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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完結 喝壞了那裏,我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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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完結 喝壞了那裏,我可不要……

定陽城外, 今夜連星月都不曾有。

許棠跟著許道連一路往驛館方向搜尋而去,雖然孟氏她們行了有一日半才到定陽,但孟氏她們的馬車慢, 與騎馬又不一樣,他們很快便到了驛館附近。

從驛館出來有兩條路, 一條是通往定陽的大路, 一條則稍小一些,是往定陽西邊的壽縣去的,若有人劫了林夫人, 多半不會再往定陽去,而是從這條岔路去壽縣。

不過也不是沒有劫匪不知林夫人是許家大夫人, 將她再劫往定陽的可能,只是定陽那邊並不用擔心,眼下有老夫人以及幾位叔父在, 許家又已要起覆的跡象,官府不敢怠慢, 連夜便會在城中找人。

許道連叫了幾個隨從先往旁邊去找,又派人沿路往壽縣去,一時又惱怒地對許棠說道:“已經過去了快兩日兩夜, 恐怕早就走遠了,這荒郊野嶺的,如何還能再找到痕跡?”

許棠蹙了蹙眉道:“可無緣無故劫了母親又是為何呢?若說要錢,早該往許家來送信了, 若說是仇家,那也只有長公主和齊王的殘餘部眾,那麽就該將孟夫人一塊兒劫去才是,他們對顧玉成的仇恨遠勝許家, 沒道理將孟夫人落下。”

許道連聽後沒說話,半晌後重重嘆了一聲。

許棠見自己父親也沒什麽主意,便又提議道:“不如再去驛館那裏問問,那日不見了人也不是小事,細細去查問,驛館的人或許會想起什麽可疑之人。”

“走吧。”許道連道。

到了驛館之後,許道連便找了幾個驛館的雜役問話,因驛館每日都有來來往往許多人,雜役們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有其中一個在馬廄餵草料的雜役道:“那日天才蒙蒙亮,便看到有人來馬廄裏面拉了馬套了馬車,然後就離開了。”

許棠忙問:“可看清了什麽人?或許帶了什麽人走?”

雜役便只是搖頭:“那就不知道了,也不會去看得那樣仔細,只是當時實在太早,這才有些印象。”

許道連聞言便很是失望,與許棠大嘆道:“完了,你母親恐怕找不回來了。”

許棠一時也方寸大亂,想不出什麽辦法,但饒是如此,她還是強迫自己安定下來,細細捋了思緒之後,才又說道:“便算母親和陳媼就是乘坐那輛馬車離開的,馬需要草料,如今已過了兩天,他們一定會在定陽或是壽縣停留補給,定陽那邊不用擔心,我看還是要往壽縣去尋。”

她沒有看見她說完之後,許道連的神色有一瞬的晦暗不明。

“棠兒,”許道連起身,“你母親的事,還是明日報官為妙,今夜晚了,你先同我回去。”

聞言,許棠不可置信地望著許道連:“母親都不見了,父親怎能等著官府去尋人,難道便不心急嗎?”

許道連擺擺手:“你小孩子不懂事,我心裏清楚,回去罷。”

許棠深吸一口氣:“父親不去找,我去找。”

“壽縣方才已經派人去了,不缺你一個人。”許道連道,“乖,和父親回去,晞兒還在家等你。”

許棠沒有再說話,轉身便沖出了驛館大門,許道連見女兒走了,這才急得跟著她趕上來,連連在身後喚著她。

出門迎著夜風一吹,許棠的眼眶澀澀地作痛,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卻不防在黑燈瞎火中撞上一個人。

她正要擡頭道歉,卻不想落入一個熟悉的眸子中。

顧玉成來了。

這時許道連也追上來了,見是顧玉成,倒松了一口氣,道:“她鬧著要去找她母親,玉成啊,你來了也好,幫著一塊兒勸勸她,都已經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那麽不懂事。”

顧玉成看了許道連一眼,接著便低下頭問許棠:“你要去哪兒?”

“去壽縣。”許棠悶著聲音道,“你怎麽來了?”

