏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賓加嗤笑,朝一旁裝死的安室透努努嘴:“那他是誰?”

“我的監護人兼助理。”

男孩腳步未停,“不信就滾,我耐心有限。”

賓加盯著那道頭也不回的小小身影,嘴角微抽。他暗罵一聲,右手仍牢牢抵在毛利蘭後腰,槍口威脅性地往前頂了頂:“走。”

安室透站在門邊,動作彬彬有禮:“請進。”

三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中年男人目光與他短暫相接。後者嘴角依舊保持著標準弧度,眼底屬於波本的鋒芒卻無聲展露。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剛煮沸的水還氤氳著熱氣,波本握著壺柄,為在場每個人倒了杯清水,卻在遞給毛利蘭時換上了一杯溫潤的紅茶。

大概是因為有客人,他原本的居家服換成了一身較為正式的西裝。斟茶時袖口往上移了一點,露出一小節蜜色的手腕。

蘭視線順著那截手腕往上,落到他後背位置,目光不自覺多了些擔憂。

“這麽體貼?”賓加斜睨著那杯紅茶,“你們很熟?”

“我未婚妻。”

“噗——”

中年男人猛地嗆住,狼狽擦拭著噴濺的水漬,眼神覆雜地掃過波本。

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安室朔“砰”地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在茶幾上,警告地瞪向他,對方卻絲毫不為所動。

賓加瞇起眼,視線在四人之間來回掃視,敏銳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微妙氛圍。

“你知道我們是什麽人?”

蘭一怔,反應過來賓加是在問她,於是下意識望向波本,兩人視線在空中輕輕相撞。蘭抿了抿唇,語氣出奇地平靜:“知道。”

“哦?”

賓加突然傾身向前,“那你當時救我,是因為……”

“救人需要理由嗎?”

蘭直視他眼睛,“我想救船上所有人,包括你。”

“這麽說……”

賓加的槍管在蘭腰間輕輕一頂,“你也知道這小鬼才是真正的波本?”

“是。”

“連這種機密都告訴你?”

賓加咧嘴,下垂的眼角滲出幾分危險氣息:“看來你們“未婚夫妻”關系真的很不一般啊。”

蘭一時語塞。

“夠了。”

安室朔突然出聲,“你到底是來談合作,還是來審問的?”

賓加陰鷙的目光轉向男孩:“急什麽?”他故意放慢語速,“還是說...你怕我問出什麽?”

安室朔一噎。到底年歲小,表情管理沒辦法做到像波本那樣切換自如,只得抿緊唇瓣不再言語。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觀察著蘭,波本從容地啜飲著紅茶,仿佛置身事外。

“是因為……”

蘭深吸口氣,目光不自覺飄向安室朔:“小朔曾經假扮成我家裏的孩子...但被我發現了端倪……”

話音未落,安室朔猛地擡頭,向來冷靜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就連一直保持沈默的波本也擡起了眼。

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窗外卻傳來一聲悶雷,閃電將屋內情形照得亮如白晝。

要下雨了。

“呵——”

半晌,賓加突然發出一聲譏笑,居高臨下地睨著安室朔:“看來我們組織裏這位情報員的偽裝,也不過如此嘛。”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抵在蘭腰間的槍,整個人陷入沙發,那姿態活像個拙劣模仿琴酒的贗品。

“真是狗血的家庭倫理劇。”

他轉動著手中U盤,“不過我對你們的愛恨情仇沒興趣。”

茶杯與玻璃桌面發出碰撞。

波本緩緩擡眼,視線鎖定在賓加指間翻轉的U盤上,但依然沒有說話。安室朔卻像收到什麽訊號,主動開口:“聽說你最近給琴酒制造了不少...麻煩?”他刻意停頓,“可惜似乎都沒什麽效果。”

賓加的手指驟然收緊,金屬U盤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變形聲。

“那個瘋子!”

他咬牙切齒,“他破解了FBI的整套接頭暗號,這半個月已經清除了六個潛伏探員。”

男孩稚氣的嗓音染上嘲諷:“所以你那些小打小鬧,在他眼裏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把戲。”

賓加臉色鐵青。

“只要能扳倒琴酒——”他突然將U盤高高拋起,“這份資料就是我的誠意。”

U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波本輕巧截獲。

“你想知道什麽?”

“琴酒的弱點。”

“他的弱點?”

