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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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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死寂

天地間魔氣翻湧,仿佛要將整片大地一同吞噬。

琉璃嶼懸於長空中央,巨口般的秘境之門不斷吞噬著峽山關的封印,原本堅不可摧的封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滅世景象牢牢釘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最先落地的是瓊英臺一行人,為首的雪主氣質清冷如霜,他的目光掃過峽山關的封印,對眾人道:“瓊英臺駐守極寒之地數千年,從未見過封印動搖至此,今日若守不住,九州再無凈土。”

東溟境掌門緊隨其後,面色凝重:“東溟境弟子已在峽山關外待命,仙門同氣連枝,此戰不退,寸土不讓。”

正派立場分明,而另一側的魔道,氣氛就顯得有些微妙。

妄言殿宗主柳劍臣笑意陰鷙,目光在仙門與魔道兩方之間來回游弋,擺明了是在坐山觀虎鬥,只想著盡收漁翁之利。

扶世宗宗主面色冷硬,站在一側,眼神閃爍不定,明顯還在權衡利弊,不肯輕易站隊。一眾小魔宗更是噤聲不語,只敢縮在後方遠遠觀望,誰也不願先出頭做炮灰。

人群之中,兩道身影格外醒目。

一人身著俞家制式青衫,氣質威嚴沈冷,眉眼間與俞薄塵有幾分相似,正是俞氏家主俞問舟。

他站在俞薄塵身側,自始至終沈默不語,只以目光示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人則是點睛海掌教萬谷空,他的臉上平淡無波,仿佛眼前這場足以傾覆九州的大亂與他毫無幹系,只是站在那裏默默等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不斷崩碎的封印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飛速蔓延,經歷過綏野之亂的老輩修士渾身顫抖,面色慘白如紙,年輕弟子即便不知當年慘狀,也能從那沖天魔氣中感受到滅頂之災的來臨,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片刻過後,俞薄塵終於緩步上前,白衣在狂風中翻飛,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只是在宣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們的目的,無非是打碎舊九州,重定天地秩序,清洗上古弒神的遺留之罪。”

一語激起千層浪。

眾人嘩然。

“這些年發生的種種異端,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們布下的棋局。”俞薄塵語氣平靜,卻震得眾人神魂發顫,“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就連高高在上的楚山孤仙尊,也在這盤棋局之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只覺得渾身冰冷,說不出話。

謝星錯緩步走出,紅色道袍在狂風中翻飛如焰,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我本就是俞家人。俞家與點睛海合作多年,早已不分彼此,暗中已經聯手布局數載。”

“俞薄塵自當年琉璃嶼身死之後,殘魂無處可依,是我借自己的身軀給他寄居,助他凝聚魂魄,重回九州。”

聞人雪身子猛地一震,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謝星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輕嘆一聲:“我與你的師徒情分,從一開始,便是計劃。接近你,教導你,掌控懸陽山,每一步,都在算計之中,沒有半分真心。”

全是假的。全是一場精心策劃、毫無真心的騙局。

聞人雪緊閉雙眼,搖搖頭,眼底盡是冷然。

俞薄塵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目光徑直轉向陸玄佐,語調平靜得近乎殘忍,就那般輕描淡寫地撕開陸玄佐一生的宿命。

“玄佐,你可知,你為何生來便與旁人不同,為何偏偏是你,被我帶在身邊,收為弟子?”

陸玄佐心頭一緊,擡眼望他:“為什麽?”

“綏野並非是什麽魔頭,他是天道化身,要血洗九州不斷累積下來的汙穢。”俞薄塵一字一頓道,“卻不曾想他會被惠縛仙尊封印,天道只能為他再尋一具新的容器,助他重臨人間。”

他轉頭看向季慎白,眼神冰冷無溫:“季慎白,生來便是天命所定的容器。他的命格,他的一切,全為承載綏野而生。可他走錯了一步,當年季慎白被送往盡望鄉時,村中頑劣孩童打碎了那塊墨玉髓。”

“玉髓之中,封存著綏野的氣息。氣息外洩,無處可歸,最終借凡人之腹,重新凝聚魂魄,寄居於陸玄佐體內。”

喜官朝季慎白微微一笑:“你小子,我當年還以為你已經是綏野的載體了,真想不到有這茬。”

懼官冷笑著反駁:“可不是嗎?讓我們的計劃推遲了整整五年,只能靜靜等待陸玄佐上楚山孤。”

俞薄塵無情地宣判,如一座神祇般,沒有絲毫情感:“所以,你才是新的容器。”

“只有你,能解開綏野身上的最後一層封印,也只有你,能成為他重臨人間的新軀體。”

陸玄佐踉蹌後退數步,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一生的苦難,一生的身不由己,竟然全是因為這可笑又可悲的宿命。

俞薄塵又看向季慎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還有一件事,你想必很想知道。我天生擁有潛入他人夢境的能力,那些年出現在你夢裏的少年,對,也就是沈鶴語……全是我一手假扮的。”

“至於他的那一具軀體?不過是九州判官準備的退路,一枚為保萬全打造的備用棋子罷了。”

季慎白心頭一悸,連帶著一股極致的惡心與憤怒在心底不斷翻湧,直沖頭頂。

就連沈鶴語這個人,都是俞薄塵的偽裝與玩弄。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戾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被操控,被欺騙,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比親手殺了他,更讓他屈辱,更讓他痛苦。

梁詡連忙上前扶住他,低聲勸慰,卻根本壓不住他周身驟起的暴戾靈力。季慎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擡眼看向全場。

“你們以為,這一切只有俞家與判官在布局?”

