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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琴譜 她並不是個豁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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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琴譜 她並不是個豁達的人

時值年關臨近, 建京下了好幾日的雪,白雪琉璃,天地肅殺, 不用說出門,單單就是往外面看一眼, 都似乎能叫人渾身骨血都凍住了。

許棠沒有出門, 在家中與許蕙一起,跟著宮裏來的女官學禮儀,因先前許貴妃就已經派了傅母去定陽教授, 所以學起來並不難,女官也只是稍微糾正些許, 令她們舉止再得體優雅一些。

主要的也是為了許蕙,並非是許棠,許棠只是附帶著的, 女官並不對她過於苛責什麽。

當然,許棠來京城主要也並不是為了學這些的。

提醒許貴妃一事已經完成, 她還有一件要緊事,就是幫白清商找《東麟堂琴譜》。

雖說連白清商自己都沒有抱多大希望,但許棠卻不敢不盡心, 真的不把它當一回事。她先派人往外面去打聽,也果真如白清商所料,沒有打聽到任何消息。

按照許棠的性子,她自然不會如此輕易便放棄, 倒是找到了京城一位琴商,據說他手上有許多名琴,還曾經見過《東麟堂琴譜》的真跡,只是近年都在外雲游, 眼下快到年節,才回了京城。

這一日天剛好放晴,許棠也不放心再讓仆役去探問琴譜的下落,決意要自己走這一趟,也好問個明白。

她與叔父說了一聲,便帶著人出了門。

大夏民風開放,又到了快要過年的時候,街上的女子不少,許棠為了小心起見倒是戴上了冪籬,在一家琴館門口下了馬車,又帶著木香並幾個隨從仆役進去。

知曉今日將要前來一位貴客,琴商早就做好了準備,待在琴館的雅室坐下,許棠便說明了來意。

琴商聽完便嘆了一口氣,許棠心下了然。

她還是不死心,又繼續問:“真的找不到《東麟堂琴譜》的下落嗎?”

“這些年,到處尋找《東麟堂琴譜》的又何止娘子一人,便是我也想找到,但……”琴商頓了頓,“恐怕是早就散落毀損了,可惜了當年傅氏費盡心血將其收集。不過……”

許是在天子腳下,琴商說話總是瞻前顧後的,許棠忙道:“我只想找到琴譜,你放心說便是。”

琴商這才說道:“傅家的宅子如今已經做了張家的宅邸,雖然琴譜在傅家出事時就有可能已經散佚,但也說不準還是留在如今的張家,除了好琴之人,在他人眼中這琴譜說到底也只是無關緊要之物,所以……”

許棠心裏一跳,張家?

京城還有哪個張家是後面來的,在時間上能夠接手了傅家的宅子?

“是張婕妤家?”未免弄錯了人家,許棠還是向琴商確認。

琴商點了點頭。

張家那日她已然去過了,怪不得宅邸分外雅致,原來曾經竟是傅家的。

許棠向琴商道了謝,一面想著事情一面出去,連風吹拂開了冪籬都沒註意到,還是木香幫她撫平的。

到底要不要去張家問一問呢?

可她才來京城,與張家的人並不熟,冒然上門去要一本非常珍貴的琴譜,實在是太唐突了些,若張家沒有那本琴譜還好些,若是張家真有,琴譜這麽多年都沒有音訊,明顯是已經被張家珍藏於家中,不願被外人知曉的,如此倒顯得像她仗著許家和貴妃故意逼著張家交出來似的,給錢也不好,不給錢也不好,給錢了張家也定是不收的,倒不如完全不相識的人,公私分明,即便對方不願給她,那麽叫她去三顧茅廬都比這些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要便宜。

若是有機會,能旁敲側擊打聽打聽就好了。

幸而她還要再在京城住一段時日,應該是能找得到時機的。

這樣想著,大約是心誠則靈,黃昏的時候,有人送了帖子到府上,說是潁國公府後日設宴,讓他們前去過府赴宴。

這種場合估計張家的人也會出現,到時可以狀似不經意地問上一句,於是許棠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甚至搶在了許蕙前面。

許蕙皺了皺眉,說是要留在家中跟著女官學規矩,這樣無關緊要的宴席不去也罷,至於許廷樟,姐姐去他自然就跟著一同去,顧玉成也說要一起去。

許道跡都同意了,只是到了夜裏,他忽然又把許棠叫去,對她語重心長說道:“你與蕙兒不和的事,貴妃娘娘隱約也有些知道了,她還問我是怎麽回事,但來之前母親囑咐過,不能對貴妃娘娘說那件事,我便先替你搪塞了過去,貴妃娘娘還讓我從中調停。”

他說完這幾句,又停下不說了,皺眉看看許棠,許棠故意垂著頭,不與他對視。

“我答應了貴妃娘娘,只是宮中女官進來就在家中出入,你們的事瞞不過貴妃娘娘,要再有下次,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了,母親不讓說出去,其實是為了你好,否則你讓貴妃娘娘和七皇子如何看待你?”許道跡的手指點了兩下桌案,“蕙兒生氣也是正常的,我看她不願和你一起玩了,你竟也就這麽算了,你到底該去對她說些好話,總歸一起糊弄過了這一陣,等你回去也就好了,往後姐妹各自嫁人,天南地北的,也沒幾面可以見了。”

許道跡的話也不能說是完全錯的。

除了許棠自己,沒人能了解她到底為什麽要對許蕙做出那樣的事,她一想起來心裏總是不好受,然而也不能怪其他誤解,許道跡最後那句話,更是令許棠酸楚難忍。

其實她並不是個豁達的人,近來又何嘗不是在對許蕙賭氣?

