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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誰教你這麽大逆不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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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誰教你這麽大逆不道的

沈醉擡眸,便見一個頭頂鬥笠的身影正拾級而上,此人身材矮小,瞧著不過是懸陽山中築基期的小弟子。他不禁勾唇一笑,眼底浮起幾分興味。

季慎白穩步上前,拱手躬身向他行禮:“還請前輩賜教。”

與以往和謝星錯的比試大不相同,在這問劍大典上,參賽者盡可施展渾身解數,將自身修為融入到每一次出招中。若實力超群,即便拋開手中兵刃,僅憑一雙肉掌,亦能縱橫賽場。

畢竟,修為高深者,與武器之間仿佛有著天然的默契,操縱起來更加隨心所欲,奪冠的幾率自然也更大。

沈醉便是這樣的人。

比試伊始,沈醉率先發難,長劍帶著淩厲的劍風,直逼季慎白要害。季慎白手中劍快速舞動,劍招精妙絕倫,可在沈醉的修為壓制下,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只能勉強招架。每一次劍刃相交,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季慎白手臂發麻。

數招過後,他體內靈力如決堤之水般快速流逝,臉色也變得愈發蒼白。

意識到如此下去必敗無疑,季慎白腳步一轉,開始在擂臺邊緣來回踱步。他眼神銳利,緊緊盯著沈醉的一舉一動,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

此時,擂臺上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因他的這一舉動而稍有緩和。臺下的觀眾們大氣都不敢出,一雙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臺上,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瞬間。

突然,沈醉瞅準時機,再次揮劍刺來。季慎白眼神一凜,手腕翻轉,精準地接住了這淩厲的一擊。緊接著,他借著對方的劍勢,猛地發力,反手揮出一劍。

這一劍,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要迅猛。沈醉沒想到對方在如此劣勢下還能反擊,一時竟有些措手不及,連忙抽身閃避。

沈醉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深色的眸子暗了暗。他伸出手在劍身上一抹,殷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流下,滲進了劍身上雕刻的血槽裏。剎那間,劍身光芒大盛,一股磅礴的靈氣如潮水般四溢開來。

“沈醉要拿出全力了?!”

臺下的觀眾見狀,頓時發出一陣驚呼,眾人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震驚與期待。

季慎白心中一沈,雖早已料到沈醉實力不凡,卻沒想到對方的修為竟深厚至此,僅差半步便可完全突破元嬰境界。

他緊咬下唇,心中暗自叫苦:“這次怕是兇多吉少了。”

然而,不容他多想,沈醉已然提劍再次攻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森然的劍意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季慎白雙眼一閉,心一橫,雙手緊緊握住劍柄,拼盡全力迎了上去。劍刃相交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震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噴出一口鮮血。

他踉蹌著握住劍半跪在地,感覺天昏地暗。

四下俱是一片鴉雀無聲,時間恍若踏入長久的凝滯,讓人說不出半字。

實力差距如此之大,他本可以直接走下擂臺,宣告沈醉的勝利。季慎白顫抖著抹去嘴邊血漬,血液順著指縫蜿蜒而下。他喉嚨嘶啞,從喉間擠出一句話,卻早已不成人聲。

“再戰!”

沈醉先是一楞,隨即仰頭狂笑,笑聲沖破天際,癲狂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好!那便陪你小子再戰一場!”

此一戰,便是劍癡與劍癡的對決。

沈醉周身靈力洶湧而出,如寒霜般四溢,空氣好像瞬間凝結成冰,甚至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臺下有懸陽山的小弟子見狀不好,這般打下去,季慎白怕是小命不保,於是偷偷溜向主殿求救。

季慎白咬牙,強撐著站起身,雙手緊緊握住劍柄,指節泛白,腳步雖有些虛浮,但仍努力站穩。

沈醉的劍風淩厲如電,呼嘯而來。下一瞬,季慎白以一個奇詭的姿勢躲過沈醉的劍風,這動作常人難以做到,連沈醉的臉上也浮現出讚嘆和驚異。緊接著,季慎白迅速反擊,連發數招,雖是有形無力,卻勝在靈巧迅速。

楚山孤的落日,是有些蕭索的。

他素來厭惡落日,只盼著快些入夜。可今日,他卻在心底默默祈禱時間能過得慢些,讓他撐過這一刻,若撐過此時打成平手,那他和沈醉,就是楚山孤史上第一個雙魁首。

日之將落,便是決出楚山孤最後贏家的時候。

“何事喚我?”

一個冷淡疏離的聲音響起,季慎白循聲望去,這次,他清晰地看到那個一襲黑色錦袍,目如寒星,正氣凜人的陸玄佐。

夢境中的畫面猛地在季慎白腦海中閃過,他慌了神,心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他竟然害怕陸玄佐認出自己,甚至更怕再看到那厭惡的眼神。這一分神,他的腳步變得淩亂,出劍也沒了章法。沈醉眉頭緊皺,心知此人已到強弩之末。

他抓住時機,長劍自下而上一挑,寒光閃過。季慎白下意識舉劍抵擋,卻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脫力,“錚”一聲金屬撞擊,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處,又是“當啷”一聲。