顧玉成嘆了一口氣。

他送回來之後便發現許棠不見了,一想便知道有可能是去找林夫人,於是趕緊去找喬青弦詢問,發現果然如此,便也急急地趕著過來了,到了驛館附近看到幾個許家的人,告訴他許棠他們來了驛館,他又趕緊來驛館找她。

顧玉成沒有回答許棠,只是轉而對許道連道:“父親先回去便是,我帶著棠兒去一趟壽縣。”

許道連看看他,又看看許棠,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搖著頭走了。

顧玉成將許棠扶上馬,然後自己也騎馬緊緊跟在她身邊。

因著心裏著急,許棠的馬跑得很快,顧玉成很想與她說幾句話都沒有機會說,一直到天已經成了鴨蛋殼青的顏色,也遠遠能看見壽縣城樓了,她這才逐漸慢下來。

顧玉成連忙往她前面去一點,側過頭問她:“為何不等我回來之後再一起出來,我明明不會攔你。”

許棠先是不說話,半晌後才道:“我心裏急。”

“不完全是這個原因。”顧玉成驅馬往她前面攔了攔,又立刻讓開。

許棠冷笑道:“難道只能讓你事事瞞著我,我就不能有事不讓你知道?”

“棠兒,”顧玉成蹙緊眉心,“我不讓你知道,只是……”

“只是為了我好,”許棠打斷他,“那我也不讓你知道,因為你又不能保證一定能找我母親,怎麽樣,這樣被瞞著的感覺,被看輕的感覺如何?”

顧玉成怔了怔,一時竟落後她好幾步,等回過神之後連忙趕上去。

他道:“棠兒,我知道錯了。”

許棠不理他,只是朝著壽縣城樓奔去。

一路進了城,眼下時候還早,壽縣又是個小城鎮,不比定陽,街道上連人都不怎麽有。

顧玉成找人打聽了壽縣的客棧,這裏也只有一個可以供行人落腳的客棧,兩人便趕緊往客棧過去探聽情況,正巧碰上昨夜許道連派過來的幾個隨從。

隨從見了許棠便道:“客棧裏面沒有夫人。”

許棠的心一下子往下沈。

到底是什麽人帶走了母親?

她覺得此事不是一般的怪異,這一晚上下來,越想越不對勁,兩個大活人不見了,孟夫人三個人一點動靜都沒聽見,綁了人之後又不見來要錢,再思及老夫人和許道連的態度,也似乎有那麽一些不正常。

老夫人得知林夫人不見,第一反應既不是猜測劫財,也不是猜測尋仇,更沒有設想種種原因,只是讓許道連趕緊去把人帶回來,仿佛已經知道林夫人是為了什麽才不見的。

而許道連,他雖然平日裏荒唐一些,可許棠眼下卻還記著他昨夜在驛館說的那句,他心裏清楚。

那樣篤定,她當時還以為只是哄她回去的,但細思之下,許棠覺得許道連也知道林夫人失蹤的內情。

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躊躇之際,卻聽見顧玉成吩咐他們幾個:“去守著壽縣幾個城門。”

許棠也沒攔著他,只是等人走了之後,她才猶豫問道:“若人不在壽縣,又有何用?”

“若是在壽縣,便能找到人。”顧玉成自己下馬,牽著自己的馬以及許棠的馬,朝一個餛飩攤子過去,“你母親身子不好,若是擄走她的人沒有惡意,他們到達壽縣的時間不會很快,應當與嬸母到定陽的差不多,昨夜是肯定要在壽縣休整的,那麽最快今日就會出城。”

餛飩攤子才剛開張,許棠也下了馬,顧玉成往旁邊拴好了馬,熱騰騰的餛飩已經端到了兩人面前。

他繼續與許棠說道:“眼下也只能賭他們真的在壽縣,否則要找到就難了。”

許棠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了一個餛飩,鮮香薄軟的餛飩滑入喉間,她覺得吹了一夜冷風的身子才漸漸舒緩下來。

“你覺得是怎麽回事呢?”她問顧玉成。

顧玉成思忖片刻後道:“你母親的瘋病沒那麽簡單,癥結或許就在這上頭。”

許棠沒有說話。

片刻後,顧玉成只道:“多吃一些。”

許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兩人吃完了餛飩,顧玉成又買了包子饅頭送給那幾個在城門盯梢的隨從。

一直等到午後,才有人過來向顧玉成報信,讓他們趕緊去西城門。

兩人趕到西城門時,只見城門內停著一輛馬車,幾個隨從正扭著一個人,壽縣雖小,但城門也有衛兵,知道是許家的事,並不上前詢問,反而幫著將那馬車看守起來。

許棠先不管其他,掀了馬車簾子探頭進去一看,果然看見了林夫人和陳媼。

她一顆心終於重重放下,只要母親沒事,其他什麽都不重要,雖然許棠也想搞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一切都可以往後稍稍再說。

“先回定陽。”她吩咐道。

聽了許棠的話,一行人便要駕著馬車離開,誰知馬車還沒動,便見到林夫人忽然探出身子來,對許棠道:“棠兒!”

