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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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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是好手段

季慎白垂眸看著那些菜式,終究沒有擡頭與陸玄佐對視。

顧濁揚坐在旁邊,酒是一口都沒落下,偶爾還用類似鄙夷的眼神斜覷他們二人。

季慎白:“?”

顧濁揚註意到他投來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輕蔑的笑,薄唇輕啟。

“真是好手段。”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宴席過後,眾人散去。季慎白只喝了一點酒,步履穩健,婉拒了陸玄佐“順路相送”的好意,他獨自向飛來峰走去。

自半月前重返楚山孤,他的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早起練點小劍,白日泡在藏書閣翻找典籍,傍晚給聞人雪寫點小信,偶爾遇上晏清輝,便閑聊幾句宗門瑣事。有時貪睡錯過了晨劍,也不甚在意。

要是顧濁揚在旁邊,估計又要冷嘲熱諷一通,笑他怠於練劍了。

季慎白也不在意,心裏清楚,自己越不在乎,顧濁揚就越急越生氣,季慎白很是樂意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說話這麽尖酸刻薄,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不過顧濁揚的到來,確實在楚山孤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顧家如今在九州風頭正盛,只手遮天,不少長老本就心存私心,見顧濁揚現身,便開始暗中盤算,心思活絡起來。

好在晏清輝用秘法稍稍改變了他的容貌,在宗門弟子眼中,他不過是個面容普通的外宗弟子,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在藏書閣裏沒有收獲的時候,季慎白就坐在藏書閣的外廳,聽弟子們天南地北地閑聊天。

“惠縛仙尊到底什麽時候出關啊?”一個圓臉弟子托著腮哀嚎,“我來楚山孤三年了,連仙尊的影子都沒見過!”

旁邊的弟子拍了他一下:“仙尊的事情,咱們尋常小弟子怕是不能知道。再說了,你敢去仙尊閉關的地方偷看嗎?仙尊一陣罡風把你轟走,找誰說理去!”

季慎白“噗嗤”一笑,心中覺得楚山孤弟子還是那麽有意思,卻又聽另一人話鋒一轉。

“你說,這仙尊遲遲不出關,楚山孤豈不是成了陸掌教一個人說話了……”

“是啊!”

有人附和,語氣裏滿是擔憂,“要是他也像懸陽山的聞人雩那樣,藏著什麽別樣心思,咱們楚山孤可就危險了……”

季慎白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指尖握緊衣袖,起身循著聲音緩步走去。

那弟子正要接話,卻被一陣急促的呼喊打斷。

“不好了!不好了!”

“沈首座帶著幾個長老,氣勢洶洶地向泉山頂去了!”

藏書閣前廳瞬間陷入死寂,弟子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片刻後,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拽著身邊人就往泉山頂跑,其他人也紛紛跟上,腳步聲雜亂地遠去。

季慎白合上典籍,起身跟隨他們走出藏書閣,一路上,總能聽到前面弟子的竊竊私語。

“我就說沈首座與陸掌教不合,這下看來,是真的要撕破臉了!”

“沈首座這架勢,兇得很,活像凡間那些逼宮的……”弟子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顯然是不知道該用“王侯將相”還是“叛臣賊子”中的哪個更為合適。

季慎白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心頭莫名煩躁。

早知道現在會有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發生,他上一世就該把扶世宗的十二首座一並清理幹凈,如今留下這個沈醉,倒成了禍害。

泉山頂的廣場上,早已聚集了烏壓壓一片弟子和長老。季慎白來遲了,外圍被圍得水洩不通,根本看不清大殿前的情形。

他瞇起眼睛,將體內僅存的靈力盡數聚於雙耳,勉強捕捉著前方的動靜。

嘈雜的人聲漸漸褪去,大殿前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

大殿前很是熱鬧,光是他熟悉的人,就已聽出來好幾個。

先是幾聲刻意的咳嗽,沈醉的聲音響起,慷慨激昂,義正言辭:“陸掌教,您身居楚山孤掌教之位近十餘年,時常無視宗門條例,不與眾長老商議,就擅自做出決定。”

“楚山孤接納了您,您卻從未為宗門立下半分實事。晏掌教的辛苦我們有目共睹,可您……”

他話鋒一轉,音調陡然拔高,“您根本不適合做掌教,尤其是楚山孤的掌教!”

話音落下,沈醉長嘆一聲,揚聲道:“楚山孤弟子,懇請陸玄佐讓賢!”

緊隨其後,跟著沈醉前來的弟子們紛紛響應,喊聲震徹雲霄。

“楚山孤弟子,懇請陸玄佐讓賢!”