安室朔輕笑,黑曜石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縷暗芒,“琴酒太沈迷於他那個'清理門戶'的游戲了。”

“這也算弱點?”賓加不屑地撇嘴。

“當一個人對某件事執著到偏執的程度時,這件事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波本終於開口,眼尾下耷,嘴角卻勾起弧度:“在這一點上,我可以幫你。”

三人的對話赤裸而直接,絲毫沒有避諱在場的其他人。中年男人如同雕塑般靜默不語,而蘭——

蘭攥緊了衣擺,聽著他們幾個來回間便將這段時間發生的命案說得一文不值。好似人命在這些人眼中只是一個數字,一個符號,沒有任何意義。那些在新聞裏轟動一時的命案,在他們嘴裏不過是可以隨意交換的籌碼。

蘭摩挲著茶杯邊緣,瓷器的冰涼觸感卻壓不下心頭那股不適。

即便早已知□□本」只是那個男人諸多面具中的一個,但親眼見證他對生命的漠視,仍讓她的胃部泛起一陣酸澀。

客廳裏的談話聲漸漸化作模糊的背景音。蘭目光失焦地落在男人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紅茶上,水面倒映著天花板的吊燈,像一輪被攪碎的月亮。

“——那就這麽定了。”

波本的聲音將她飄遠的思緒拽回現實。談話不知何時已接近尾聲,賓加正懶洋洋地起身,卻在經過她身邊時突然駐足。

“接著。”

一個小物件在空中劃出拋物線。蘭條件反射地接住,攤開掌心——

是那顆‘銀幕之心’的藍寶石。

“謝禮。”

賓加歪頭露出一個瘆人的笑,“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語調甜蜜得令人毛骨悚然。

蘭感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安室朔站在陰影處,那張本就陰沈的小臉此刻更是冷得能結出冰碴。

“你先去休息。”

波本不動聲色地擋在兩人之間,轉向蘭時又恢覆了那副溫和的模樣,“我送她回去。”

安室朔嘴唇緊抿,最終只是沈默地轉身,小小的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倔強。玄關處,賓加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

車門關上的瞬間,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引擎低沈的嗡鳴。波本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卻沒有立即發動車子。

“那顆寶石,最好別留在身邊。”

“我明白。”

蘭輕聲回應,低頭凝視著掌心那顆藍寶石,“但貿然處理反而更危險,不是嗎?”

“不必丟棄。”他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擊兩下,聲音忽然放柔,“交給值得信任的人保管就好。”

這個建議讓蘭微微一怔。

她原本打算直接將寶石歸還給園子,這本就是鈴木財團的收藏。但不知為何,在聽到波本話語的瞬間,她的手已經自作主張地將那顆藍寶石遞到他面前。

波本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怔楞了一瞬才接過。

“我會通過安全渠道送回鈴木財團。”

蘭輕輕點頭。

車子駛入夜色,擋風玻璃上漸漸蒙上一層雨霧。蘭有些出神地盯著窗外,思緒不由自主飄向那個始終對她冷眼相待的男孩。

“小朔他…是不是很討厭我?”

波本的目光依然註視著前方道路,喉結微微滾動:“他不是討厭你,他只是…不太擅長表達。”

蘭困惑地望過去。

“他出生在東南亞邊境的一個村落。那裏的土壤只長得出罌粟。村民們世世代代靠這個過活,連呼吸的空氣裏都飄著鴉片煙。”

雨刷器規律地擺動,在擋風玻璃上劃出短暫的清晰視野。蘭看見波本灰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陰霾。

“他的父母都是重度成癮者。”雨聲中,男人低沈的聲音幾乎被引擎聲吞沒,“所以他從出生那一刻起,血液裏就帶著毒癮。”

“什...?”蘭猛地攥緊安全帶,倒吸了口涼氣。

毒。

這個字眼對她而言遙遠但又不陌生。

在新聞裏,在父親曾經手的案卷中,卻從未想過會與那個倔強的孩子聯系在一起。雨水敲打車頂的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

“那孩子很聰明,但身體不太好。長期毒癮導致他發育遲緩,皮膚也出現不同程度的潰爛,就連情緒也……”

雨刷再次劃過擋風玻璃,波本頓了頓,最終只是道:“所以最好和他保持距離。”

蘭指尖蜷縮。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男孩條件反射般躲開她觸碰的模樣。

那不是厭惡,而是……

“你呢?”

波本突然話鋒一轉,聲音驟然冷了幾度,“什麽時候發現的?”

“什麽?”

