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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月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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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月色不錯

陳瀛“咯咯”笑了兩聲,用手遮住下半張臉,眼睛泛著神采,聲音細小:“這楚山孤的八卦不比懸陽山少,只不過我們那處都是同宗弟子閑談,至多是些長老的瑣碎小事。”

“那楚山孤呢?”聞人雪也學著她的模樣,悄悄湊近。季慎白還在發呆,就被聞人雪“唰”一把拽到身旁,末了還要補一句:“來聽,快來聽。”

聞人雪調侃:“我說陳師妹,你是要出掉剛剛那口惡氣,才想說楚山孤的八卦吧?”

陳瀛不自在地摸摸鼻頭,眼神飄忽不定,聲音更是抖得沒邊了:“這幾日收集了好些楚山孤八卦,可想一口氣給你們說清楚,結果你們又忙,再不講出來我都要悶死了……哎呀,少主你別打斷我,剛剛說到哪都給忘了!”

季慎白沈靜的聲音響起:“少主剛剛問你,‘那楚山孤呢?’”

他對前世記憶的拼圖裏的那些空白處太過執著了,季慎白想知道,想知道自己為什麽生,為什麽死,為什麽樣的人而一次次折辱自己。

當然,不過八卦而已,聽聽為樂。

陳瀛一拍腦門,得意地“哼哼”兩聲,“這楚山孤律法沒有我們懸陽山那麽嚴,而且名人也多,這八卦自然就圍在那些名人頭上。”

她儼然一副凡間說書人的樣子,一指季慎白,聲音高低起伏,抑揚頓挫:“小語,你剛剛不是問陸掌教去不去應華峰嗎?且聽我向你,細細——道、來。”

聞人雪率先喝彩,手舞足蹈:“好!”

季慎白被這倆活寶搞得有些懷疑人生了,但還是跟著聞人雪鼓掌,回音在空曠的演武堂裏綿延不絕,略顯聒噪。

陳瀛輕叩桌面:“列位看官,先說那楚山孤五仙,哪個不是清姿俊逸,灑脫出塵,文能提筆,武能——”

“停停停,打住。”聞人雪截斷她:“這頭起得太久遠,想都想不起來,挑重點說。”

陳瀛再叩桌面,聲音夾雜著埋怨:“少主,可不許打斷我,在凡間你要是敢跟說書人叫板,早把你給逐下茶桌了。”

聞人雪似乎還想反駁什麽,就被陳瀛一個眼神瞪回去了,他楞是不服氣,也瞪。兩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瞪來瞪去,最後還是季慎白勸架,把二人分開,又和和氣氣補了幾句公道話。

“看在小語的面子上,我繼續說。”

“說吧,少主允你了。”聞人雪擡擡下巴,神態好像他豢養在家的那只高傲的大孔雀。

陳瀛氣又氣不過,打又不能打,就開始胡說八道:“俞薄塵暗戀季慎白,季慎白明戀陸玄佐,陸玄佐一開始拒絕季慎白,季慎白死了以後又去應華峰悼念他的故事聽不聽?!”

“老天爺,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啊——”季慎白暗自腹誹。

旁邊的聞人雪一下子就呆住了。

“聽,聽的就是這種!”聞人雪也是個愛八卦的主兒,越不正經的他越喜歡,大約凡間的紈絝也不過如此。

“這故事啊,要從遙遠的楚山孤說起,彼時的季慎白,風光無限,可謂是劍修界中的一股清流。同門師兄俞薄塵,自幼病弱,每每一見季慎白練劍,都相當欽羨,可以說是日久生情。”

“謔,好一個日久生情。”聞人雪笑道。

“但季慎白為人木訥,不懂情調,自然不明白俞薄塵對他的一片心意,可惜可惜。然後他就想了個法子,收倆徒弟,氣氣季慎白。”

“嘖嘖嘖,季上師真是無情。”聞人雪慨嘆。

陳瀛也搖頭晃腦:“這大弟子,乃是當今首座沈醉,小弟子自然就是故事的主角——陸玄佐。季慎白對這個陸玄佐啊,可謂是一見傾心,簡直就是把魂兒都引到他那處去了,但陸玄佐不肯啊,硬是喜歡師徒戀,這一來二去,俞薄塵莫名身死,兩人也就不歡而散。”

“可惜,可惜。”聞人雪狀若哀戚,搖頭嘆氣。

“你且別急,後面還有一段。自季慎白自裁謝罪後,陸玄佐才回過味來,原來他對季慎白還有那麽一段隱匿的情誼,但是斯人已去,不覆當初,只能夜夜空對昔人的遺物,慨嘆情分。”

“悲哉,悲哉!”聞人雪像是聽入迷了,仰頭長嘯。

作為當事人的季慎白:“……”

季慎白在心中吶喊:“這麽像話本小說的事情究竟是誰在信啊?!有沒有長老管管?!”

