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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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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皮爾斯一夜未眠,暴雨仍未停歇,不過供電已經恢覆了。他心中的憤怒雖已平息,但對於芬有關此類事件所做的一系列決定始終感到心緒難寧。

她是真的不怕死嗎?

皮爾斯不是沒見過有人為朋友兩肋插刀、死也不怕的,但芬和他遠遠算不上生死之交。她留皮爾斯在這裏,要麽是出於對皮爾斯感染C病毒而生出的責任感或愧疚感,要麽是被研究病毒激發出的好奇心。這兩者難道真能讓一個花季少女賭上性命?

為什麽她會甘願冒這麽大的風險?甚至把皮爾斯的“幸存優先級”置於自己之上?

但這些問題他統統未能得到答案。

皮爾斯第二天去找了芬,結果得知她把自己關在了實驗室裏,還不允許別人進去。她平時鞍前馬後的實驗室助手也被趕了出來,皮爾斯去的時候,那家夥正像只無辜的小狗一樣在門口游蕩。

“非緊急情況下主人不見客。”它通知皮爾斯和非要跟在皮爾斯屁股後面的鮑勃——鮑勃昨晚在皮爾斯發瘋的時候也遵守了狗屁“不幹預規程”,雖然皮爾斯不至於幼稚到生一個機器人的氣,但他現在不想搭理這個叛徒。

“她沒事?”皮爾斯問。

助手機器人簡短地回答:“是的。”但它腦袋上那個能顯示emoji的屏幕上此刻出現的是一個哭臉。

皮爾斯心情覆雜地問助手機器人:“她昨晚脖子受了傷,今天不該休息嗎?”

“主人否認受傷。”助手機器人回答,“掃描顯示脊柱結構性完整,組織挫傷不致命。”

話已至此,皮爾斯也沒法再多說些什麽。或許,芬離他遠點才是明智的選擇。

於是,他照常吃喝訓練,假裝頭頂沒有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大刀,假裝血液中沒有邪惡的存在正一同流淌。皮爾斯仍舊沒有讀完自己此前的日記,但在那晚的意外發生過後,他在一種無法言明的沖動之下把日記本翻到空白的那頁,用筆匆匆寫下了“停電後回到蘭祥,追擊艾達·王,誤傷芬”這句話。

等他再見到芬,已經是兩天後了。

那是個風雨終於過去的寧靜夜晚。皮爾斯在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聽到了琴聲,他當即循著聲音走到起居室,發現芬在彈小吉他。

“啊,是你。”芬過了一會兒才發現皮爾斯。她有些笨手笨腳地把樂器放到一旁,而皮爾斯近乎震驚地發現芬在喝酒,臉有些發紅。

“來一杯?”芬註意到了皮爾斯的目光,她從沙發前的茶幾上拎起酒瓶朝他晃了晃,笑容第一次變得沒那麽拘謹。

皮爾斯輕輕籲了口氣,在斜對面的小沙發上坐下,點點頭。

芬於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拖著腳步走進廚房。她在“叮叮當當”找杯子的時候提高聲音對皮爾斯說:“順便一提,我完成你的血檢分析了,作為結論,我不認為休眠的病毒有覆發的跡象。”

皮爾斯不知道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把心提起來,“那說明什麽?”

“PTSD,”芬拿著一支玻璃杯出來,“抱歉在那個領域沒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也許等你身體康覆之後,可以回到美國去尋求相關的幫助。”

“你是在建議我去找個遜客嗎?”皮爾斯皺起眉。

芬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你說蝦什麽?”

“心理醫生。”皮爾斯改口,“你想讓我去看心理醫生?怎麽,你的天才技能列表上竟然還有空缺?”他半是玩笑地說。倒不是說他真的想讓芬當自己的心理醫生。B.S.A.A.當然會給執行這種恐怖任務的隊員定期做心理檢查和疏導,但皮爾斯還從沒有過問題嚴重到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

不過他也沒有過精神錯亂之中把別人差點掐死的經歷,所以這也能說明問題。

“嗯,這種技能不只需要專業知識,經驗也很重要。我沒辦法看看書就變成專家。”芬一邊點頭說著,一邊在沙發上坐下,她拿起酒瓶給空杯子到了兩指寬的酒,然後把酒杯遞給皮爾斯。

“什麽酒?”皮爾斯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辛辣直沖喉嚨,他沒丟人的咳嗽出來,但他的確低估了這女孩兒。

芬用手指敲了敲綠色酒瓶上的標簽。皮爾斯瞟了一眼,撇撇嘴,“看不懂。”

“白酒的一種。”芬說著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然後非常豪爽地一口悶了。

“嘿,你年紀大到能買酒喝了?”皮爾斯狐疑地瞇起眼睛。

“在我的國家,買酒不需要身份證。”芬舔了舔嘴唇,把酒杯放回茶幾上,重新拿起小吉他,心不在焉地撥著弦,“我知道你還沒放下幾天前發生的意外,皮爾斯,但我保證,這跟更早時候的惡劣情況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麽。這只是覆原過程中的小波折。不要對我失去信心,好嗎?我說過會幫你的,我們一定能成功。成功戰勝該死的病毒。”

皮爾斯把剩下的酒也喝了,喝完才想起來問,“所以我現在能喝酒了?”