許棠心下疑竇更起,不由望了顧玉成一眼。

一時沒見許棠回應,林夫人竟然又繼續道:“棠兒,我有話和你說。”

顧玉成上前道:“母親舟車勞頓,不如先找個地方歇一歇。”

許棠點點頭,只得同意了。

但許道連派過來的那些隨從便有些猶豫,顧玉成又對他們道:“既然已經找到了夫人,你們先不必去稟告父親,先等一等。”

其中一個領頭的隨從拉過顧玉成到一邊,悄聲對他道:“大爺當時說過,找到人就立刻帶到定陽去,我們不好違逆他的意思,否則難以交待。”

“無妨,有我和你們大娘子在,”顧玉成思索再三,又道,“你們就按我說的做,若一會兒有人來問,你們也只說還在找。”

隨從應下。

顧玉成又走到方才幫忙的那幾個衛兵那裏,往他們手裏塞了銀錢,笑道:“這是許家的事,還請幾位當做沒有瞧見,也不要對別人說起。”

那幾個衛兵也不知到底是什麽事,既拿了錢,便樂得保證不再提起此事。

顧玉成處理好了眼下的事情,才和許棠帶著林夫人,以及方才抓住的那人,找了壽縣的客棧,匆忙要了一間客房。

許棠這才走到林夫人的馬車邊,將林夫人扶了下來。

正要往裏面去,林夫人卻指著那個歹徒道:“讓他也一起來。”

許棠緊緊地皺起了眉心,方才她一心系著母親,只知那是個壞人,也沒拿正眼去瞧過,到時一並交給官府處理,或是幹脆許家直接了結了他便是,眼下林夫人還特意提一提,她才終於打量了那人幾眼。

只見是個中等偏長個子的粗人,長得有幾分力氣的樣子,看起來大約四十上下的模樣,可能實際還要再年輕一些,膚色黝黑,一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的,不是那麽兇狠奸詐的樣子。

因是在外面,許棠也沒說什麽,顧玉成道:“一起進去也罷,在外面容易讓他逃了,人來人往看見的也多。”

許棠不置可否,等她陪著林夫人進了客房,顧玉成便讓隨從帶著那個歹徒站在門外,他們先在裏面說話。

才甫一坐下,林夫人便迫不及待對許棠道:“棠兒,我是自願跟他走的。”

饒是早就猜出了幾分,有了準備,但當許棠聽見的那一刻,還是不可置信。

她“騰”一下又站起來,道:“母親你說什麽?那是個壞人,你為何要和他走?你若是不喜歡許家,我先前也想過了,我會想辦法讓你搬出去,你不能……”

“他不是壞人,”林夫人打斷許棠,“我們是舊相識。”

這時陳媼問道:“夫人,真要和娘子說嗎?”

聞言,林夫人頓了頓,才道:“棠兒,你就當沒看見我們,放我們走吧。”

許棠掩在袖中的手顫抖了起來,方才找到了母親,她還是躊躇滿志的,但不過短短轉瞬,她便不知該說什麽了。

顧玉成走過來,半擋在她面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母親,我們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放你和那個人離開呢?”他道。

在陳媼憂愁的目光中,林夫人重重嘆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清醒過來,原想著從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包括這次回定陽,我本也是想認命的,我是許家的大夫人,又是你的母親,再想著那些實在是不合時宜了。”林夫人道,“但就在快要回定陽的時候,他找到了我。”

林夫人看向門外,雖然隔著一道門,但她連神情都溫柔繾綣起來。

她繼續說道:“棠兒,其實我在很久之前就背叛了你父親。”

話音落下,顧玉成感覺到他原本握著的許棠的手,已經死死地將他的手掐住。

“那時你父親寵愛喬青弦,我便一直心緒不佳,而後更是因此而纏綿病榻,府上為此便在外采購了許多暖房裏培育出來的四季鮮花,想讓我看著能心情好一些,他便是來許家送花的苦力。原本進內院的活根本輪不到他幹,但下人們都是拜高踩低的,見我已經不受你父親喜歡,又容色枯槁,身子孱弱,掌不了府中事務,便多有怠慢,個個都一來二去地推脫,最後竟讓他把花搬了進來。”