剛在心中想完這句話,演武堂門口就傳來清脆的女聲,“何人在此喧嘩?”

聞人雪和陳瀛瞬間噤聲,好像剛剛大聲吵鬧的人不是他們兩個。

來人走近一瞧,認出他們是懸陽山弟子,先是握拳行禮,隨後說道:“晏掌教座下弟子李拓,見過各位。這演武堂是供弟子鍛煉武功的地方,禁止喧嘩。念及各位初來乍到楚山孤,暫且不罰。”

聞人雪板著臉,嚴肅回禮:“是。”

李拓見演武堂再無旁人,叮囑了幾句楚山孤的大小規矩,便又踏著大步離去。

陳瀛大氣都不敢出,眼見李拓走得沒影了才敢呼吸。

聞人雪又變回剛剛的紈絝樣,只是聲音又壓下來許多,他伸手輕推陳瀛一把:“瞧把你嚇的!”

陳瀛直喘氣,像是真被嚇到了:“她可是汝南王府長女,原本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她還是天子近戚……”

聞人雪擺擺手,仍是不在意的調調:“一說回到凡間,你那凡人的規矩就上來了,趁著這位師姐沒有折回來再看我們,還是先走一步吧。”

“小語?小語?你怎麽又發呆?”

耳邊的聲音由小轉大,從宛如隔著墻壁說話,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聲。

終於,一段耳鳴聲過後,季慎白終於清醒。他最近總是發呆,估計是魂魄不全又受重傷的影響,導致他的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季慎白言簡意賅:“少主,我想去應華峰看看。”

聞人雪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一邊拉著他的手,一邊和陳瀛聊“今天下不下山吃東西”,似是毫不在意。

“少主?”他又試探著問一下。

聞人雪見他又問,眼中寫滿困惑,嘴上說話還是大大咧咧。

“你前幾日給我的信,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你只寫要去楚山孤的應華峰玩玩,少主我早給你問過晏掌教給允了,我好不好?”

原來當日給聞人雪的信件,暗中早已被改成這樣的內容,謝星錯截胡的竟那般快,果然並非常人。

季慎白思考了一下,隨即附和聞人雪:“少主,我這幾日記性總是不好,今晚無事,那我現在就去應華峰。”

聞人雪慨嘆:“我是不懂那應華峰山高路遠有什麽好玩的,在楚山孤你只管好好玩,旁的先別管。”

季慎白連連稱是,垂頭徑自離開演武堂。

應華峰是楚山孤中最偏最險的一峰,自然是山高路遠,若無季慎白派人開鑿山路,種下翠竹,怕是無人喜歡來這處苦寒之地。

想起來這地方還是師尊指名道姓留給他的,季慎白本來以為是有益於他的修煉,所以才指給他。後來不知道從哪處聽到小道消息,說是這應華峰是顧濁揚上請師尊給季慎白的,如此想來師尊最寵的還是顧濁揚罷了。

畢竟顧濁揚的母族是名冠各大氏族之首,他又是族中翹楚,說起話來,分量不輕。但師尊也是一等一的仙界大能,斷不會為這些身份幹擾,大約還是因為應華峰有助於季慎白修煉。

季慎白拾級而上,山中綠竹不減反增,春日遲遲,平添幾分幽靜。應華峰山門幹凈,應該常有弟子打掃,往上方走,擡眼就見一幢頗為宏大的建築依山勢而造,孤獨地聳立在山腰一側。

季慎白從前不喜他人打擾,所以在這裏設了個結界,後來他一死,結界也就自然消失了。日光減淡,月色漸濃,今夜繁星點點,料想明日是個好天氣。

季慎白心情覆雜,首次回應華峰,居然是以一個別門別派的弟子身份來這裏。他推開門,恍惚間又回到那個幻境裏,名為“陸澄之”的道侶在其中靜靜等待季慎白的到來。

——房間內空無一人,陳設依舊。梁柱上的紗幔已被拆除,好些盆栽也被搬走,似是怕落灰了不好清理。

書房處的書籍三三兩兩隨意擺放,一旁的爐火燃著竹制香料,讓這片空曠的地方沾著些生機,季慎白湊近看一看,顯然點著沒多久。

季慎白猛吸一口氣,不成想曾經習以為常的味道,如今聞起來卻顯得陌生又熟悉。

他自嘲一笑,又在左右逛了一圈,他平時放置佩劍的地方,那些劍都已被收起,估計是被楚山孤的長老拿去充公了。再向前看,又有好幾處地方也清空了,不知道又把原本的東西擱置在哪裏。

季慎白看看時候,走到更深的庭院裏。月上枝頭,季慎白瞇起眼,心中說道:“月色不錯。”

在月色之下,在這偌大庭院之中,站著一個身著白衣,身型挺拔的人,他一手持劍,神色模糊,晦暗不明。

季慎白仔細一看,原來是陸玄佐。

作者有話說:

本章+後章的劇情節奏會相對緩慢,事件較少,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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