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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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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見仙

霞元池外山依舊是一派盛世景象,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檐上高懸的玉鈴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間或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一切看上去都與平日沒有區別,就好像不久前那場席卷宗門的暴亂,從未發生過。天上的虹橋偶爾有弟子匆忙路過,不敢在外山處停歇。

雖然表面看著沒有瑕疵,但現在的霞元池也不過是粉飾太平,探探風中的氣息,多少還沾著些血腥味。

季慎白沒有為之停留。

謝驚閣離開楚山孤後,從未傳消息過來,季慎白心中的不安便與日俱增。

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正欲前往霞元池內殿,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後方傳了出來。

“好久不見,季慎白。”

聽到這無比熟悉的聲音,他的腳步突然停住。

季慎白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後方站著個身著青灰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俊,氣質溫和,看上去沒有半分攻擊性。

季慎白在看見此人的瞬間,眉頭便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是謝星錯。點睛海首座,聞人雪的上師。

兩人過去並非沒有交集,只是那些交集大多稱不上愉快。季慎白始終無法看透謝星錯的心思,此人說話做事永遠滴水不漏,像一層厚厚的霧,讓人摸不著、看不透。

季慎白對謝星錯,向來敬而遠之。

他沒有理會謝星錯的搭話,目光淡淡掃過對方,便準備繼續前行。謝星錯卻像是早有預料,恰好攔在了季慎白前行的路上。

“你何必這麽著急。”謝星錯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他平淡無波道,“我知道你要找誰,也知道你心裏在擔心什麽。”

季慎白的神色冷了下來:“讓開。”

他沒有耐心與謝星錯周旋。

謝星錯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微微側身,擡手指向隱在雲霧之中,位於霞元池最深處的的巨大黑影。

他輕聲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了那裏,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關於你,關於最近仙門之中發生的一切怪事。”

季慎白自然不會信謝星錯。

謝星錯每次出現都太過巧合,一舉一動藏著試探,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懷著善意。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動,腰間長劍應聲出鞘,冰冷的劍氣瞬間彌漫開來。

謝星錯依舊不動如山,他看著季慎白,輕聲道:“你不會好奇我的身份,好奇我背後的東西嗎?”

季慎白動作一頓,握劍的手微微松動幾分。

沈默片刻,季慎白緩緩收回劍,冷聲道:“帶路。”

他要看看,謝星錯究竟想耍什麽花樣。他恢覆原身,謝星錯打不過他,而且此處是霞元池外山,料想謝星錯再膽大包天,也不會動手。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霞元池外山的深處走去。

越靠近那道巨大黑影,周身的氣壓便越低,一股源自遠古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人喘不了氣。

那是鎮天石,霞元池的根基,傳說中鎮壓九州罪孽的神石。

鎮天石通天徹地,石身布滿古老的紋路,暗赤色的光芒環繞外表,隱隱流動。人只要站在石下,渺小得就如同塵埃,隨時都會被這亙古的沈重氛圍碾壓殆盡。

謝星錯在鎮天石前方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季慎白。

“這裏,藏著九州的秘密。”他緩緩開口,“只要你願意聽,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

謝星錯笑得溫和,正欲開口,一道紅色身影便從鎮天石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

謝驚閣。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志性的紅衣,鮮艷如火。往日裏那雙意氣風發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些渙散和恍惚,整個人都魂不守舍,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謝星錯見謝驚閣現身,順勢後退幾步,他對季慎白微微頷首:“既然謝仙君來了,那我便先行告辭。”

“下次見面,我們再繼續今日未說完的話。”

謝星錯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樓閣之間,再也沒有半點蹤跡。

季慎白顧不上理會謝星錯,略感擔憂,他快步走到謝驚閣面前,放低了聲音。

“師父怎麽會在這裏?”

季慎白輕聲問道,“這段時間,師父沒有傳過消息,可是遇到什麽情況了?”

謝驚閣緩緩擡頭,目光落在了季慎白身上。

他的眼神遲滯幾秒,才慢慢聚焦,仿佛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認出眼前之人是誰。

“我去了琉璃嶼。”

謝驚閣開口,聲音沙啞幹澀。

季慎白心頭一震。

謝驚閣竟然真的找到了琉璃嶼。

“我和梁詡一起去的。”謝驚閣又補充了一句。

謝驚閣轉過身,一步步走到鎮天石正下方。季慎白連忙跟上,巨石壓頂,威壓更甚。

謝驚閣的步伐不穩,季慎白伸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倏然跌倒在地。

“琉璃嶼兇險萬分,師父在那裏有沒有受傷?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驚閣輕輕搖搖頭,推開季慎白的手。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他緩緩開口,講述了一段被九州眾生遺忘了千萬年的往事。

“九州最初,並沒有所謂的天道。那個時候,天地之間只有神祇,執掌萬物生靈,定生死,判輪回。”