“那一日,我看他一個人來來回回地搬了許多次,多到數不清次數。他也是不懂府上的規矩,全部搬完之後不僅不立刻離開,反而還上前來問坐在檐下的我,‘夫人,你不開心嗎’,”林夫人的語氣輕柔,似乎回憶便是她易碎的珍寶,“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純粹的眼睛,他好像真的是在關心我。”

許棠張了張嘴,有許多話想問,可卻什麽都沒問出來。

顧玉成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她側過頭來看他,有些無助。

在那一瞬,顧玉成又想把她立即帶離這裏了,無論如何只要把她帶走,這樣才能讓她避免被傷害,哪怕她不知道林夫人身上發生的事都沒關系,他根本不關心,他只要她不被傷到。

可也僅僅是念頭一閃而過,顧玉成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再這樣做。

他一意孤行又偏執地,瞞了許棠許多事情,他自以為這才是對許棠好,自詡是對許棠的保護,可他從來沒想過,許棠究竟需不需要這些。

她的人生也好,他們的感情也好,會不會根本沒那麽脆弱?

她也說了,她只是怪他瞞著她,卻並沒有再提起那些關於許家和傅家的糾纏不清的舊事。

許棠並非是那麽看不透的人。

想到這裏,顧玉成對著許棠笑了笑,他看見她臉上的無助和仿徨忽然沒了蹤影。

“夫人,還是讓我來說罷。”陳媼將林夫人攔下,“之後他又陸續來搬了幾次花,直到他不來了,夫人便開始讓人去采購花草,於是依舊還是他來為夫人送花,那段時日,他在府上進進出出,大家也都看了個眼熟,沒往其他地方去想。”

“後來有一日,夫人提前支開了所有人,便沒讓他離開。”

“沒多久之後,夫人又有了身孕,不是你父親的孩子,而是他的。當時我慌張得不行,可夫人卻很高興,說句不中聽的話,當初有了你甚至你出生的時候,她都沒那麽高興。”

“我看出來夫人想留下這個孩子,便勸她把你父親請來房裏,然後糊弄過去便是,誰知她竟不肯,我正發愁該如何收場,接著她又告訴我,她要和那個苦力一起離開。”陳媼一邊回憶著,一邊亦是百感交集,“這如何使得呢?我苦苦相勸,但夫人卻一個字都已經聽不進去,她鐵了心要走,不要夫君和孩子,也不要娘家親人,並且開始準備。”

“可老夫人是怎樣厲害的人,她很快便察覺出了不對勁,然後迅速查出了來龍去脈,她先不動聲色,直到夫人與他離開的那日,老夫人將人逮個正著。”

“然後呢,他們呢?”許棠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不像是自己的,“那個孩子呢?”

陳媼苦笑道:“老夫人何等的手段,她當即便以夫人病重為理由將她囚禁在了那個小院子裏,連你父親也不甚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然後一連灌了好幾碗墮胎藥下去,生生將胎兒打了下來,並且讓夫人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

許棠望向林夫人,她倒是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哀傷,只是仍能從她眉眼中窺見那一絲痛心。

許棠忽然想起她離開昌州之前去找林夫人,她看見她拿著晞兒的小衣裳發呆。

原來是在想那個失去的孩子吧?

“然後夫人就徹底瘋了,加上在那裏關得久了,她瘋得越來越厲害,之後就是娘子所知道的了。”陳媼頓了頓,又道,“夫人第一次見到娘子情緒激動,後頭又有一次聽見娘子叫她‘母親’又失去控制,其實並不全是因為娘子,而是因為她一見到娘子,聽見你叫她,便會想起她曾經最愛卻保不住的那個。”

許棠深吸一口氣,喉間像是灼燒著熱油,她知道她不能說,可若是不說,她便要將自己燙死了。

這時顧玉成道:“棠兒想說什麽?”

許棠再也忍不住,直直地盯著林夫人:“恐怕也是因為,我是許家的人,父親的女兒,祖母的孫女,所以母親更不想見我吧?”

