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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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爆炸的時候,芬和皮爾斯差不多已經爬上了那座陡峭崎嶇、長滿矮松樹的山。地面仍在隱隱震動,那是因為基地內部的爆炸、坍塌仍未完全停止。

芬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爆炸後被火與濃煙吞噬的地方,一言不發。

她的家。或者說,是這些年待了足夠久的地方。如果非要較真的話,芬從沒覺得自己有過什麽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可是那裏有桑尼、羅瑞、鮑勃,曾經還有雷蒙……都是她從圖紙再到加工、組裝,一個個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機器人同伴,性格各異,每一個所擅長的都不一樣。

還有她那一屋子的手辦、模型,床頭的海報,藏在地板下面的媽媽的照片。

現在都沒有了,燒得幹幹凈凈。芬還以為自己做好準備與過去道別了,但看著下面遙遠的火海,她感到整顆心都在滴血。

“芬?”皮爾斯在叫她。

“來了。”她轉過身,插在胸衣口袋裏的L型手電打出的光柱也隨著回轉,但不及身後的火光明亮。

盡管有松林遮擋,枝杈也到處投下陰影,但芬看得到,皮爾斯和她身上都被遠處的火光染成了淺黃色。她看著皮爾斯,他幾乎已經恢覆了初見時的身材模樣,當然不包括怪物的那部分——芬在海底油田第一次見到皮爾斯的時候,他的右臂整個都變成了怪物的附肢,感染後的變異組織從右眼迅速向外蔓延。但過去這一年裏,因為長期臥床、昏迷,再加上營養不良,有一陣子皮爾斯看起來就像是鬼魂或者幽靈。芬獨居太久,偶爾也會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是不是她過於孤獨,才想象出了這麽一個人在陪伴自己。

但當然了,芬知道皮爾斯是真實的,內心深處她從未懷疑過。因為那些數據不會撒謊,她的大腦無法編纂如此細節清晰的謊言。

山坡上,皮爾斯提醒她,“你得小心腳下。這段路石頭很多。”

“嗯。以前其實有小路的,我不記得這裏是從多會兒開始荒涼成這樣。”芬說。

這段山路是很難走,尤其是夜裏,哪怕有火光照亮也不行。

“沒人走就會變得荒涼。”皮爾斯解釋,“你自己也說過,上面的礦場已經關閉了。要是這裏有人踩出來小路,我們才該當心呢。”

芬點了點頭。她一邊跟上皮爾斯,一邊猜測著那些登島的雇傭兵現在到了哪裏。多半離她的地方比較近,但應該不至於真的進去了——芬特地計算過時間,好確保那些人不會一無所知地沖進一個即將爆炸的死地。

哪怕他們來者不善,芬也不想看到有人被炸得胳膊腿亂飛的場面。她在蘭祥已經見到太多災難的場面了,這輩子的份額都已經透支了。

更何況那些人只是拿錢辦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槍,而非握槍的人。芬唯一想要弄清楚的,就是幕後指使的人究竟是誰。

也許他們是沖皮爾斯來的,也許他們是沖自己來的。芬不確定蘭祥事件之後自己的名字有沒有出現在某些名單之上,概率不大,但她一直有所準備。

等送皮爾斯離開這裏,她就可以集中精力處理這件事了。芬很舍不得皮爾斯離開,但她知道,就算強留皮爾斯在這裏,也不會使自己糟糕的人生變得美好起來。

皮爾斯第一次恢覆意識時,說出口的第一個詞就是“隊長”。芬不是從他那裏聽說克裏斯·雷德菲爾德這個名字的,但慢慢地,芬明白了隊友在皮爾斯心中的份量。此外,她也從沒忘記皮爾斯提起自己家人時的神情。

芬希望他能回到家人身邊,而不是身陷囹圄,困在這樣一個陌生而又瘋狂的地方,只有這樣一個孤獨的瘋子作為陪伴。

要是接下來的一切都能順利就好了。至少今晚沒有下大雨,不然這路一定會更難走。芬這樣想著,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火勢仍沒有減弱的跡象,但也不會繼續擴大。要是這場爆炸把整座島上的樹木都燒成灰燼的話,不管送走皮爾斯的任務順不順利,這種損失她都無法接受。

“嘿,那就是礦場吧。”皮爾斯再次開口,打破彌漫在他們中間的寂靜,“我看到入口的拱門了。”

“沒錯。瞭望臺就在礦場後面。”芬擡起頭,不過沒有皮爾斯看得遠。狙擊手的視力真是驚人。“纜車上一次被我停在對面了。皮爾斯,你戴手套了吧?”

皮爾斯應了一聲,然後回頭看芬,“我們要坐纜車嗎?”

“纜車在對面。”芬解釋,“我們還是自己滑過去吧。”

“自己滑過去?”皮爾斯吃驚地笑了一聲,他加快速度跑完最後這段相當陡峭的上坡路,然後回頭拉了芬一把,“多遠的距離?”