蘭還沈浸在方才的震驚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男人灰色的眼眸在雨夜中呈現幾分陰霾。波本緩緩轉頭,四目相對的瞬間,蘭在他眼中捕捉到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小朔。”他每個字都咬得很輕,“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就是假扮柯南的那個人的?”

“我不知道。”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子在紅燈前猛地停住,輪胎劃過積水的地面,濺起一片水花。車內陷入死寂,只有雨水拍打車頂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重。

蘭坦然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眼底還帶著幾分無辜:“但我現在知道了。”她嘆了口氣,“我又不是偵探,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安室朔就是假扮柯南的人。方才那句話不過是情急之下的搪塞,卻不想不僅騙過了賓加,連眼前這個男人都當了真。

“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蘭嘴唇微微開合,最終只是輕聲道:“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的吧?”

“如果我一直不說呢?”

蘭沈默地望著窗外,沒有回答。

波本呼出口濁氣,在紅燈倒計時最後一秒猛然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積水,車身劃破雨幕,卻在下一個路口突然剎住。

“哢嗒”一聲,駕駛位上的安全帶扣被彈開。蘭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到一陣溫熱的壓迫感襲來。

波本傾身向前,手臂撐在她耳側的靠背上,將她困在座椅與他之間。手指輕輕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擡起頭。

“如果我一直不說,你打算就這樣一直等下去嗎?”

車窗外的雨聲愈加急促,在玻璃上形成一層厚重的水簾。男人背對著雨幕,光影在他身後扭曲成朦朧的色塊,蘭清晰地看到他灰色眼眸中跳動的暗火,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難以言說的渴望。

“我……”

她張了張嘴,但只開了個頭便沒了下文。

波本拇指摩挲著她下巴,目光落在她微顫的唇瓣上。雨夜的黑暗仿佛為這片狹窄的區域築起一道無形屏障,將所有的理智與克制都隔絕在外。

他指尖在她下巴處流連,細膩的肌膚幾乎讓他愛不釋手,用盡全身氣力才能按住胸口騰升的火焰。

“回答我。”

他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些許逼迫意味。

不是她熟悉的安室先生,甚至不是她曾見過的波本,而是一個全新的、徹底撕去所有偽裝的、一個會為情所困、為愛失控的普通男人。

蘭眼睫顫抖得厲害。

車廂內彌漫著未散的硝煙味,混合著雨水與皮革的氣息,形成令人眩暈的漩渦,讓她不自覺抓緊座椅邊緣。真皮面料在指尖發出哀鳴,像是在無言抗議。

“我會…等到你願意說的那一天。”

男人眸色驟然加深,像是暴風雨前暗沈的海面。他忽然收緊了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她唇瓣的瞬間戛然而止。

刺目的遠光燈穿透雨幕,在車窗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剪影。這束突如其來的光亮如同警醒的信號,讓他觸電般松開手,重新坐回駕駛位。

“我送你回去。”

他聲線恢覆平穩,仿佛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蘭望著他緊繃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覆上他搭在換檔桿上的手。

“抱歉。”

她嗓音輕柔,還帶著些許懊惱,“我好像又搞砸了。”

掌心下的手背青筋突起,像是繃緊的弦。她的聲音混雜在雨幕裏,很輕,卻又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有多危險,也知道你身份有多敏感……”

蘭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耳尖微微泛紅,“我不追問…只是怕會給你添麻煩。如果你不介意讓我做你的後盾的話——”

她突然感覺到他手指的僵硬,這才驚覺自己的話有多冒失,慌忙改口:“我是說,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溫熱包裹了她指尖,波本回握住她未來得及撤離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蘭發疼。

她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眼睛卻在雨夜中亮得驚人。

「“我們這樣的人,連正在做的事都不能告訴家裏人,再交女朋友不是害了人家嗎?還是別禍害人家女孩子了。”」

蘇格蘭的聲音在腦海中驟然響起,卻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情感擊得粉碎。

多年臥底生涯鑄就的理智高墻轟然倒塌,那些精心設計的偽裝、步步為營的算計,運籌帷幄的布局,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雨聲、引擎聲、遠處警笛的嗡鳴——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眼中只剩下這個女孩清澈見底的目光,和那抹讓他魂牽夢縈的微笑。

他朝著那抹笑吻了上去。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軟,和她執著又堅韌的性格一點都不像。但此刻他卻甘願沈淪在這方寸之間的溫柔裏,哪怕明天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這不是淺嘗輒止的試探,不是逢場作戲的偽裝,而是一個賭上全部未來的、孤註一擲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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