林夫人沈默片刻後道:“棠兒,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許棠渾身忽然就松懈了下來。

她的母親沒那麽愛她,至少遠遠沒有她以為的那麽愛她,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可終究她沒留下什麽遺憾,最終也是成全了自己。

母親不是非要愛孩子的,而她作為不被愛的孩子,做好自己應該做的就夠了。

比如,這輩子沒讓林夫人早逝,比如,放她離開。

她們從不相欠。

顧玉成適時放開許棠的手,許棠側過身子,一指門外,咬牙道:“林夫人,從此之後我沒有你這個母親,你給我走。”

林夫人怔住。

她以為許棠一定會鬧一場,至少是要哭的,她也做好了準備,但許棠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棠兒,你……”林夫人看著許棠,喃喃說了幾個字,眼眶中忽然就滾下眼淚。

陳媼也瞧了出來,連忙催促林夫人:“夫人,我們趕緊走。”

路過許棠時,林夫人終是沒忍住抱住了許棠。

許棠站著沒有動,毫無反應,她這才發覺,她一直渴望的懷抱,原來早就已經陌生了。

林夫人抱她,或許是出於愧疚,或許是出於感激,但肯定不全是因為她對她的愛。

許棠笑了笑:“走罷。”

顧玉成陪著林夫人她們出去,她聽見顧玉成壓低了聲音對隨從道:“放他們走。”

隨從仿佛也說了什麽。

後面再說什麽,許棠沒有聽清楚,接著便是匆匆下樓的腳步聲。

等顧玉成送完人再回來已經是半炷香之後,許棠還是一動不動站在那裏。

顧玉成道:“都打點好了,他們這會兒應該已經出城了。”

許棠仿佛終於回過神一般,問他:“你如何說的?”

“不難,這些隨從本就不是從前你父親那些心腹,我只讓他們不要把發現林夫人的事說出去,又許了些小利,保證我們兩個會擔下一切,他們便同意了。”

“找不到母親,許家不一定會就這麽算了,”許棠幽幽道,“還是會找到他們。”

顧玉成道:“許家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另外,你放心便是,我不會讓他們不會被許家發現。”

許棠定定地看向他。

顧玉成問她:“不難過嗎?”

“難過。”許棠說完,擡手便拿起桌案上的茶壺茶杯狠狠摔到地上去。

這還不夠,仿佛發洩一般,她又繼續砸了屋子裏的花瓶等物。

顧玉成只站在一旁道:“砸,我會賠。”

屋子裏面能給許棠砸的東西也不多,而許棠的情緒收斂得也很快,她停下來之後,嗚咽著哭了起來,好像一只小獸。

顧玉成越過一地狼藉,主動走到她身邊,他才剛剛擡手,許棠便撲到他身上大哭了起來。

直到他前襟都濕透了,許棠才停下來。

“沒事了?”顧玉成又問。

許棠紅腫了一雙眼睛搖頭:“沒事了,我哭一哭而已。”

顧玉成笑了:“若換了以前,我將他們悄悄送走,再不讓你聽見這些。”

“你敢。”許棠瞪了他一眼。

顧玉成給她擦幹凈臉上的淚痕,拉住她的手,兩人一起攜手走到外面。

隨從們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發現過林夫人的痕跡。

走到客棧外,日頭大好,林夫人他們的馬車早已沒了蹤跡。

許棠瞇著眼往前面看了看。

顧玉成也不急著催促她離開。

許棠道:“回去之後,便盡早讓父親將姐姐扶正。”

喬青弦雖然說是認命 ,可這一輩子終歸是委屈的,她既決定留在許家,那麽便該給她一個更合適的位置,樟兒也會有一個嫡出的身份,而一旦喬青弦被扶正,就算日後找到了林夫人,她也難以再回來了,再退一萬步講,許家已經有了一位大夫人,許道連也不會很費心再去找早就沒了感情的林夫人。

況且許道連本就最中意喬青弦,多年來大房的事一直是交給喬青弦管著,也由喬青弦出面,他是願意將喬青弦扶正的,這並不難。

聞言,顧玉成道:“好。”

許棠又道:“等你傷好回京城之後,我們便帶著晞兒和樟兒去拜祭傅家祖先。”

他還是道:“好。”

許棠小聲道:“就只有‘好’,你該不會是要在家裏賦閑一輩子了吧?”