“那時的人,是神祇腳下最渺小的存在。人這種生靈,最是貪心不足,不甘於被掌控,覬覦神祇擁有的無上力量。他們想要掙脫束縛,想要自己造物。”

“於是,人間掀起了一場弒神的浩劫。”

“他們設下圈套,誘騙了一位最單純善良的神祇子嗣,將其擒獲之後,活生生分食了祂的骨肉。吃下神骨的人,從此脫胎換骨,得以成仙。”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場瘋狂的盛宴,他們貪婪無度,弒神奪力。直到最後,人間的仙聯手殺光了天地間所有的神祇。”

“天地震怒,降下天罰。那些依靠弒神成仙的人,被打入峽山關,永世封印。神祇殘留的骨血,被天地業火焚燒,化作了如今的琉璃嶼。”

“那些不願參與弒神、只想安穩活下去的人,為了阻止這場浩劫蔓延,在霞元池立下這塊鎮天石,鎖住了九州所有的罪孽與業火。”

話音落下,周遭就陷入一片死寂。

他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季慎白極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刻,可現在,他的腦中一片空白,過往建立的所有認知,在這一刻都盡數崩塌。他沒有面露駭然,可心底掀起的驚濤駭浪,已經足以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終於明白,謝驚閣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這段真相太過慘烈,太過顛覆,讓人難以接受。

但他不明白,這段千萬年前的往事,為何會與謝驚閣扯上關系,又為何會在此時被親口說出。季慎白沒有打斷謝驚閣,只是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謝驚閣眼神黯淡,素來挺直的脊背微微垮著,眉宇透著疲態。那個桀驁不馴的謝驚閣,此刻只剩下滿身狼狽。

謝驚閣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你知道,那個被分食的神祇子嗣是誰嗎?”

季慎白心口猛地一跳。

謝驚閣擡手,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我。”

僅僅兩個字,輕如羽毛,又重得像石頭,狠狠砸在季慎白心上。

“我並非是祂本身,只是祂殘留在世間的一塊骨血,歷經千萬年輪回,一點點凝聚而成的肉身。”

“當年設下圈套,親手誘騙神嗣入甕的人,名叫辭無道。神嗣死前,對他下了詛咒,千年不死不滅,要他永生永世,都活在孤獨與悔恨之中。”

“辭無道本就是一個偏執到極致的人。千年時光流轉,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對神嗣的感情,究竟是愧疚、是虧欠,還是深入骨髓的執念。他只知道一件事,讓神嗣覆活,他才能繼續活下去。”

季慎白的腦中,轟然一響。

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從心中冒了出來。

祁清弦。

九州第一仙尊,那個永遠淡漠疏離、實力深不可測的人。

“是。”

謝驚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辭無道,就是祁清弦。”

“我生來擁有的百年修為,旁人乃至我自己都以為是天道眷顧,可如今我才知道,那是祁清弦在我的每一世裏,一點點為我積攢下來的力量。”

“他等了我整整千年。”

“等我這一世,以仙體降生。”

謝驚閣緩緩閉上雙眼,難掩悲涼。

“我曾經還天真地以為,九州第一仙尊對我謝驚閣,是有幾分不一樣的心思。”

“現在我才徹底明白。”

“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一件為千萬年前死去的神嗣準備的嫁衣。”

“他看的從來不是我謝驚閣。”

謝驚閣睜開眼,看向季慎白,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以為這件事,會永遠藏在心裏,爛在骨血裏,一輩子都不告訴任何人。沒想到,見到你之後,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也罷,說出來心裏反倒輕松一些。”

季慎白向來不擅長說安慰的話語,更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不知道先說什麽。

“不管師父是神嗣骨血,還是謝驚閣,你都是你自己。千萬年前的對錯,與你無關。別人的執念,更不該由你來承擔。”

謝驚閣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哭泣。

一道恭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石下的沈寂:“仙君,掌門有請,請您隨弟子前往內殿一敘。”

弟子來喚,季慎白擡眼望去,隨即轉頭看向謝驚閣,眉頭微蹙。

謝驚閣先一步開口,聲音恢覆了平靜:“梁詡也在那裏,等你與掌門議事結束之後,再來鎮天石找我便可。”

季慎白察覺到異樣,立刻問道:“你要做什麽?”

