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關燈
Chapter 28

“在上面!”芬突然打破一路上的沈默,幾乎嚇了皮爾斯一跳。“路在上面,我認出來了!”

皮爾斯踩著水擡起頭往上看了看。周圍全是水,壓根沒有落腳的地方,不過上面確實有一段從十二點鐘方向扭曲延伸而來的斜坡,跳臺一樣戛然而止,末端則是齊刷刷向下的一叢石鐘乳,最低處離水面仍有幾十公分的距離。

“好嘛,這可沒法往上爬。”裏昂也仰著頭在看,“結不結實另說,我看只有猴子才能不借助任何工具輕輕松松上去。”

“沒必要在這裏爬上去,再往前應該有更低的路段。”芬聽起來很高興,說完就加速往前游過去。

皮爾斯連忙跟上,生怕她一個興奮過頭,再在水裏把自己搞抽筋了,要麽在黑暗中一頭撞上伸得太靠近水的石鐘乳,那也不是鬧著玩的。

芬是對的,前面不遠處果然有一根石柱,與他們追蹤的這段斜坡交匯在大概三五米高的地方。

“傑克,給我搭把手。”裏昂招呼了一聲,率先抓著坑坑窪窪的石柱上能夠著手的地方,大半個身子都脫離了水面。傑克游過去,一只手抓住柱子旁的石筍,從下面撐住裏昂。“嘩啦”一聲,裏昂徹底從水裏爬出來,水灑了傑克一頭一臉。

“呸。”傑克騰不出手來擦臉,幹巴巴地啐了一口。

芬仰著脖子看了一會兒,小聲對一旁的皮爾斯說:“他好厲害啊,徒手都能爬上去。我們怎麽上去呢?我覺得我可能會爬到一半就掉下來。”

“有繩子,怕什麽。”皮爾斯說,心想這只是特工的基本素養而已,或者任何獼猴、巖羊都能做到。

說話間,裏昂已經上去了,穩穩地站在斜坡上往下看了一眼,“還好不算高,等我把繩子放下去。”他把繩子的一頭拴在了一顆石筍上,另一頭扔下去。長度不太夠,不過差得不算多。

傑克於是把雪莉拉了過來,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往上爬。年輕女孩身手相當矯健,抓著繩子一轉眼的功夫就爬了上去。在上面等著的裏昂還伸手拉了她一把,不過只是出於禮貌,雪莉完全能自己上去。

皮爾斯推了推芬,“該你了。”

“啊,”芬還沒做好準備,她覺得自己肯定沒雪莉這兩下子,“我先上嗎?”

“女士優先。”傑克紳士地朝她伸出手,然後瞪了皮爾斯一眼,“剩下的爺們自己上,誰也別踩我。”

皮爾斯翻了個白眼,從後面推著芬幫她往上爬。她也的確沒雪莉老練,腳下怎麽都登不穩,剛往上爬一截就滑下來半截。

皮爾斯讓她發揮了十秒鐘,然後在傑克的大聲抗議中踩著他的肩膀跟了上去,從後面追上芬,命令她轉身把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兩人在半空折騰了十幾秒才調整好姿勢,然後皮爾斯花了不到五秒鐘就爬了上去。

現在就只有兩個人還在下面了,傑克看了克裏斯一眼,像猴子一樣竄了上去抓住繩子開始往上爬。

克裏斯無聲地嘆了口氣,背起槍,也抓著繩子爬了上去。他只花了片刻的功夫去操心皮爾斯跟肖醫生的關系看起來過於親密了,但克裏斯的心思基本都放在了眼下的撤離任務上面。

皮爾斯跟芬說話,皺著眉頭,神情倒是並不緊張。克裏斯掃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轉向裏昂,“走吧。”

芬立刻說道:“我來帶路。”

她一邁開腳步皮爾斯就跟了上去,“慢點兒走。”他不樂意地說道,荒誕地覺得自己像個帶孩子的父親,“讓拿槍的人來打頭,好嗎?”

“這下面沒有怪物的。”芬回頭朝他笑,“不需要開槍。”

“要我提醒你幾個小時前我們剛幹掉了一個怪物嗎?”皮爾斯無奈地說,“別太先入為主了,畢竟你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

“要是有人在我的島上養怪物當寵物,我肯定會知道的。”芬固執地說,不過還是放慢了腳步跟皮爾斯並肩而行,其他人跟在後面。

皮爾斯不自在地回頭看了一眼,短暫地跟克裏斯對視一眼,後者回以倉促的微笑。

“但這下面的確有很多生物。”芬繼續說道,沒註意到皮爾斯的心不在焉,“之前的魚我從來都沒見過,不過我曾經見過顏色特別漂亮的菌群,甲蟲也不少,還有蜘蛛、蜥蜴。”

“聽起來真是個好地方。”皮爾斯嘀咕道。

芬笑嘻嘻地說:“別擔心,這裏又不是屍羅的老巢。”

皮爾斯說:“我們有槍,屍羅算什麽。”

身後,傑克小聲問雪莉:“他們說什麽呢?”