“楚山孤的惠縛仙尊,他的身份是上古弒神者,辭無道。”

一語落下,眾人炸響。

惠縛仙尊竟是上古傳說中的弒神者?這怎麽可能!

“他從未站在天道一側,也從未全然偏向人間。”季慎白的聲音冰冷,“他在暗中制衡天道,但心中是否存有私心,無人知曉。”

真相層層揭開,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混亂之中,心神動蕩,難以平覆。

恰在此時,天際降下一道璀璨的金光,破開黑色的雲霧,照亮了整片峽山關。

祁清弦從天而降,衣袂翻飛,金眸閃動,威壓席卷峽山關,壓得所有人都下意識低頭,不敢直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九州判官,沈聲道:“九州判官執掌九州多年,我從未過問,卻不曾想過已有心存私心雜念的人接管九州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與他人的恩怨愛恨,糾纏千年,確實不該以九州生靈為籌碼,更不該讓蒼生為我的執念陪葬。”

“既然他不願接受我,這些執念,我也是該放下了。”

在場的人神色不定,都在揣摩他的這句話是不是藏著其他別樣的心思。

話音將落,峽山關的封印發出一聲巨響,徹底崩碎。

滔天的魔氣沖天而起,漆黑如墨。大地劇烈崩塌,山石滾落,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場弟子已有死傷,場面陷入混亂中。

伴隨著數道魔氣翻湧而出,一道身影從峽山關深處緩緩走出。

他的眉眼淩厲,皮膚白皙,容貌竟與季慎白有七八分相像,只是氣質更加陰鷙,魔氣環繞周身,天地為之變色,風雲為之倒卷。

——正是綏野。

眾人駭然失色,連連後退,眼底滿是恐懼。這張與季慎白近乎一致的臉,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容器”二字的真正含義。

綏野剛出峽山關,目光隨意一掃,就落在季慎白的腰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隨意擡手,季慎白腰間的仙劍瞬間不受控制地飛入他的手中。

“此劍本就是我的。”綏野指尖輕撫劍身,笑意淡漠,“沒想到百年之後,竟掛在你的腰間。”

“你可為祂取名了?”

季慎白皺眉,但還是應聲道:“咫尺天涯。”

綏野抽出仙劍,隨意挽了個劍花,笑得恣意:“好,好一個‘咫尺天涯’,斬塵這些年跟著你這樣的劍癡,沒有受罪。”

他再度看向季慎白,眼眸輕微閃動,似是瞬間明白了所有因果,笑意更深:“原來如此,是天道選錯了人,倒是有趣。”

咫尺天涯發出陣陣嗡鳴,似是抗拒被綏野抓在手中。季慎白的血與劍靈綁定在一起,劍靈自然想重新回到主人的手中。

綏野微微一楞,笑道:“斬塵,你跟著我征戰沙場多年,沾了不少的血,如今時隔多年,是該讓你吸吸血氣了。”

綏野身上的魔氣再度暴漲,揮劍橫掃,氣浪掀飛了大片弟子,鮮血飛濺。仙門眾人反應過來,迅速布陣防守,怒吼聲和慘叫聲響徹天地,場面混亂至極。

在一片混亂裏,道道漆黑魔氣朝陸玄佐襲來。千鈞一發之際,季慎白用靈力擋開了魔氣,沒有猶豫。

他沒有回頭,聲音冷硬:“站在我身後。”

陸玄佐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險些落下,他快步上前,與季慎白並肩而立。

“上輩子的事,我全部告訴你,毫無隱瞞。”陸玄佐的聲音急促,“當年指認你的人是魔道假扮的,我的記憶也被俞薄塵篡改,當年的事,我一無所知,可最後還釀下了那般惡果。這些年,我走遍九州,一直在贖罪。”

季慎白沈默片刻,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傳來,卻重如千鈞。

“我信你。”

只是簡簡單單三個字,便讓陸玄佐又有了無數的信心,倘若季慎白現在要他赴湯蹈火,他也在所不辭。

不過片刻,九州判官同時擡手,將體內的靈力匯聚在長空上,一座巨大無比的獻祭陣法已然成型,紅光大盛,籠罩了整片峽山關。

“引綏野歸位,重啟九州!”

判官們的冷喝聲響徹天地,無數的鎖鏈從陣法裏沖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直逼陸玄佐的四肢百骸,要將他強行拖入陣眼中心。

季慎白瞬間回過身,靈力灌註到掌心上,一掌拍向最前面的鎖鏈,震得鎖鏈寸寸斷裂。梁詡足尖一點,身形掠至陸玄佐旁邊,長劍橫掃,斬斷了數道襲來的鎖鏈。

惠縛仙尊金眸一冷,擡手擋下天道威壓,金色的靈氣從天而降,硬生生將判官的陣法的力量削弱三成。各路仙門掌教同時出手,靈氣匯聚成一股力量,直沖陣法核心,試圖將其徹底擊碎。

柳劍臣見狀,眼神微變,終於不再純然看戲,揮手示意麾下弟子稍作支援,卻依舊不肯徹底站隊,仍在觀望局勢。

一眾小魔宗縮在後方,只敢遠遠看著,不敢輕易卷入這等頂層對決,也怕引火燒身。

俞問舟看向俞薄塵,提醒道:“時辰已到,不可再拖,否則功虧一簣。”

俞薄塵眼底所有的溫情與猶豫盡數褪去,只餘一片冰冷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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