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危墻 一定又覺得我不好

關燈
第39章 危墻 一定又覺得我不好

顧玉成方才一直冷眼看著, 並不說話,這時才走到了許道跡身邊,對他說道:“棠兒妹妹的身子才剛剛好些, 不能讓她去馬車上睡,況且外面那麽冷, 又不安全, 我去才合適。”

許道跡聽了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棠卻不領情,她實在是被許蕙氣得不輕, 又無處可發洩,只能自己對著自己發, 不免也波及了此時好心站出來的的顧玉成,毫不領情。

“我說了我去就是我去,既然都覺得是我的錯, 才讓她對我這樣了,那便都由我自己承擔就是了, 與旁人不相幹,”許棠冷笑,“我這就過去。”

許道跡急得大冷天兒直冒熱汗:“你們兩個到底能不能消停些?幹脆咱們今兒晚上都別睡了, 就在這裏幹耗著!”

顧玉成上前,用手臂輕輕攔了一下許道跡,而後不疾不徐的,溫聲對許棠道:“棠兒妹妹, 你四叔也是沒有辦法,二娘子與你鬧氣,他看見你們姐妹之間不和,也是不好過的, 二娘子那裏說不通,你便體諒體諒他,否則他回去也不好交代,還是說,你最後想你四叔把他的房間讓出來給你?”

許棠沒有說話。

“我的身邊沒有隨從,所以樟兒只需帶著他的人去和四爺住一間便是,雖然會擠一些,但也不是擠不下,若真擠不下,便撥出幾人擠到另外一間去勻一勻。”顧玉成愈發和緩了聲氣,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是最適合去馬車上睡的人,若是夜裏沒睡好,明日再補覺就是了。”

“總之與你……”許棠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麽。

顧玉成卻打斷了她:“兩位娘子這幾日也很是疲乏了,我已經讓驛館的人燒了許多熱水,棠兒妹妹回房之後舒舒服服洗個澡,安心睡下才是。”

他說完,大抵是怕許棠再拒絕,許廷樟也馬上接上去說道:“那哥哥去睡上半夜,我去睡下半夜,我們兩個輪換。”

“等你長大了就可以了。”顧玉成摸了摸許廷樟的頭。

然而許道跡卻又是猶豫:“你是客人,哪有這樣的道理……”

顧玉成不禁失笑道:“那咱們今晚就真的不用再睡了。”

許道跡這才閉嘴不提,接著又連連對顧玉成又是道歉又是道謝,雖然顧玉成說是自己一個人去就是了,但為了安全起見,許道跡還是撥了一個隨從陪著他。

一場小戲就此落幕。

所有人各自散開,等著一會兒驛館的人送了飯食到房裏吃,然後早早歇下。

許棠回房坐下,看著木香她們忙進忙出,個個都因睡房問題解決了而欣喜不已,可她卻沒什麽心思。

明明是為了許蕙,卻被排擠成這樣,最後還要顧玉成出面來調停。

若沒有他,今晚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又下雪了。”這時菖蒲抱著一床褥子進來,隨口說道。

許棠擡頭一看,只見開著的房門外飄進來幾片雪花,倒是不密,但雪花卻大。

驛館的飯菜很快便送進來了,也沒有在獵戶家時吃的好,只有一道白菜燉肉湯,小蔥拌豆腐,以及炒雞蛋,還有一盤子蒸的腌肉,是從獵戶家買了帶過來的。

許棠也沒多大胃口,用湯泡了半碗飯,就著腌肉吃了。

木香幾個還在用,見她用完了便要來服侍她,許棠讓她們繼續吃,自己便借口想透透氣要出去站一會兒。

為了不給木香她們添麻煩,她也沒走遠,就站在院子門口,雖然驛館的客房不夠了,但許道跡還是讓驛館把他們的房間都排在了一個小院裏,正好有四間房,只有另外一間在別處。

她就站在院門內側的屋檐下,看著天上的雪飛旋而下,門上掛著一盞大燈籠,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也不知站了多久,許棠沒註意到有另一道影子走過來,疊在了她的影子裏面。

“棠兒妹妹。”

許棠回過神,轉頭看見顧玉成已經到了跟前。

她的喉間堵了一下,然後才問道:“……表哥用過飯了嗎?”

“用過了,是與樟兒他們一塊吃的。”顧玉成點頭,又問,“今日的飯菜,棠兒妹妹覺得怎樣?”

許棠苦笑了一下:“沒什麽滋味。”

“我吃著也不甚好。”顧玉成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停留在她的身邊。

許棠便又想起那道魚湯,然而眼下無端端說起又仿佛刻意似的,畢竟顧玉成不是單給她的,還有一條給了許蕙,她想了想,只道:“今夜真是要多謝你了,否則,我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下得來臺呢!”

