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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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二月的陽光像被冰水稀釋過,海風裹挾著刺骨的冷意,將蘭的紅色圍巾吹得獵獵作響。

盡管天氣預報顯示小笠原此刻正沐浴在22℃的暖陽中,港口的寒風依然刮得人生疼。蘭將半張臉埋進圍巾裏,呼出的白氣瞬間被海風吹散。

星光號游輪矗立在眼前,藍白相間的船體在冬日宛若一座移動的雪山。

這艘豪華游輪此次載滿了前往小笠原的演藝界人士,包括蘭正在參演的電影劇組。她下意識摸了摸隨身包裏的劇本和覆習資料,暗自盤算著如何在兩天一夜的航程中兼顧學業和表演。

“小蘭!”

園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不容易出來玩,你怎麽又想著學習啊!”

她不由分說地拽起好友的胳膊,“先跟我去參觀游輪啦!”

隨著最後一批乘客登船,舷梯緩緩收起。

汽笛低鳴,船身輕顫。

東京灣的海水在冬日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游輪劃開平靜的海面,向著溫暖的南方駛去。

甲板上的海風漸漸轉暖,蘭望著逐漸深邃的海水,隱約感到這次旅程不會平靜。

園子興致勃勃拉著她穿梭在游輪各層,演藝界人士的身影隨處可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毛利小五郎最喜歡的沖野洋子。

中央大廳的水晶吊燈下,蘭突然停住腳步——

她這才註意到整塊地面竟是透明的鋼化玻璃,下方是深達六層的中庭,甚至還能看到服務生推著餐車穿梭。

“這艘游輪的設計我們鈴木財團也有參與。”

園子用高跟鞋尖輕敲玻璃,“就是這個——深淵透視!晚上這裏會變成海底世界投影哦。”

蘭卻呼吸一滯。

透過玻璃地板,她清楚地看到兩個黑衣男子正站在下一層。

其中銀發黑衣的男人似察覺到什麽,突然擡頭,視線穿透玻璃空間直刺而來。

蘭慌忙挪開視線,心下暗道他們果然也在船上,就是不知道安室先生是否也順利登船了。

“說起來……”園子環顧四周,“怎麽沒見到那個小鬼頭?”

“柯南一上船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園子撇撇嘴,“那小子居然沒黏著你。”

“可能是因為還沒恢覆記憶吧。”蘭勉強笑了笑。

園子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但蘭的思緒早已飄遠。

參觀途中她一直心不在焉,眼前不斷浮現那兩個黑衣人的身影。琴酒那雙冰冷的綠眸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最終只能找借口提前回了房間。

套房裏的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蘭推開落地窗,鹹澀的海風立刻灌進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艘游輪這麽大,船上又有這麽多人,他們不一定會動手。就是不知道新一為什麽要故意把他們引上這艘船,這件事跟怪盜基德又有什麽關系呢?

咚咚咚——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

蘭條件反射地應了聲“請進”,卻在開門的瞬間僵在原地。

……

吧臺燈光昏暗。

琴酒獨自坐在最角落的高腳凳上,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即使在暗處也依然醒目,卻又巧妙地隱沒在立柱的陰影裏。

“沒想到你也在這艘船上。”

安室透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組織的業務什麽時候也拓展到演藝圈了?”

“我也沒想到。”

琴酒輕叩大理石臺面,節奏與遠處飄來的爵士樂微妙地重合。他扯了抹笑,語氣譏諷:“原來你平時都是這樣收集情報的。

“這叫大隱於世。”

“牛郎也是?”

安室透:“……”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從那裏出來,我大概會以為伏特加看走眼。”琴酒點了根煙,火光明滅一瞬,很快沈寂。

“還是說,你也是去那裏找「藥」的?”

“這是你的工作。”

安室透手上動作不停,襯衫袖口挽至肘部,手法嫻熟地搖晃著雪克杯,冰塊撞擊的聲音恰好蓋過兩人的對話。

“我只負責收集情報。而我的情報告訴我——”

他將調好的杜松子酒遞過去,“你要的東西似乎就在這艘船上。”

吧臺陷入短暫沈默,只有冰塊融化的細微聲響。琴酒突然輕笑一聲,指腹劃過杯壁:“那個女孩…你很在意?”

安室透聳了聳肩,“怎麽說我現在的身份也是毛利偵探的弟子,總得關照關照。”

“只是這樣?”琴酒聲音沈得幾乎融入背景音樂。他端起酒杯,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流轉出危險的光澤,“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安室透還沒明白過來他是什麽意思,琴酒便掏出內袋震動的手機,絲毫不避諱地當著他的面,按下了來電顯示為“伏特加”的接聽。

“綁到了?”

安室透擦拭酒杯的動作一頓。

“綁到了。”

電話那頭的伏特加咽了口口水,面色崩於泰山而不裂。

“大、大哥,是我被綁到了。”

琴酒:“?”

安室透忍不住輕笑出聲,笑聲透過聽筒傳到另一端,讓伏特加臊得滿臉通紅,連墨鏡都遮不住臉上狼狽的神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響起蘭清亮的嗓音。

“您好,魚冢先生目前…呃,現在在我手裏。”

琴酒:“……”

安室透擦拭酒杯的動作徹底僵住。

蘭似乎意識到措辭不妥,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魚冢先生現在很安全,我保證不會傷害他——”

琴酒:“……”

安室透手中的雪克杯“咣當”一聲掉在吧臺上。

“不對不對。”蘭的聲音明顯慌亂起來,“我是想問您準備什麽時候來接……”

琴酒把電話掛了。

安室透強忍笑意,故作關切地問:“需要幫您報警嗎?”