“怎會?由著你處理,我一貫只有這一個字。”顧玉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日後我的事不瞞你,你的事也不許瞞我,都要說出來。”

“我有什麽事瞞著你了?”許棠道,“我方才不是都與你說了那麽多了,又是主張讓我父親扶正你姐姐,又是讓晞兒和樟兒認祖歸宗。”

“不是這一件。”

“昨晚是為了讓你嘗嘗被瞞著的滋味。”

“也不是這一件。”

“那是什麽?”

顧玉成沈默良久,才道:“從前身子都那樣不好了,還忍著不和我說。”

許棠一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前世。

“我也沒想到身子虧空得那麽嚴重,一個風寒罷了……”許棠忽然挑眉,“那若是我當時沒事,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傅家那些事。”

顧玉成開始後悔方才他多嘴了。

他不說話,許棠卻不依不饒:“是不是要把我休了,然後說孩子不是你的,把我們趕出家門?”

“不會的,棠兒。”顧玉成立刻道。

許棠不信。

顧玉成無奈,只得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用極輕的聲音對她說道:“你不在了,我狠得下心,但有你在,我舍不得。”

許棠沒說話了。

“所以你也不能對我那麽狠心,丟下我。”顧玉成略微俯下/身子,在她耳邊呢喃,“若你不答應,我便去喝藥,讓你以後都不會再有晗兒和暻兒……”

許棠又瞪了他一眼:“喝壞了那裏,我可不要你了。”

“不要我沒關系,反正……我會一直纏著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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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大肥章昨天連夜碼完的[眼鏡]嗚嗚嗚完結了有點舍不得,不過下周又能見面了[壞笑]最遲下下周就開始更新《長嫂為患》,美美的封面已經放上去了,馬上就填坑,我不允許我的專欄裏有沒完結的坑,開任何一本都一定會更完[抱大腿]

《長嫂為患》文案

在外人看來,姜月儀是光鮮亮麗的承平伯夫人,夫君祁灝不僅年輕溫柔,還沒有妾室通房,兩人相敬如賓。

只有姜月儀自己才知道,她的夫君體弱不能人道,

為了躲避家中刻薄的繼母,姜月儀才不得不留下,如今兩人的一切都是表面功夫。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需要一個孩子穩固地位,祁灝和伯府也需要一個繼承人。

姜月儀盯上了祁灝的弟弟祁淵,

他雖為庶出,卻玉質金相,霽月光風,濯濯如春月柳,更天資聰穎,早早便靠自己掙得了功名。

就在祁淵歸家的那一夜,姜月儀卸下身上華貴衣衫首飾,更擯棄平日端莊,

扮作了一個微賤的婢女,入了祁淵帳中。

幾夜纏綿之後,祁淵離開伯府,姜月儀也很快如願懷孕。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會按序進行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摧毀了一切,

祁灝身死,

她再度見到了匆匆趕回家的祁淵。

***

祁淵離家多年,回去的第一晚,嫡母就往他房裏塞了一個嬌嬌柔柔的婢女。

婢女夜深方至,一把楊柳細腰,纖手輕衣,

昏黃燭光下映出小半張側臉,如明珠皎皎,芙蓉含露,

天未明即走,春風一般無邊無痕。

之後他離開伯府,等安排好一切,欲將她接到自己身邊時,卻得知她已香消玉殞,徒留遺憾。

不久病弱多年的兄長突然亡故,祁淵回去奔喪,

看見一位面生的女子一身素衣跪在靈前,

是他的嫂子姜月儀。

她已經身懷六甲,一手掩面哭得梨花帶雨,一手撫著隆起的腹部,

羞怯得不敢擡頭看他。

祁淵無意間瞥到她那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只覺似曾相識,

仿佛昔日在何處,也是這樣濕漉漉地瞧著他,

像極了當初自己房內的那個婢女。

祁淵心亂如麻,可此時關於兄長之死的所有證據卻指向姜月儀,

他只得先將她軟禁起來。

及至後來,所有真相水落石出,

祁淵再見到姜月儀時,她正抱著女兒冷眼瞧著他,

他快步走到她身邊,攔住欲離開的她,生平第一次說出了有違倫常的話:“不原諒我無妨,可已經生了我的孩子,嫂嫂,你難道還要給兄長守著嗎?”

註:1、女主結婚第一天就已經和前夫和離,不存在婚姻存續期間和他人發生關系。

2、男女主是親人關系解除後才展開情感線的,不會有不道德的行為存在,兩個人相遇時就是未婚男女。

3、男二並不是為了放女主自由或者不連累她才和離的,而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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