“《指環王》,”雪莉湊到他耳邊小聲回答,“你沒看過嗎?我小時候可喜歡讀《指環王》了。”

“呵,讀書。我才沒時間讀書。”傑克不屑地哼了一聲。

雪莉大方地說:“也有電影,我們可以一起看。”

芬不解風情地回頭插進兩個人的對話中,“我收集了好多《指環王》的人物模型、手辦,可惜都已經被毀了。”

“是那場爆炸,對嗎?”雪莉問,“發生了什麽呢?”

“版權保護。”芬回答,“我不能讓我的研究落到無政府主義者的手裏。會很糟糕的。”

雪莉揚起眉,直截了當地問:“是生化武器嗎?”

芬搖搖頭,“我不研究生化武器。”

傑克咳嗽了一聲,意有所指地挑眉望向皮爾斯。芬有些生氣地說:“研究病毒是另一回事,是為了去了解這種已經在我體內無法拔除的東西。”

“我又不是說你。”傑克回了一句。

雪莉用肩膀撞了一下傑克,示意他閉嘴。然後朝不遠處稍高的地方揚了揚下巴,“那是你提過的菌群嗎?”

芬一擡頭,就看到了沿著高處石壁擁擁簇簇生長的淡藍色真菌群落,如果視力好的話,都能看清那些菌絲頂端,就像小手一樣伸出來,閃著淡淡的熒光。那熒光似乎還在隨著某種節奏忽明忽暗。

“噓。”她立刻如臨大敵地朝身後一群人用力揮手,熒光漸漸淡了下來,芬拉住皮爾斯的手加快腳步帶他從下面通過,其他人也迅速跟上去。

然而這片菌群幾乎完全占據了上方那片還算平整的石塊,熒光隨著他們淩亂的腳步聲時不時跳動一下。當他們跑過二分之一的路程時,一叢菌絲“砰”的爆開,灑下一片孢子。

“媽的。”克裏斯罵了一句,他只有一套防毒面具。

與此同時,芬突然開始唱歌。她沒有放慢腳步,邊跑邊唱,歌聲在洞窟之中四下回蕩。皮爾斯沒聽懂她唱的是什麽,但在奇妙、悠揚的曲調中,上方的菌群幾乎立刻就從活躍狀態平靜了下來。

然後,令人震驚的是,傑克居然也跟著一起唱了起來。他顯然知道芬唱的是什麽曲子——既不是英文歌,也不是中文歌。皮爾斯的法語沒有葡萄牙語和西班牙語說得好,只能聽懂某些單詞。

他們就這麽一路唱著從閃光的真菌下面逃了出去,道路忽寬忽窄,偶爾還有斷裂,但都難不倒這一群人。

除了芬,她在遇到難走的路時不得不停止歌唱,但傑克顯然不介意一心二用。

等他們從最後一段離地面只有兩三米、寬度只有二十公分、緊貼著石壁蜿蜒曲折又戛然而止的窄道上跳下去之後,芬和傑克終於不用再唱歌了。

“好渴。”芬舔了舔嘴唇,“好久沒這麽唱歌了。”

“你唱的什麽?”皮爾斯沒忍住問,“聽起來反反覆覆就那幾句,噴泉什麽的。”

“是兒歌。”芬剛才跑了一路不冷了,這下又能臉紅了,“我發現兒歌的調子比較能夠安撫那些菌群。”

克裏斯這時插進來問:“那些菌落,那是什麽東西?”

“呃,”芬捋了捋亂糟糟的頭發,支支吾吾地說,“不是什麽有害生物,它們的孢子也只是有一些非致命的副作用而已,不要緊的。別擔心。大家都是安全的。”

“真的?什麽樣的副作用?”克裏斯半信半疑地問。

但芬不肯回答,只是打了幾個完全沒有意義的手勢,然後就催促他們沿著河邊繼續前進。“船應該就在不遠處停著,太好了,終於不用游泳了!”她假裝振奮,“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裏了。”

皮爾斯朝她皺眉,“餵,別轉移話題。”他沒開玩笑,不明孢子的副作用是很嚴肅的問題。

“我才沒轉移話題。”芬加快腳步,結果被皮爾斯不客氣地拉住,往前走了兩步又被扯回去。

“別走那麽快,告訴過你讓拿槍的打頭了。”皮爾斯終究還是沒再逼問什麽,他看出來芬松了好大一口氣。

真該死。究竟是什麽活見鬼的非致命副作用,讓她這麽顧左右而言他的。

不等皮爾斯正視自己的心,傑克就在這個時候大步走過來。只見他一把拉過芬,好哥們兒似的把胳膊搭在芬瘦弱的肩膀上,兩人身高差太多,那模樣活像傑克用胳膊夾著一只貓。但傑克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嘴上說著:“好了,等不及要看你說的船了。快走、快走。”直接就把芬拉走了。

皮爾斯目瞪口呆地看著眨眼間拉著芬走出去老遠的傑克,不甘心地喊了一聲,但到底沒追上去。

同樣一頭霧水的還有雪莉,“他幹嘛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