芬抓著皮爾斯的手,蹬著野草瘋長的斜坡讓自己被拉上去。她想了想,回答:“差不多一百米。高度差有了,我覺得可以一試。”

“你意識到要是半路掉下去的話,我們都會被摔死吧?”皮爾斯倒是不擔心自己,但他看著芬的細胳膊細腿,對她能抓著繩索滑上五十米都沒信心。

“如果我啟動纜車,那些雇傭兵一定會發現的。那樣的話,他們就會到目的地去攔截我們了。”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帶了索套。”

皮爾斯想了想,“也行,但要按照我的方法來。”他說著轉身大步走起來,指著不遠處礦場的大門問道,“我們要進去嗎,還是繞一圈。”

芬小跑起來追上他,“進去,我有鑰匙。”她從芬妮包裏拿出一大串鑰匙來。

皮爾斯在一旁輕聲笑起來,“啊,你有鑰匙。這還真是省事。”

芬嚴肅地點點頭,“島上的建築我都有鑰匙。”

“怎麽,那些礦工在搬家前還好心給你留了鑰匙嗎?”皮爾斯帶著些許好奇問道。

“我會倒模刻鑰匙,這是工程師必備的秘密技能,只比撬鎖技能遜色一點點。”芬煞有介事地說道。

他們走到了礦場的大拱門前。拱門是木頭做的,腐朽的木頭在多年風吹日曬之下已經變成了灰褐色,爬墻虎的腳在春天緊緊抓著這些滿是倒刺的木料,到了秋天的時候,那些沈甸甸墜在深紅色葉片中的果實就能掛得住,扯得根莖處的吸盤繃得緊緊的。

芬上前輕輕拉開了門鎖附近的爬墻虎,清理出鎖眼,然後把鑰匙插進去。她小心翼翼地把門成功推開了一條縫,像個環保主義者一樣不肯拉斷那些生命力其實相當頑強的藤本植物,然後招呼皮爾斯一起擠了進去。

“有人看到門上這些藤蔓被扯過,就會知道有人進來這裏。”皮爾斯在芬重新把門關好的時候說,“你不會指望這扇門就能攔住他們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芬拍了拍手套上的土,她戴著的是露指的皮手套,就是看起來有些大。

皮爾斯真擔心她待會兒吊在繩索上的時候因為手套太大然後脫手了。

“你覺得那些人會追上來嗎?”她領著皮爾斯走進礦場的時候小聲問他。山頂風很大,不過礦場四周的圍墻多少起到了阻隔作用。

“如果他們有紅外掃描儀的話,就肯定會追上來。”皮爾斯相當現實,“但別擔心,那樣的話我會對付他們的。”

芬搖搖頭,“我身上有信號幹擾裝置,他們的紅外儀發現不了我們。”她擔心的是腳印。雖然今晚沒有下雨,但最近雨水頗多,地面的泥土很潮濕,他們一路走來還是留下了相當多可供追蹤的痕跡的。

等進入古宅之後,情況應該會好很多。她可以把那些沈重的大鐵門都放下來,雇傭兵們就算一路爆破也得費點功夫。

“最好還是避免武力沖突。”芬平靜地說,“槍聲總是讓我耳鳴。”

“你覺得戰鬥會讓我失去控制嗎?”皮爾斯隨即問道,他一定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不管是病毒還是該死的PTSD,你覺得我會在戰鬥中失控嗎?”

芬認真地想了想,她其實一路上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也許不會。就像在那個海底油田,註射病毒後,你一路上都在戰鬥。你始終沒有失去理智。”

“呵,”皮爾斯笑了一聲,“那時候我一心只想保護隊長。你知道嗎,他是B.S.A.A.的希望。而且我們也不能放任那個怪物逃竄出去,不惜一切代價。我一直以來受到的訓練就是如此。可下暴雨的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受的訓練一點屁用沒有。我不介意戰鬥,”他望向芬,神情嚴肅,“但我不會允許自己像野獸一樣對自己的同類下毒手。那樣我和曾經與之戰鬥的生化武器就沒有任何區別了。”

“我明白,皮爾斯。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的。”芬點了點頭,“確實有一些特定的因素會導致那種情況,觸發意想不到的暴力反應,引發理智喪失的糟糕情況。我認為腎上腺素並不是主要原因,這點你可以放心。但生命體征衰竭絕對會導致病毒活躍。”

“哼,看來我得盡量避免那種事情發生咯。”皮爾斯幹巴巴地說。

這話說完,他有幾秒鐘露出了那種迷惑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麽,但最後皮爾斯只是搖搖頭、聳聳肩。

芬悄悄松了口氣,她說:“即使真有那樣的事情發生也不要擔心,我也有應對的方案。”

“什麽方案?”皮爾斯投來懷疑的目光。

“強效鎮定劑。”芬飛快地回答,“病毒活躍會導致新陳代謝加快,即使是強效鎮定劑無法真正使宿主陷入昏迷,但實驗結果證明,部分藥物可以緩解病毒所激發的不正常激素水平,讓宿主平靜下來。當然了,這種方法對於徹底喪失人性的生化武器基本無效。它們就算平靜下來也只是行動變得緩慢、失去鬥志,並不會真的恢覆正常。”

“實驗結果?”皮爾斯朝她挑眉,“你在誰身上做實驗得出這種結果的?”

芬臉紅了,每次情緒稍有波動她就這樣。芬自己也不想這樣,但她太缺乏和人相處的經驗了,根本控制不住。“別誤會,不是你。”

“那是誰?”皮爾斯更疑惑了,“……是你在蘭祥的時候?”

“總之是靠譜的實驗結果。”芬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木塔,有三段樓梯曲折的通往塔頂,“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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