劍失者,完敗。

季慎白被巨大的沖擊震倒在地,他想摸一下頭有沒有受傷,卻先摸到了籠著面紗的鬥笠,那東西直到此時才大方向他昭示自己的存在。

他一楞。

……

他緣是戴了鬥笠的。

太難堪了。

季慎白生怕自己又像那次做夢一樣丟人地哭出來,忙不疊起身,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跌跌撞撞跳下擂臺。此時夜幕漸臨,楚山孤的燈火星星點點,尚未完全亮起。昏暗的光線中,他半瞇著眼,四處尋找自己的劍,腳步踉蹌,如同失路的孤魂。

“在這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上呈著劍,聲音宛若山泉水,叮咚動人。

季慎白怔住,喉頭的腥甜壓都壓不住,竟是一口血嘔出來,落在地面,滴答滴答。

人群又發出陣陣驚呼,他隱隱約約聽到聞人雪和陳瀛焦急的聲音。季慎白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耳邊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沖破胸膛,劇烈的,甚至要碎掉的。

閉上眼睛之前,他如願以償地抓住自己的劍,又或者,抓住那只手。

陸玄佐的。

……

……

季慎白意識模糊間,又一次在黑暗中失去知覺。再次恢覆意識時,他暗暗想著,自己連暈兩次也太丟人了。

恍惚中,一片氤氳霧氣緩緩散開,遠處,一個高挑的白色身影若隱若現。季慎白心跳陡然加快,強撐著發軟的雙腿,腳步遲緩地朝著那身影挪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逐漸清晰——是過去的自己。

他頓時明白這是他的心魔為他編織的幻境。彼時的自己身著冰綃制的長袍,上面的繁覆花樣在光點下閃爍,眉眼間皆是淡漠疏離,透著拒人千裏的冷意。

那是最意氣風發,目下無塵的季慎白。

還未等他開口,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從肩膀襲來。季慎白身體狠狠一顫,下意識低頭,就見幻象不知何時已抽出佩劍,劍刃已將他的肩頭捅了個對穿。

“……誰教你這麽大逆不道的?”

季慎白懶得和他對打,他實在沒力氣,連吐字都跟說悄悄話似的。季慎白隨意癱地而坐,肩頭的血窸窸直往外冒,不多時就浸紅了整個左臂。

幻象似是沒想到他會這樣,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呆立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木然。

季慎白喘著粗氣,艱難道:“說不出話?那便將我弄出去。”

幻象似是得到什麽指令,皺眉一字一頓道:“不可。”

季慎白清楚這裏是幻境,反倒沒把身上的傷當回事,任由靈力裹挾著血液,順著衣服蜿蜒而下,在地面暈染出驚人的腥紅。

不知過了多久,那幻象像是終於學會說話,用生澀的聲音開口:“季慎白,你當真……是個無趣的存在。”

季慎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連話都說不利索,像什麽樣子?再說一遍!”

幻象古井無波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隱隱透著幾分惱怒:“難怪陸玄佐不喜歡你!”

季慎白眼皮一掀,斜斜地睨了幻象一眼,既沒承認,也沒反駁,神色難辨。

他心裏明白,陸玄佐對他除了師門情誼之外,並無其他感情,他們之間也註定不會有結果。但即便如此,曾經的他還是心存一絲奢望,期待陸玄佐能對他有不一樣的情愫。

哪怕只是,別再那麽恭敬。那近乎疏遠的恭敬,只會讓他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俞薄塵仙逝後,陸玄佐仿佛變了個人。

若說以前陸玄佐對他是五分恭敬,五分畏懼。可自那之後,恭敬變成了九分,剩下一分,讓人捉摸不透。或許從那時起,陸玄佐就已經對他懷恨在心。

而且,陸玄佐可能已經察覺到季慎白對他的心思了。

除了越發恭敬之外,陸玄佐的言語也愈發傷人。每次,當季慎白喚著陸玄佐的字時,對方都會恭恭敬敬地行禮,而後神色冷峻,聲音冰冷:“上師,不要再稱呼這個名字……很惡心。”

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但下次見面,季慎白還會忍不住像小孩子賭氣一樣,倔強地再次喚他“陸澄之”。

現在細細想來,季慎白覺得自己臉皮是真的厚,與陸玄佐相處四年,就算得到的回應只剩下冷嘲熱諷和拒絕,他竟也能喜歡陸玄佐那麽久。

甚至維持到現在。

乃至今日,再見到陸玄佐,先動的還是心。

他回過神來,眉頭一蹙,沖著眼前的幻象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幻象似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耐,輕嗤一聲,隨手瀟灑一揮。剎那間,一片翠綠的竹林在他們眼前鋪陳開來。天藍如洗,驕陽高懸,灑下柔和又明亮的光輝。這正是他魂牽夢縈的應華峰,那片他曾無數次踏足的地方。

幻象慵懶地倚靠著一根粗壯的竹竿,似笑非笑,周身忽然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生機。

沈默片刻,他嘴唇微動,緩緩吐出幾個字:“進去罷,裏面有你最想見的。”

季慎白的腳不自覺挪動,神識卻是一片清醒。心魔的威力迫使身體虛弱的他走向竹林的深處。

裏面會有什麽呢?按照他對心魔的了解,它們都會造出一些蠱惑人心的幻象,使人沈迷其中。

會是他成為一代劍尊被眾人簇擁追捧的榮耀場景嗎?

還是他突破大乘期,最終羽化登仙,超脫塵世的關鍵時刻?

又或是……

那個不可能之人。

季慎白推開殿門,眼前的場景令他呼吸一滯。

作者有話說:

小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法都是徒勞。

沈醉:。其實這是我的臺詞(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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