顧玉成道:“無妨,你和二娘子之間只是一時之間的齟齬,先過了眼前,過後便好了。”

許棠不置可否,卻又忍不住問道:“你不問問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麽事嗎?”

顧玉成一時沒有說話。

“看來你還不知道,”許棠輕輕嘆出一口氣,“你知道之後,一定又覺得我不好。”

她說著,仿佛為了有什麽事可做一般,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裏,接著燈光看著雪花融化成水珠。

在她的身側,顧玉成背在身後的那只手倏然攥得死死的。

即便周遭昏暗,看不清楚什麽,但他還是很快掩飾住了自己的神色,如一塊精雕細琢的玉一般無瑕。

接著,顧玉成說道:“馮素娘說的話,能當幾分真?”

“果真連你也知道了。”許棠又嘆。

她忽然就有些後悔跟著一起去京城了,若是留在定陽,至少還有李懷彌,李懷彌是一定相信她的,就這樣待在家裏等著嫁給李懷彌,倒也很好。

她是個沒有什麽大志向的人,前世是,今世也是,唯一所願不過就是大家都安安穩穩的。

這時顧玉成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麽做,但總有原因的,你又與李懷彌那樣好,所以不可能是他們臆想的那個。”

聞言,許棠笑了笑,似是無奈,又似是無所謂。

“天冷得厲害,今夜睡在馬車上恐怕難熬,表哥快些去看看還有什麽缺的吧。”許棠說完,轉身朝裏面走去。

顧玉成微微側過身子看她,但為了不使她發現,很快便收回目光,撐起傘離開了。

天地俱寂中,身影頎長蕭索,只剩下步子踩在雪上的“沙沙”聲,漸行漸遠。

越往外走,便越是淒清寒冷,大多數人都已經回了自己房間裏去躲著,驛館大堂裏倒有幾個在喝酒吃肉的,但也只是零星。

許道跡撥給顧玉成的隨從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道:“郎君,馬車裏都收拾好了,炭盆也點了,要添什麽便與我說,我再去拿。”

顧玉成聞言卻並不往馬車裏去看,只是點點頭道:“這樣就夠了,你先去休息便是,我一會兒再過來。”

“這樣冷的天,郎君要去哪兒?”隨從道,“讓我跟著才是。”

“不用了,我只是在驛館四處逛逛,消消食罷了。”顧玉成道。

隨從見狀也不勉強,縮了頭自己趕緊去車上暖和了。

顧玉成一路出了驛館,路上的雪已經有些厚了,踩上去松松軟軟的,往北邊去是一個小山坡,正背著驛館,不易被人看見。

他徑直走到山坡邊上,有一條泥濘小路蜿蜒扭曲而上,再往上眺一眺,便能看見山頂,植被稀疏。

“郎君。”有人從背後叫他。

從山坡背面走過來一個人,罩著一件厚厚的赭石色大鬥篷,步子穩健迅速,很快就來到了顧玉成面前。

顧玉成對他的出現絲毫不意外。

這人便又道:“再行幾日便要到京畿一帶,郎君不宜再繼續往前了。”

顧玉成沒有說話。

“先前我家主人給郎君送過兩次信,一次還在許家,一次是在路上,都讓郎君及時止步,可郎君都沒有停下來,這才派我前來,特意當面說予郎君聽。”他也不在意顧玉成說不說話,只是自己繼續說道,“我家主人說,京城就快要有大事發生,雖然不會牽連到郎君,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郎君還是避開為妙。”

顧玉成這回微微頷首:“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得了這個答案,這人自然是也不會就此罷休:“主人說了,一定要把郎君勸住。”

“你去告訴伯父,”顧玉成慢條斯理地說道,“到了京城之後如何,我心裏有數,到時我也會聯系他,他放心便是。”

對方這才沒話說,便也不再勸,匆匆又湮沒於雪夜之中。

顧玉成獨自回到驛館,倒也沒有先往馬車上去,他去了驛館的廚房一趟,驛館是魚龍混雜之地,廚房也不可能太幹凈,這會兒已經晚了,只有兩個婆子在洗碗。

他將兩個婆子都仔細打量一番,看得人家都頗覺奇怪了,這才指了一個看起來利落幹凈些的婆子,拿出了一粒碎銀給她。

“去做一碗面,要煮得熱熱軟軟的,然後給後面許家的大娘子送去,”顧玉成對她道,“記著是大娘子。”

婆子拿了錢連忙應下,便要去煮面。

“一定要做得幹凈。”他提醒道。

話雖說了,可顧玉成還是在那裏立了一會兒,直到他看著那個婆子把面煮好,又拿到他眼前看了,綠油油的蔥,細白的面,澄澈的湯水,上面浮著幾點香油,果真是幹幹凈凈一碗陽春面。

他這才讓婆子趕緊送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