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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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跟芬結束通話之後,皮爾斯再次從床上坐起來,身上雖然酸痛,但胳膊腿都比上一次更有力氣。他轉頭看了看床頭櫃,那上面放著個平板,大概就是鮑勃提起過的個人終端。

他拿過平板看了一眼,現在是夜裏十一點。個人終端提供的功能倒是五花八門,影視、音樂、游戲應有盡有,但皮爾斯沒找到檔案、文件之類的瀏覽入口。

也不能打電話,當然了。但芬說過,島上有無線電設施,也就是說,能夠跟外界聯絡。

皮爾斯放下平板,緩緩從床上站起來,再次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這次,他不需要扶著床頭也能勉強站穩。他先去了窗戶那裏,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房間想必位於二樓或者更高的位置,即使是遠處的景色也能一覽無餘。夜色下,起伏的山脈、林線看起來是一片模糊的灰色,更遠處則是深藍色的海水,起伏的波浪被銀白的月光照亮。

行吧,這裏還真是個他媽的小島。

皮爾斯湊近玻璃窗往下看,更近的地方沒那麽原始、自然,應該是“這處設施”的院子,有草坪、花園之類的。圍墻雖然不低,但好消息是皮爾斯沒看到拉著的鐵絲網。

現在就規劃離開路線還太早了,他需要更多信息。

皮爾斯默默轉過身。從臥室出去是個小客廳,看起來是所謂的私人空間而非公共區域。有電視、沙發,還有一個書櫃。他在茶幾上看到了那本被翻得邊角都翹起來的《雙塔奇兵》,多半是芬在他昏迷的時候給他拿來念的。

作為讀物而言,《指環王》真是不錯的選擇。芬很可能還是個有品味的人。

雖說得來的馬莫看牙,但老實說,皮爾斯可不想聽著《莎士比亞》醒來。不是說他對莎士比亞有什麽意見,但他在學校演話劇演得夠夠的了。

通往客廳外的門沒有上鎖,直接就能推開。皮爾斯決定把這當成一個好現象。

外面是一條走廊,沒有像屋裏面一樣感應亮燈,但清冷的月光從大幅窗戶外灑進來,連地板瓷磚上的紋路都能看得清楚。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沿著走廊向前,盡頭處安裝這一個監控攝像頭,鏡頭上的紅燈是亮著的。

那個芬還真是沒說謊啊。

不過這裏是她的地盤,她做主。皮爾斯看了眼監控攝像頭,開始硬著頭皮往前走。途經的房門大多都是上了鎖,只有一扇能推開,裏面像是會客室,擺著圓桌和幾把木頭扶手椅。不過沒開燈,他也就沒進去。

真是好大一個地方,皮爾斯站在走廊對面的大部樓梯前擡頭往上看時忍不住心想,這棟建築起碼有四五層的樣子。這種地方,難道真的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兒和一堆機器人住嗎?

皮爾斯滿腹疑問地先下了樓。

一樓的大廳看起來還真有點兒研究設施的樣子,玻璃落地窗、玻璃門,幹幹凈凈的大理石地板,還有一些半人高的瓷花瓶擺在承重柱旁,裏面種著不知名的茂盛植物。

白天這裏采光一定很好,夜裏的話就沒多少安全感了,尤其是對於狙擊手出身的他而言,有這種入口的建築簡直是防守噩夢。

皮爾斯慢吞吞繞大廳轉了一圈,沒找到真正的研究所會有的名稱標牌,倒是在樓梯附近的墻面上找到了地圖,但除了1F以外剩下的漢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地方要是真的完全不使用英語,讀地圖只會是他困難的開始。

他總不能走哪兒就把機器人鮑勃帶到哪兒給自己當翻譯吧。

雖然沒看懂標識,但皮爾斯還是記了一下地圖。樓梯兩側還有走廊,各通往四個大房間。他站在交叉口看了一下,右手邊的走廊上有道門開著,裏面灑出暖色調的燈光。皮爾斯又瞅了一眼左邊黑漆漆的走廊,決定先往右拐,走到了門打開的那個房間前。

門裏好像是個起居室。

一張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沙發上面散落著幾個抱枕,還有不少在皮爾斯看來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毛絨玩具。茶幾上有茶壺和茶杯,還在冒著熱氣。

電視開著,原本在放電視劇——亞洲的電視劇——現在暫停了。電視靠著的那堵墻上還開了道門,門裏有咕嘟咕嘟的聲音,還有人走來走去哼歌的聲音。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發現這居然是個小廚房,廚房裏的年輕女孩穿著襯衫、牛仔褲,系著圍裙,正在竈臺前把煮好的東西盛出來。

“咳。”皮爾斯不想像個偷窺狂變態一樣悄悄站在人家背後,於是咳嗽了一聲。

結果不巧的是,芬正好端著那碗湯湯水水的東西轉過身來,她被皮爾斯嚇得大叫了一聲,湯也灑了出來。

湯大概很燙,她嘶嘶吸著冷氣,“咚”的一聲把碗放在了竈臺上。

“抱歉。”皮爾斯沒料到這個走向,“沒想嚇到你的。”