誠然許蕙是誤解了她,可許蕙也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她也就這麽算了,沒想過要緩和她們之間的關系,如許道跡所言,本來就只剩那麽幾面的緣分了,等她一走,就永遠都是這樣了。

於是許棠去找了許蕙。

這會兒已經有些晚了,外面還有沒有化開的雪,屋檐下也結了一根一根的冰棱子,又起了北風。

許蕙屋裏的仆婢早就遠遠看見許棠過來了,她們等在院子裏,等許棠走近,她們便對許棠道:“大娘子,我們娘子已經睡了,不見人。”

許棠看了一眼窗紗的影子。

她和許蕙一塊兒長大,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不是她。

許棠沒有理那兩個來攔著她的婢子,她走到窗邊,輕輕敲了一下窗欞:“二妹妹。”

裏頭沒有動靜,只有影子晃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還沒有睡,你不願見我,我也知道是為什麽,但……”許棠的喉嚨裏梗了一下,灌了一口冷風進去,“我會這麽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的原因。”

她連在許貴妃面前都並不敢完全說出實情,更何況許蕙,一說出來,恐怕明日就要被當做瘋子送回定陽,一個和她的母親林夫人一樣的瘋子。

許棠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可以和你保證,我絕不會害你,若我真的有那種心思,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姐姐不用再說了。”裏面終於傳來了許蕙的聲音,她像是朝著窗邊又走了幾步,只是仍不願開門或是開窗,“潁國公府我會一同前去的,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不能叫外人看出端倪,也不能讓貴妃娘娘傷心。”

她說完之後,便沒再說其他話。

許棠也說不出來了。

她只感覺自己一顆心沈沈的,一雙腳也沈沈的,手冷得像玩過檐下掰下來的冰棱子,連捧著的手爐都不熱了。

單憑她輕飄飄的幾句話,怎麽能讓許蕙就這樣原諒她呢?

許蕙衡量了情理,能揭過此事,已經是對她莫大的寬容了。

至於姐妹之間的情誼,終究是不可能再恢覆如初了。

就這樣到了一日後,許棠等人前往潁國公府,今次不比上回去張家,上回是張婕妤長袖善舞,為著他們初來建京而讓他們在賞花宴上認一認人,是小孩子打打鬧鬧,這回卻是潁國公府與許家兩家之間的往來,所以許道跡也一塊兒去了。

許蕙沒有再堅持要和許棠分開坐,許棠先上了馬車,她也隨之上來。

只是一路人仍舊沒有話講,直到下了馬車,許棠和許蕙姐妹倆又站在了一起。

潁國公府這次是男女分開設宴,入席之時,許棠看見了張明湘,張明湘同樣也看見了她,沖著她擡起手快速招了一下,像一只小貓咪。

許棠對著她笑了笑。

一會兒就去問問張明湘,知不知道《東麟堂琴譜》的事。

等到酒過三巡之後,年紀輕的娘子們自然是坐不住的,潁國公夫人便叫人帶著她們出去玩,或是犯了困的,便由婢子帶下去休息。

許蕙倒是問了許棠一句:“我有些累了,姐姐去嗎?”

許棠很想陪著許蕙一起去,再盡力彌補一下姐妹關系,但她今日還有要事要做,若是錯過了今日,還不知何時再能遇見張家的人,於是只能對許蕙抱歉了。

許蕙才剛走,張明湘見她身邊空了,便立刻走過來對她道:“許姐姐,我們去外面罷,這裏沒意思。”

許棠便跟著她走了。

張明湘要看一只渾身雪白的孔雀,許棠陪著她停下來,一面看她掰了手裏的點心餵白孔雀,一面便說道:“沒想到潁國公府還養著這樣有趣的東西。”

“是呀,回家我也讓哥哥去給我尋一只,家裏冷清清的,要玩什麽都沒有。”張明湘抱怨道。

許棠想了想,又道:“聽說張家的宅邸從前是傅家的,傅家是幾百年世家,鐘鳴鼎食,怎會沒有意思呢?”

張明湘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沒有一點心眼,也並不避諱,聞言立刻就道:“地方是好,想當年陛下將它賜給我們家,我們也是沒有想到的,光是修繕便花了好多心血。”

“陛下寵愛婕妤娘娘,又看重張家,自然是好事。”許棠笑道,忽然想起了似的,又問她,“傅家從前收藏著許多金石古籍,如今也是張家在保管罷?”

張明湘道:“那時我年紀還小,並不是很記得了,但聽我父母說,當時這宅子也是淩亂破敗,有些被抄走了,有些還留著,留下的倒是都被存放了起來。”

“那你可聽說過《東麟堂琴譜》嗎?聽說是傅家收錄整理的古時琴曲,很是珍貴,如今還有不少人在尋找。”

張明湘搖頭:“沒聽說過。”

許棠也就不在問了,只是心裏盤算著,張辭年紀比張明湘大一點,不知他會不會知道。

張明湘餵完手裏的糕點,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碎屑,道:“許姐姐,我們再走走吧!”

許棠也做不出問完之後就立即將張明湘丟開的舉動,況且張明湘也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娘子,並不難相處,便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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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晚上還有[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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