“這是藥酒。”芬說,然後坐直了一些,看著皮爾斯,“而且說實話?病毒雖然在休眠,但它會讓你比一般人強壯得多,你身體中包括新陳代謝在內的各種功能都會被強化。剛開始你太虛弱了,所以可能感受並不強烈,但等著吧,你會感到驚訝的。”

“即使病毒休眠了,也仍會有這些作用嗎?”皮爾斯問。

芬點點頭,目光轉向空酒杯,“這一過程是不可逆轉的,病毒早已經改造了你的身體,我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保留你人類的那一部分,抑制非人的部分。”

皮爾斯想了想,輕哼一聲,抓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你知道,我見過自己的戰友被這種受詛咒的、該死的東西變成非人的怪物。我向他們開槍,因為我知道他們已經不在了。”

“但你仍在。”芬似乎明白他在說什麽,“別擔心,如果局面真的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這個基地裏只剩下非人的怪物,系統會自動判定然後全面封鎖、啟動自毀程序。”

“把變成怪物的我活埋嗎?”皮爾斯不知為何湧起一陣笑意,“頗具浪漫主義氣質。我還期待能有子彈穿過我的頭顱呢,那樣好像才夠公平。你說呢?”

“你應該註意到了,我這裏沒有作戰型機器人,我貧瘠的專業知識也無法做出能跟生化武器自主戰鬥的智能兵器。”芬說道,“更何況,強化版C病毒擁有使宿主在極端情況下也能存活的強大力量,所以還是讓我們寄希望於事情不要發展到那一步吧。”

皮爾斯不安地看了芬一眼,“為什麽你不擔心自己的死活?”

“我沒有不擔心。相信我,我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去盡最大努力避免自己受致命傷。”芬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她緊抿著嘴,然後轉移話題,“對了,我想建個靶場給你。”

“你想什麽?”皮爾斯懷疑自己聽錯了。

“靶場。但我不懂行。”芬瞟了他一眼,臉好像紅得更厲害了,也許酒精終於徹底發揮了作用。她把小吉他豎在膝蓋上擋住了一半的臉,這才繼續說道:“室內靶場好說,我這裏本來就有測試原型機用的靶場。不過你是狙擊手,是不是需要更大的場地?”

“島上的地方足夠了。”皮爾斯震驚之餘居然還能說得出話來,“等等,我們到底在討論什麽?”

芬偷偷從琴身後面瞟著皮爾斯,“你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加入槍械訓練也是應該的。我想知道你的動態視力在病毒影響下會是更好還是更糟。還是說你想直接開始格鬥訓練?”

皮爾斯認為還是從槍械開始比較安全,但問題在於,芬居然給他安排了這種恢覆訓練嗎?

“為什麽幫我幫到這個地步?”他問,用玩笑掩蓋不安,“你缺私人保鏢?”

芬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如果是我,離開了熟悉的環境,跟熟悉的朋友親人分開,我會希望至少能有一樣熟悉的事情能做。”她用額頭抵著琴的指板背面,垂眸低語,“當然,你要是拒絕的話也沒關系的,或者你想做別的,告訴我就行。而且我說過,你隨時都能離開這裏。”她說著擡眼望向皮爾斯。

“在我剛剛發作過之後?”皮爾斯說完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能在確認病毒穩定之前回去。就像你說的,在這裏把問題都暴露出來,總比在我的親友中意外發作要強。”

“我明白。”芬點了點頭,“也許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等你的身體和精神都恢覆到最佳狀態。”

皮爾斯微微皺眉,說:“我記得你提起過,病毒在虛弱的時候更容易趁虛而入。”

“而你已經抗過了那個階段。”芬回答,“但當然了,人體遭受致命傷幾乎無法避免的會導致病毒活躍甚至突變,因為宿主的存活是第一位的。”

“啊,那看來我只需要避免遭受致命傷就好了。”皮爾斯幹巴巴地說,他腦海中有某個地方閃過一個念頭,但轉瞬即逝。

“你可以把你熟悉的槍械型號提供給我。”芬對他說。

皮爾斯問她:“你要□□?”

“如果我□□的話,我父親一定會知道的。”芬露出一絲笑容,“但我可是武器設計師,除非你想要的是科幻片裏的那種核□□,不然我都能做出來。流水生產線沒有,但平時制作原型機的工具、材料都是現成的。”

“那樣的話,最普通的就行。”皮爾斯說,“我沒有偏好。”

這倒不能完全算是謊話。皮爾斯和任何狙擊手一樣都有自己的愛槍,而且在熟悉槍感之後別人的槍就是比不上自己的槍。

但他同樣也在戰鬥中學會了不要依賴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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