“我大概已經猜到九州判官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謝驚閣沒有直接回答,緩緩轉身,紅衣飛揚。

“我要去找祁清弦,清算這千年的因果。”

話音落下,謝驚閣腳步一擡,縱身離去。季慎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人攔下,他根本放心不下謝驚閣此刻的狀態。

他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他人的因果,終究是他人的。

連自己身上的謎團都理不清楚,又有什麽資格去插手別人的宿命與抉擇。

深吸一口氣,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跟著前來傳訊的弟子,朝著內殿的方向走去。穿過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內殿的大門緩緩敞開。

殿內氣氛肅穆,率先映入季慎白的眼簾的人,是梁詡。

多年未見,梁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一身素白長衫不染纖塵,腕上各系著一根鮮紅的絲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艷而不俗,腰間懸掛著一對紅玉打制的麒麟,十分動人。

最引人註目的,還是梁詡那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笑意。梁詡是人間皇帝的胞弟,身份尊貴,從不在意世俗眼光。

他一見到季慎白,桃花眼立刻彎了起來,臉上露出熟悉的笑意。

“小季,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季慎白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與梁詡相知相識,彼此之間不必過多客套。

殿中主位之上,霞元池掌門納芊湖端坐其上。她面容端莊,氣質威嚴,兼具女子的溫婉與一派之主的氣場。見季慎白到來,納芊湖立刻起身,拱手行禮。

“此次霞元池暴亂,多謝楚山孤及時出手相助,我霞元池上下,感激不盡。”

季慎白拱手回禮:“掌門客氣,仙門本就同氣連枝,互相相助乃是分內之事。”

納芊湖點了點頭,隨即重新落座,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今日請仙君前來,除了當面道謝之外,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要與各位商議。”

她目光掃過殿中兩人,語氣嚴肅。

“此次霞元池暴亂,並非偶然發生的意外。”

“仙門內部,出了叛徒。”

季慎白眉頭一蹙,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他略一思索,開口問道:“可是懸陽山舊黨?當年懸陽山掌教因勾結魔道被仙門聯手制裁,恐怕其殘餘勢力一直心存不甘,這些年暗中活動頻繁,一直想要卷土重來,引發仙門動亂。”

梁詡聞言,輕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是,可又不全是。”他站起身,走到季慎白身旁。

“這一次,勾結魔道、引發暴亂的叛徒,一共有兩波。”

“一波的確是懸陽山舊黨,這群人賊心不死,一心想要報覆仙門,攪亂九州。”

“另一波……”梁詡故意頓住話音,挑了挑眉,調笑道,“小季,你不妨猜猜看?猜對了,我回人間給你帶最好的酒。”

季慎白輕咳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玩笑:“說正事。”

梁詡見他神色認真,也不再打趣。

“另一波,是點睛海。”

點睛海?他確實沒有想到,第二波叛徒竟然會是點睛海。

點睛海不過是多年前從霞元池分離出去的一個小宗門,勢力微薄,在整個仙門之中連三流宗門都算不上,常年默默無聞,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這樣一個小宗門,就算鋌而走險勾結魔道,又怎麽可能在霞元池掀起如此大的風浪,甚至讓整個仙門都陷入動蕩不安之中。

“點睛海勢單力薄,根本沒有這樣的能力。”季慎白沈聲道,“就算他們與魔道聯手,也斷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他腦中飛速閃過這些年的所見所聞。

季慎白下意識地低聲自語:“難道……是九州判官?”

可話一出口,他自己又先搖了搖頭。九州判官向來中立,從不參與任何仙門紛爭,他們不可能與魔道同流合汙,與其說是不想,不如說是看不起魔教。這個可能性,實在是太小太小。

梁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開口:“非也非也。”

梁詡也不故意賣關子,正要將點睛海與幕後勢力的關聯細細道來,納芊湖卻先一步擡手,輕輕打斷了兩人。

“仙君且慢。”

“有些事,不妨由我先說。此番請二位前來,除了仙門內亂與叛徒之事,我還有一樁隱秘的發現,要告知二位。”

季慎白擡眸,看向這位執掌霞元池多年的掌門。納芊湖行事一向穩妥,不做無謂之語,能讓她如此鄭重提及,必然不是小事。

“掌門請講。”

納芊湖微微前傾身子:“前些日子,霞元池暴亂剛平定,我便暗中派出數批人手,分赴九州各地探查。其中一隊人手,去往了人間與仙界的交界地帶。”

季慎白眉梢微挑。

人間與仙界的夾縫地帶,素來是三不管的灰色地界,靈氣稀薄,人煙稀少,多是散修與亡命之徒盤踞,不被仙門放在眼裏。

“我的人,在夾縫深處的一片荒谷之中,發現了一隊駐兵。”

納芊湖說到此處,語氣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些疑慮:“初看上去,他們穿著人間正規軍的甲胄,隊列整齊,駐守有序,與凡間戍邊士兵並無二致。”

“可接連觀察數日之後,我的人就發現了諸多不對勁的地方。”

梁詡收起了臉上的散漫神色,雙手環胸,多了幾分認真。

“他們白日裏安分駐守,從不隨意走動,看上去與尋常士兵無異。可一到入夜,整支隊伍便會悄無聲息地散開,潛入荒谷更深處,直到天亮才會返回營地,全程都無聲無息。”

