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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芭蕉覆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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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芭蕉覆仇記

總之,不見春居種的花再也沒哭過。

對,其實我是不見春居中的一只芭蕉精,本來集得天地之靈氣,馬上就要化作人形。不成想,前些年主人無心為我澆水,致使我差點被太陽曬成芭蕉幹,因此我開始對他懷恨在心了。

現在我的法力有所提升,勢必要報當年不澆水之仇。

此夜圓月高懸,正是我法力最盛的時候。我化作人形,躡手躡腳走到主人的寢居門口,借法力探聽他的行動,卻無意聽得一聲短促的氣息。

他果然在裏面。

我雖是個未開靈智的芭蕉精,可我也是一個有尊嚴、有理想的芭蕉精!

於是我果決地推開門,卻給劈頭蓋臉扔了一頭的衣服,然後就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等我把這勞什子寬袍大袖從身上扯下來時,隔著層層帷幕,卻又什麽都看不見。只一條白皙的胳膊從裏面探了出來,我還沒細看,另一個人就迅速把他給撈進去了,生怕我看得清。

可恨,我連仇人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那主人啞著嗓子問:“夜深了,來做什麽?”

我壓下聲音,旁敲側擊:“主人,院外的芭蕉開花了。”說罷便低下了頭,佯裝無辜。

那主人不說話了,良久才從帷帳間探出一個人。我不敢擡頭細瞧,只怕他是個魁梧男人,一巴掌就把我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空氣中飄來一陣清淡的竹香,倒是恬靜淡雅,深得我心。這味道順著那人的步伐,離我越來越近,原來是他身上傳出來的。

來人的聲音似是不悅,聽上去淡淡的:“你去睡吧,你家主人有事,現在看不了芭蕉。”

主人的聲音也響起來了,還是啞著嗓子。

“澄之,不要為難他。”

對方楞了楞,反笑道:“是我讓上師久等了。”

隨後擺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這只芭蕉精,向來是屢敗屢戰的,因為我有一顆不服輸的心。我垂頭離開,假裝低落,實則剛出門就隱匿了自己的身形,化作流螢在窗外打轉。

這個時候的我反而慶幸起來,畢竟誰教這不見春居的窗戶,用的都是半透不透的琉璃呢,卻讓我有趁虛而入的機會了,妙哉美哉!

我擠到窗縫裏,隔著帷帳,我就著月光,又借著燭火,實實在在地看到了榻上的情景。

他們是在……

饒是我未開靈智,卻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那個看著面如冠玉,眼角含淚的,應該就是我的主人,不曾想他竟長了這樣一副好皮囊。另一個抓住他的手的人,眉眼清俊,卻也是個鐘靈毓秀之人。

那男人,分明就是在欺負我主人。

是可忍,芭蕉不可忍。

只有我才能報覆他!

我輕吹一口氣,可憐我法力微薄,帷幔飄了兩下,又恢覆平靜,帳中人卻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輕笑。

我生怕是他們發現了我,撲棱幾下,連忙逃開。

我得想個報仇的法子了,轉念一想,既然當初他不給我澆水,那我就給他澆個透心涼。這麽想著,我忙去打了一桶水,半蹲在房梁上,就等他出來。

這一蹲就是大半夜,我百無聊賴聽著寢居裏的動靜,隱約還能聽到主人不停抖著聲音喊“澄之”。

那男人的名字是澄之麽?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人突然開口說話,可嚇我一大跳。正是那個“澄之”打開了寢居的門,問我為何待在上面。

我手一抖,整桶水滾落,我也連帶著掉下來了。好死不死,這桶水全部澆在我身上了,連桶都“咕嚕嚕”轉了一圈後停在我的腳邊,很是狼狽。

主人聽到動靜也走出來了,恰好看到我這副落湯雞的樣子,難得驚訝:“什麽情況?”

那男人要開口說話,我連忙起身道:“無事無事,我只是半夜睡不著,所以才想著來這裏散心……”主人臉上露出狐疑,我繼續說,“水用來澆花,一時犯困,唉。”

“回去吧。”他難得打了個哈欠,已然是困得不行了。

主人倒也沒為難我,只是我走時不忘回頭,就見他身旁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卻叫我這顆不服輸的心涼了半截。

之後我采用了種種行動,包括但不限於在他的茶水裏扔蟲子,他卻無意潑掉了;又或是在暗地裏要給他使絆子,他腳步一頓,就輕輕越過我了。

難道……我堂堂芭蕉精,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不,絕對不能。

所以我靜下心來,思考了一整晚,最後得出一個結果:他把我給忘了,所以那日之後他也沒去看芭蕉開沒開花,更沒在乎我是從何處來的。

在他的眼裏,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生氣了,當日趁著仆從們都不在,用力一腳踹開不見春居的大門,高呼他的名姓。

“季慎白!你給我出來!”

然後我看到主人正在下棋的手停住了,一雙清澈的眸子輕飄飄看向我,他對面的男人更甚,陰沈沈的,那表情簡直是要吃了我。

我很沒骨氣地怕了。

季慎白笑著問我:“芭蕉精,這幾日玩得如何?”

我登時氣上心頭,他分明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芭蕉精,居然還裝傻充楞同我周旋,讓我更是怒火中燒,我壯起膽子回應他:“不好。季慎白,你把我給忘了!”

“上師沒必要記得你。”那男人表情冷冷的,對我這句話意見很大。

我打了個寒噤,不敢瞧他,悻悻低頭說:“我小的時候你時常為我澆水,可前幾年你沒有,差點把我給渴死。”

季慎白反而不笑了,他解釋道:“那些年我有些事情,何況你沒有曬死,也是有些原因的。”

“什麽?”

“你既是精怪,應該問園圃中的花兒草兒。”

我結結巴巴:“你真的……給我澆過水?”

季慎白輕輕點頭,不再回答。

那日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園圃裏,用法力問那些花草,它們聲音尖細,嘰嘰喳喳,爭先恐後地向我訴說那些年的事情。

“主人和我們情感相通,那些年他等一個人,情緒低迷,我們一直在跟著他哭,把眼淚都澆給你啦!”

“對呀,對呀,我們一直在哭!好難受。”

“芭蕉,因為他的眼淚,你才變成精怪啦。”

……

這卻是我沒想到的,沒想到因為主人,我才能成為一只精怪。

聽到這裏,我已沒臉去見季慎白,怯怯走到自己的地方,只是遙遙看向他的位置。也許在多年以前,季慎白只會孤獨地坐在廊下,看著遠天。

今日淅淅瀝瀝下了小雨。

仆從激動地走過來,告訴季慎白:“院裏的芭蕉樹開花了。”

陸玄佐陪著季慎白,撐著傘,去看了芭蕉樹,才知道仆從激動的原因。

芭蕉樹上本來只會開一朵花,如今卻生著好幾朵,接著雨水,順著葉片向下滴落,細細看,一夜之間,芭蕉樹已經高了許多,比回廊還要高。

“你來看我了。”芭蕉樹說。

季慎白點頭。

樹葉搖搖擺擺,像在招手。

“不見春居的花再也沒哭過。”

季慎白笑笑,擡眼看向陸玄佐。

“是。”

作者有話說:

來點輕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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