“楚山孤弟子,懇請陸玄佐讓賢!”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季慎白下意識捂住耳朵,卻依舊覺得耳膜嗡嗡作響,終於體會到什麽叫作“震耳欲聾”了。

隨後響起晏清輝難得慌亂的語調,他急切說道:“沈醉,你這般胡鬧成何體統。諸位長老,沈醉年少輕狂,你們也跟著他做這不義之事嗎?”

“呵呵。懸陽山一事,陸掌教不與長老們商議便擅自前往,早已觸犯了楚山孤的大忌。”

“惠縛仙尊常年閉關,無心問事……我竟不知,這楚山孤何時改姓陸了?”

老者聲音沙啞無比,慢吞吞的,說的話卻毫不客氣。

季慎白聽得出來這是楚山孤的最為頑固和守舊的長老,應該向來與陸玄佐不對付,如今發難,陸玄佐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顧濁揚似乎也在場,卻只是冷笑了一聲,並未表態,顯然是作壁上觀。

沈寂許久,那個熟悉的、無波無瀾的聲音終於響起,冷若深潭。

“沈醉,你說要我讓賢,那你覺得,讓賢與誰最為合適?”

是陸玄佐。

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應該都聚焦在沈醉身上。

良久,沈醉的聲音帶著幾分晦澀,緩緩揚起:“請掌教讓賢與顧師叔。”

“顧師叔?”

陸玄佐輕笑道:“沈醉,你我師兄弟一場,懸陽山劍主剛剛伏法,你便夥同長老逼我退位,你安的是什麽心思?”

頓了頓,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繼續詰問對方,“你曾是魔教中人,投身師尊門下,師尊待你不薄。如今你與我反目,師尊泉下有知,想必也會寒心吧。”

季慎白一楞,十年過去,陸玄佐終究是想通了,不再將過往抓著不放。

晏清輝立刻接過話頭,朗聲道:“各位長老,陸玄佐是惠縛仙尊欽點的掌教,晏某不過是一介代掌教,實在擔不起各位的‘誇獎’。若是諸位想請仙尊更換掌教,大可以前往求見……”

“停。”

顧濁揚懶懶散散,很是不屑,開口打破了殿前的僵局,“楚山孤掌教的位子,我沒興趣坐。聽你們你一言我一語,條條框框的,弄得我骨頭都發酸。走了。”

“濁揚,你!”

有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卻無可奈何。

“請吧。”陸玄佐冷冰冰地,不帶情緒道。

腳步聲漸行漸遠,一行人似乎進入了大殿內廳。片刻後,晏清輝的聲音傳來,下令讓弟子們散去。

“這是誰家的小弟子,躲在這裏聽墻角?”

溫熱的氣息突然攀上耳廓,季慎白渾身一僵,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迅速收回靈力,調整好五感,擡眼便對上顧濁揚上下打量的目光,冷冽肅殺,像在審視獵物。

季慎白皺眉後退半步,實在不懂顧濁揚這般神出鬼沒,又想耍什麽花樣。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顧濁揚挑眉,語氣不耐。

“剛剛裏面怎麽樣?”

季慎白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轉身自顧自往藏書閣走去,也不管身後顧濁揚五味雜陳的表情。

顧濁揚大步跟上,神色不自然地撇撇嘴,隨口說道:“還能怎麽樣?沈醉與陸玄佐素有嫌隙,無非是覺得自己權力足夠,想把他拉下來罷了。”

季慎白垂眸:“你答應了?”

“什麽?”

“你也在場,你什麽都知道,沈醉也問過你的想法吧。”季慎白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濁揚冷笑。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為什麽不答應?”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道,“還想問什麽,我為什麽說那句話?因為後來又不想了。想與不想,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罷了。”

“有病。”季慎白懶得再說話,加快腳步,低頭走進了藏書閣。

顧濁揚停在藏書閣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書架後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季慎白坐在書堆旁發呆,片刻過後,陸玄佐通過玉髓向他傳來消息,大意就是他需要忙幾天。

陸玄佐平日很少說自己忙,現在特意發來一條消息,怕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他看完《凝神錄》的最後一頁,對修補魂魄還是一知半解。典籍中所記載的案例,多數都與他不符。

泡在藏書閣已經有大半個月了,沒想到還是什麽都沒找到。季慎白揉揉酸脹的眼角,緩慢起身,踮腳要把典籍塞回原位。

“啪”一聲,典籍總算歸位,卻不小心碰掉了上方的幾冊書。

季慎白反應極快,側身堪堪躲開,看著散落在地面的書籍,彎腰撿了起來。

他低下頭,只見地面的書籍,封皮上寫著《九州雜記》。

有意思,撈起來看看。

作者有話說:

季慎白啊,陸玄佐啊,人生不過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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