琴酒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起身時黑色風衣下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連背影都裹挾著風霜。

琴酒向來清楚伏特加的能力上限,但能在組織裏混到代號的,至少都有一技之長。然而此刻眼前的情景,還是突破了他對"無能"二字的認知邊界。

房門被打開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罕見地陷入了沈默。

伏特加被捆得像只待宰的螃蟹,在地毯上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蠕動。墨鏡歪斜地掛在臉上,嘴角烏青,西裝後背還粘著可疑的奶油漬。見到琴酒出現,頓時像個“蛄蛹者”朝著自家大哥方向挪動。

大哥快救我這個女高中生好可怕嗚嗚嗚——

琴酒:“……”

他第一次認真思考,組織每年的心理測評是不是該增加智商測試項目。

“抱歉。”

蘭抿了抿嘴,下意識解釋:“因為魚冢先生一直掙紮,所以我才......”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立場有多荒謬。

明明自己才是被跟蹤綁架的受害者,居然在向綁匪的同夥道歉。

於是她閉嘴了。

琴酒目光掃過她,男人灰綠色的瞳仁裏仿佛淬著冰。蘭不自覺繃直脊背,默默退到墻邊,保持著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

銀發男人對她的反應置若罔聞,只在越過她時掀起一陣凜冽的氣流。他在伏特加面前站定,垂眸看著被捆成粽子似的手下,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大、大哥......”伏特加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寒光一閃,蘭還沒看清動作,琴酒手中已經多了把通體漆黑的□□。她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請等一下!”

匕首精準劃過床單,束縛應聲而斷。琴酒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驚慌的蘭,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房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安室透不知何時已經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灰藍色的眼睛裏帶著玩味:“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他視線在蘭和琴酒之間游移,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蘭註意到他身上還穿著調酒師的制服,白色襯衫的袖口沾著些許酒漬,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琴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緩緩收起匕首,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響讓蘭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來得正好。”

琴酒面上看不出喜怒,聲音卻透著一股近乎詭異的平靜:“看好你的小朋友。”

“不勞費心。”

安室透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蘭擋在身後,挑了挑眉,語氣輕快:“你還是加強下對下屬的管理吧。”

琴酒冷笑,轉身就走。

伏特加終於掙脫束縛,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大哥,我的……”

琴酒倏地駐足。

黑色帽檐下,男人瞳孔驟然收縮,綠眸如同一瞬間結冰的湖面:“再多說一個字,就給我游回東京灣。”

伏特加登時閉嘴。

腳步聲逐漸遠去,走廊的燈光將兩人身影拉長,最終消失在轉角。

“沒事吧?”

直到確認危險解除,安室透才轉向蘭,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有沒有哪裏受傷?”

蘭輕輕搖頭,從身後取出一把通體漆黑的勃朗寧手槍。

“魚冢先生沒料到我已經有所防備,所以沒出什麽事。”

她將槍遞過去,“這把槍……該怎麽處理?”

安室透沒有立即接過,目光在那把勃朗寧上停留片刻,灰藍色的眸子微微瞇起,轉而問道:“琴酒為什麽會突然盯上你?”

蘭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我想...可能是因為新一。”

她猶豫著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我也是剛才才想起來,半年多前在熱帶樂園,我和新一就見過這兩個人。後來新一突然離開,說是有急事……”

蘭深吸一口氣,如今再想起曾經,才發現原來過往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現在想想,他當時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追上去。也是從那天起,新一就……就很少再出現。”

房間裏一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

安室透指腹在勃朗寧冰冷的槍身上摩挲,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所以……”

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讓蘭無端打了個寒顫,“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上這艘船的?”

蘭指尖無意識揪住了紅色圍巾的一角。

她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直白地戳破,更沒想到男人眼睛裏會翻湧著這樣明顯的怒意。

那是一種被刻意壓抑的、近乎灼人的情緒,將她的心都燙得無所適從。

“我……”

波本突然將槍重重按在桌面上,金屬與木質相撞的悶響讓蘭肩膀一抖。他傾身向前,右手撐在蘭耳側的墻壁上,這個充滿壓迫感的姿勢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你知道琴酒是什麽人嗎?”

男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際,聲音卻冷得像冰,“還是說,你覺得日本警方和FBI都搞不定的事,你能解決?”

蘭被迫仰頭看他,這才發現男人的瞳孔收縮得極細,那是獵食者鎖定目標時才有的眼神。

這種眼神可能出現在任何人身上,唯獨不可能出現在安室透身上。

她後背緊貼著墻壁,卻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我只是……不能什麽都不做。”

波本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堪稱溫柔的弧度,可眼底的寒意卻愈發刺骨。

“看樣子你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手指已經搭上門把,只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槍留著。”

門關上的瞬間,蘭才意識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和之前所面對的慵懶戲謔、又帶著幾分邪氣的波本不同,剛才渾身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似乎才是那個浸染在犯罪組織裏,代號為“波本”的真正面孔。

他生氣了。

蘭從未如此篤定地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擅於偽裝自己的安室先生,此刻正因她而失控。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分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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