“更可疑的是,這支隊伍不帶糧草,不生火造飯,數日不飲不食,卻依舊精神抖擻,根本不是凡人之軀能夠做到。”

納芊湖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我的人不敢靠近,只敢遠觀。據他們回報,這支駐兵人數不下千人,行動統一,紀律森嚴,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殿內一時安靜。

魔道銷聲匿跡多年,當年妄言殿作為魔道大宗,被同為魔道的扶世宗傾全宗之力打壓,幾乎覆滅,餘下勢力更是四散躲藏,多年不敢露頭。

如今突然在夾縫地帶秘密駐兵,用意不言而喻。

納芊湖繼續說道:“我反覆推敲過,唯有一個可能。”

“當年妄言殿殘部並未徹底消亡,而是借著夾縫地帶隱蔽身形,暗中養精蓄銳,收攏舊部。他們偽裝成人間士兵,就是為了避開各門各派的耳目。”

“而他們蟄伏多年的目的,也絕非小打小鬧。”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中的眾人,語氣沈重:“依我看,魔道是想積蓄足夠的力量,先吞並如今勢頭正盛的扶世宗,再一步步蠶食仙門,最終統治整個九州。”

扶世宗是如今魔道的第一大宗,實力雄厚,行事強硬,加之人間的先帝曾將其立為國宗,自然是風光無限的。

梁詡聞言,輕輕頷首,接過話頭,語氣裏再無半分風流散漫:“掌門所言,與楚山孤暗中查到的線索,完全對上了。”

“楚山孤幾位長老猜測,點睛海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魔道暗中勾結,四處制造混亂,其目的根本不在於真正攪動九州風雲。”

季慎白看向他:“意在何為?”

“掩人耳目。”

梁詡的話字字清晰:“點睛海不過是一顆明面上的棋子,故意四處滋事,吸引仙門所有目光,讓所有人都以為風波源頭只是一個叛離的小宗門。”

“真正的殺招,從來都不在點睛海。”

“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在……我們至今還未看清的那張天羅地網裏。”

季慎白沈默下來。

他瞬間聯想到了謝星錯。

那個舉止怪異,處處透著違和的點睛海首座,原來從一開始,就只是一枚用來轉移視線的棋子。難怪他行事古怪,卻始終沒有真正下死手,也難怪點睛海一個小宗,竟敢頻頻挑釁各大仙門。

他們所有的動作,都是為了讓幕後的魔道得以行動。

大殿中的人各懷心思,殿內不時就傳來竊竊私語。

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霞元池弟子衣衫微亂,臉色慘白,連通報都顧不上,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掌門!不好了!”

弟子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楚山孤……楚山孤傳來急訊!有人強行打破楚山孤外圍結界,一路破關而入,已經打上山門了!”

“什麽?!”

一語落下,殿內瞬間一片嘩然。

季慎白身形猛地一僵,沈默不語。幾乎在同一瞬,梁詡腰間的玉髓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那是仙門的求援信號,一旦亮起,便意味著宗門遭遇不測。

梁詡臉色一變,立刻擡手握住玉髓,將靈力註入其中。

“楚山孤遭遇魔道突襲,山門將破,仙尊下落不明,局勢已到絕境,襲擊我宗的魔道勢力,好像是……是魔道不見仙!我宗懇請各大仙門立刻發兵支援!”

聲音戛然而止,只餘下玉髓微微嗡鳴。

殿內死寂一片。

一向沈穩的納芊湖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梁詡臉上的散漫徹底消失,只餘凝重。

不見仙。

沒有人比九州修士更清楚不見仙意味著什麽。

當年魔道第一兇人綏野墮魔後親手建立的勢力,行事狠戾,殘虐無度,曾以一己之力血洗半座仙門。甚至將一座城池的修士盡數屠殺,首級懸掛城門示眾,震驚三界。

當年綏野被正道聯手封印,不見仙也隨之銷聲匿跡,如同人間蒸發,九州這才換得數百年安穩。

誰也沒有想到,這支早已被認定覆滅的魔軍,竟然會在今日像一柄銳利的刀劍,再次重現,而第一刀,便劈向了楚山孤。

“不見仙……”

納芊湖低聲呢喃這三個字,難以置信道:“沒想到那批士兵,會是不見仙,可綏野被封印百年,不見仙早該煙消雲散,怎麽會突然死灰覆燃?”

不見仙失去首領,本應分崩離析,絕無重組可能。

季慎白上前一步,疑問道:“不見仙當年隨綏野封印一同潰散,如今重現,率領他們的人,又會是誰?”

不見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重新拉起了這支魔軍。背後之人到底藏著何等滔天惡意,要再次血洗仙門。

梁詡轉頭看向季慎白,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師尊為何會下落不明?師尊的修為冠絕九州,有他在,楚山孤絕不會亂成這樣!”

作者有話說:

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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