芬一邊吹著手指一邊搖頭,“沒事兒。你起來了。”她打量了皮爾斯一番,然後笑起來,說,“你應該吃點東西。正好我在做宵夜,給你煮個粥吧。”

皮爾斯猶豫了一下,無法抗拒地點點頭,“那,謝謝了。”

“那出去坐吧,我淘個米馬上就能好。”芬說著又轉身踮起腳尖打開上面的儲物櫃,拿出一小袋米。

皮爾斯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幫忙,但他就算雙手俱全的時候也不是下廚的料,於是乖乖出去在沙發上等著了。

電視還暫停著。皮爾斯在茶幾上找到了遙控,這玩意兒的按鈕上總算用符號標識了,不過他換了換臺就發現,這不是直播或者有線電視,而是錄像或者影視庫之類的。跳過一大堆看著就不說英語的電視劇和電影,他找到了幾年前上映的《拆彈部隊》。

芬果然很快就出來了,不過只端著自己的碗。“你的粥還要等二十分鐘才好。”她說著也在沙發上坐下,“哦,這部電影。男主角是鷹眼。”

“誰?”皮爾斯說著瞟了一眼芬放在茶幾上的大湯碗,看起來是湯和面條還有蛋。這玩意兒又不是牛排,聞起來不該這麽香的。但皮爾斯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鷹眼,克林特·巴頓。《覆仇者聯盟》?”芬解釋,“我喜歡鷹眼,他是狙擊手,不過用的是弓箭。”

皮爾斯決定對在現代戰爭中使用弓箭的狙擊手不予置評。他看芬在沙發上抱起膝蓋準備看電影,忍不住問:“你不吃飯?”

“太燙了,得涼一涼。”芬說著用架在碗沿兒上的筷子攪了攪面條,果然升起裊裊熱氣。該死的聞著更香了。

“你看過這部電影嗎?”大概是看出來皮爾斯的心不在焉,芬問了他一句。

“嗯,上映的時候看過。”皮爾斯難得休假的時候也會跟朋友出去玩,電影或者球賽,不是這個就是那個。

芬好奇地問:“那你知道為什麽男主角回到家之後沒多久就又選擇回到戰場去嗎?”

皮爾斯被問得“呃”了一聲,心想他大概沒資格評價人家——他自己也不是那種能夠長久享受平靜安寧生活的類型。

結果芬好像誤解了他的意思,“啊”了一聲,說:“抱歉,如果問得不合適請原諒我吧。我只是……你當時穿著軍裝。”

“我確實是軍人。”皮爾斯沒註意到他的說法暗示了自己仍是軍人,“不用道歉,我只是沒想好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我也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不回答就好了。這不是什麽非得知道答案的事情。”芬說著笑了笑。

她這麽說了,皮爾斯反倒有種非回答不可的沖動,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我想,大概是經歷過那種生活以後,就沒辦法再簡簡單單回歸到平民中間了吧。在戰場上,我能以自己擅長的方式幫助和保護別人,但……”直到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目前的情況,想起自己瞎了一只眼、丟了一條胳膊,根本沒本事去保護別人。

“嗯?”芬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但什麽?”

“沒什麽。”皮爾斯僵硬地轉移視線,“看電影吧。”

芬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把目光放回到了電視上。但她好像也看得心不在焉的,目光時不時往廚房那裏瞟。

“對了,皮爾斯。”過了一會兒,芬開口說道,“你的眼睛和胳膊,等明天白天讓我檢查一下吧。”

“為什麽?”皮爾斯問,擡手碰了碰自己右眼上的紗布,“這還有什麽可檢查的嗎?”

芬回答:“你的右眼視力仍在。”

“……感覺起來可不像還有什麽視力的樣子。”皮爾斯的心狠狠一跳,“你為什麽這麽說?”

“我研究C病毒很久了,”芬一邊說一邊嘆息了一聲,把下巴擱在屈起的膝蓋上,“病毒,就像癌癥一樣會在人體內擴散,與癌癥的不同之處在於,癌癥會殺死宿主,而病毒會讓宿主變得……‘無法殺死’。”

皮爾斯轉過頭看著芬,她的樣子看起來仍舊像個學生,而非研究生化病毒的瘋狂科學家。

“你感染的病毒主要集中在你的右臂和右眼部分。我切除了你的右臂,因為那裏的變異太嚴重了,擴散速度非常快,根本無法控制。但你的右眼,如果我直接做摘除手術的話,恐怕會對你的視力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而且也未必就能根除病毒。”

芬繼續說下去,大概是說起了自己的專業,她講英語流暢了許多。

“所以,我決定靜觀其變。用藥物中和病毒,誘導其進行休眠並不是難事。真正的要點在於,如何讓你的身體與病毒達到一個平衡狀態。”

“等等,”皮爾斯僵硬地打斷她,“你是說病毒仍在我體內?那種能把我變成怪物的東西只是在我身體裏休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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